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萧景尽量快去快回。
苏小酒也没什么意见,诚如她之前宽慰自己的那些,便是萧景贪恋帝位不再回来,她大不了失恋伤心一阵,哭上三天又是一条好汉。
摄政王已经替她想到这点,捋着胡子满意点头,对着萧景道:“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你既这么说了,苏丫头便在大渊等你回来,你若胆敢变心,或者贪图帝位让她伤心,本王誓将举国之重兵,讨伐你这负心汉!”
摄政王,在如今的大渊实则无冕之王,说出的话分量举足轻重,但萧景并未被震慑,反而十分感激,这说明摄政王是发自内心看重小酒,此番再去,他终于能安心。
因此道:“萧某定不负所望,即刻便前往南夏,不用大张旗鼓,只需快马一匹,十天,十天萧某定赶回来!”
之前一路被拦截,他因记挂小酒安危无法沉心应对,这才被绍崇显有机可乘。
现下有了摄政王作保,他可心无旁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只求早日回来与小酒完婚!
“启禀王爷,南夏又有信件传来,还请王爷过目。”
三人齐齐回头看向来报的内侍。
摄政王显然也是一头雾水,在另外两人紧张的目光里接过信笺,毫不避讳的打开,先看看署名,嘶,是他?!
见他表情越来越古怪,苏小酒忍不住道:“王爷,可是又有什么变故?”
“呵,他竟也来凑热闹了?”
“王爷说的是谁?”
萧景本能觉得不妙,果然就见摄政王捋着胡子一副脑子不够用的表情道:“南夏七王绍崇显,请求与大渊联姻,专门指出了和亲对象~是苏丫头?”
“什么?!”
苏小酒跟萧景同时喊出声,惊诧的看着对方。
两人不约而同,第一时间想的都是那天在驿站为啥没把绍崇显弄死?
事情实在太过巧合,绍帝前脚写信反对她跟萧景,绍崇显后脚就求娶,这兄弟俩闹着玩呢?
但又感觉说不通,两国联姻向来是帝王之间的勾当,啥时候一个王爷就能自己搭线了?
摄政王找个亮堂的地方,眯眼看着纸条上绿豆蝇大小的字迹,忽而笑道:“哈?这绍崇显真有点意思,自己想求娶苏丫头,反而让大渊主动去跟绍帝提请?”
南夏的纷争不是秘密,很快大家都反应过来,这要么是绍崇显不想跟绍帝低头,要么就是被绍帝拒绝了,才想到这个办法,绝了。
“管他是为什么呢,本王直接回绝便是,苏丫头不必放在心上。”
对上萧景略微探寻的目光,苏小酒赶紧摆手:“不关我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娶我!”
之前被迫跟绍崇显一同困在车厢的事,她毫无保留告诉过萧景,如今这么一出,她怕他误会什么。
萧景被她逗笑了:“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在想他到底有何目的。”
“不过如此说来,我倒是有个猜测。”
苏小酒托着下巴,食指无意识在唇上点了点:“他把我抓走时,对我的火枪很感兴趣,后来咱们离开,我又把火枪取了回来,他难道是因为这个?”
娶到她,就能拿到火枪研究,然后批量造出来逼宫?
摄政王摇头:“若真对火枪这么执着,他为何又还给你?”
“咳,他自然不会主动归还,是小女使了点手段。”
想起这事她心里突然发虚,难道绍崇显是因为当日受辱,所以想把她娶回家报仇雪恨?
如此一想,她浑身一个激灵,那不得被报复的老惨了!她可没忘绍崇显被五花大绑时,嘴里被她塞了臭袜子的事。
摄政王马上便否定了这一猜测,两国联姻,说是结亲,但更多牵连政治。
光是与绍帝争斗就已经够绍崇显头疼,他断不会只为了发泄私愤,而折辱联姻对象,便是大渊这边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何苦要给自己找麻烦?
想到两人被困车厢时绍崇显的表现,苏小酒不禁头疼,难道这家伙真对她动心了?
未免也太戏剧了。
不过若真是如此,她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只要她不同意,王爷就不会答应。
萧景面色却眼见的黑了下来,这人先是刺杀小酒不成,又派人伏击他,后来还把小酒掳走,如今又想跟他抢亲?
“我决定了,还是跟小酒成过婚再走,”萧景转头看着她,“南夏那边还是我一人去即可,免得再生其他变故。”
“那不好吧?若成了婚,按礼也该去拜见一下你父亲。”
苏小酒没法做到太自私,想了想,还是道:“这样,我们先定下婚期,断了绍崇显心思,然后一同前往南夏拜见绍帝,正好可以当面问清楚他反对的缘由,再行打算。”
到时候若绍帝同意见她,那她便跟萧景一同进宫面圣,若不想见,大不了她就住客栈,权当去南方旅个游。
“不,本王反对,咱们大渊的郡主凭什么被人糟践?去可以,但不能以你未婚妻的名义,而是以大渊使者的身份!”
帮他们找回遗落的皇子当属功劳一件,再者两国之间派个使臣互通有无的理由也正当。
就说大公主已经出嫁,其他皇子公主尚且年幼,经不起长途奔波,苏丫头作为大渊新贵,作为使者前去也不算怠慢。
摄政王为自己的绝世妙计喜不自禁,当下便拉着萧景去了御书房,一块写圣旨去了。
望着一老一少远去,苏小酒终于舒了口气,正好,她非得在绍帝面前把绍崇显告一状,让他满肚子坏水到处使!
摄政王雷厉风行,当即命人将最快的马匹寻来组好车队,让二人即刻启程。
同一时间,摄政王颁下赐婚诏令,将二人婚期定了在八月十五月团圆的好日子。
赐婚诏令是同车队一起带到了南夏。
此次出行并未提前声张,路上几乎是畅通无阻,只用了六天,二人已经站在了南下国主绍嗣宗面前。
只是这场认亲的场面并非如电视剧中那般抱头痛哭,互诉衷肠,两人在看清对方容貌时皆是一怔。
苏小酒更是暗自心惊,原本觉得绍崇显跟萧景已经够像了,可真正见到绍帝,才知什么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绍帝年长,且消瘦,不如萧景带着英气勃发的俊逸。
绍帝看着面前与自己年轻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人,激动之情难以复加,巍巍起身走到萧景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打量着。
曾经也一米八的男子,如今想看儿子的脸,尚要抬起头来。
“影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萧景不习惯与陌生人太过亲近,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绍帝紧紧攥起的右手,心中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吗?
明明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却因为常年缠绵病榻,头发已成花白。
他的背甚至不再挺值,抬眼看向自己时,目光中带着深沉的喜悦与追思。
甚至通过握着自己的手,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虚弱,带着不服输的倔强,跳动,跳动。
此情此景,他应该唤声父亲,可嘴唇颤动几下,他还是没能叫出口,而是慢慢将手抽回,后退两步跪拜在地:“大渊萧景,见过绍帝。”
绍帝伸出去的两只手有些不知所措的缩回来,更是在听到他的称呼时心中一痛,笑容里尽是苦涩:“影儿免礼,赐坐。”
萧景面对生人拘谨,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这一点,真是像极了他的母亲。
他能在儿子坚毅的表情中寻到几分心爱之人的影子,说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让他竟有些不敢靠近。
这是他跟茜茜的孩子。
也是他唯一的孩子,曾经以为是死别,谁想二十多年后,他活生生站在了自己面前。
纯澈的目光一如当年,他与茜茜初见。
绍帝强忍着心中悲痛,千言万语交织重叠,却说不出一句话,为打破室内沉寂,才看向一旁的苏小酒道:“怀瑾郡主不远千里而来,定也累了不若先去小憩一会儿,晚上朕设了筵席,为你们接风洗尘。”
便是他不同意两人成婚,该有的礼数总要做到,来者是客,没有怠慢的道理。
立时便有宫人上前,欲将苏小酒引到布置好的宫殿。
苏小酒也觉自己在一边观看人家父子重逢有点尴尬,闻言福身道:“多谢陛下,臣女就不打扰了,来时已在皇城附近找好落脚的地方,就不在宫中叨扰了。”
这是来时商量好的,南夏后宫除了先帝留下的几个太妃,尚无其他女眷,她住在宫里不太合适。
她此举正合绍帝心意,他既不想二人成婚,自是希望他们离得越远越好,因此苏小酒说要去宫外住,绍帝便顺水推舟,不再多留。
萧景见状开口道:“郡主稍安勿躁,我同你一起走。”
苏小酒停住步子,回头看向绍帝,有点为难。
刚见面,话还没说几句就跟她走,绍帝能高兴才怪。
绍帝眸色果然暗下来,开口道:“影儿,你身为皇子,自当留在宫中,怎能跑到宫外去住?”
第四百一十二章 再遇
不管哪个国家,历来皇子成年都要搬到宫外别居的,但他的后宫又无妃嫔,找了这么多年才寻回的儿子,哪里舍得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何况外面有老七虎视眈眈,还不知要起什么坏心思,留在宫里自然安全许多。
萧景想的很简单,回答的也坦然:“郡主在哪,我便在哪。”
绍帝退了一步:“既如此,那就一同在宫中住下吧。”
说罢将萧景赐住钦阳殿,苏小酒则有心安排到了离着较远的一所宫殿。
钦阳殿乃南夏东宫的主殿,绍帝作此安排,用意已经十分明显。
苏小酒当然不愿住在宫里,人身不得自由不说,宫规所致,她进宫时只带了两名贴身女侍,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实在没有安全感。
不是非要把人往坏处想,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身在异乡,她能信任的只有萧景一人,自然不愿轻易分开。
萧景也是一样。
绍帝看苏小酒的目光便带了些不悦。
可惜苏小酒十分不自觉,闻言笑道:“那我去先外面逛逛,你们父子好不容易见一次,还是多聊会儿吧。”
意思还是等着萧景跟她一起走。
萧景感谢小酒善解人意,绍帝却觉得这丫头是在挑衅。
什么意思?
他想跟儿子多说几句话,还要经过她允许不成?
偏偏又不能当着儿子的面发作,绍帝尽量稳住语气,说道:“也好,郡主请自便。”
萧景有些不放心她独自出去,苏小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她就在这大殿前面的御花园随便走走,光天化日,绍帝总不能让人对她如何。
走出殿门,呼吸立马顺畅了许多。
她看向身后寸步不离的两位南夏宫婢,四只眼睛跟x光一样在她身上扫射,不回头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让人浑身不舒服,于是道:“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就在附近转转,绝不走远。”
宫婢奉命而来,哪敢放她自己走,闻言依旧紧随其后,甚至将大渊来的两名侍女都挤到身后去,让苏小酒烦不胜烦。
“我又不是犯人,你们是担心我跑了,还是担心我偷东西?”
宫婢闻言赶紧跪倒在地,赔罪道:“郡主息怒!奴婢只是担心您不小心迷路,并无其他不敬的心思。”
“那这样吧,我就在你们视线范围内走动,你们不要再跟着了,或者离我远一些,好不好?”
看出苏小酒不喜,两人不敢再跟的太紧,只是目光依然不敢离开她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发现她果然不往远处走,便放心的在一旁等候。
南夏气候较大渊湿热,不过三月,百花皆已盛开,这御花园倒是比大渊的热闹不少。
气温起码有十七八度,幸好来时她特意带了夏衫,否则都要担心捂出痱子来。
正午日头易晒黑,她走了几步,不禁后悔提前出来,再回大殿又不合适,便四处瞭望一圈,发现不远处有个被假山遮住一半的凉亭,边上是一汪湖水,看着就凉快,便提裙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到了。
不认识的人坐在一处多有尴尬,按理说她应该调头离开,但见里面坐的是位宫装美人,不免有几分好奇。
虽然只能看到一张侧脸,但从纤细的腰肢和服饰搭配可以看出女子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
配色的青春不妨碍衣服的华贵,此刻她正对着袅袅湖面,素手捏着一只杯盏浅酌。
桌面上,一盏白玉酒壶,一盘青玉葡萄,明明该是闲适恬淡的舒雅画面,那美人却眉头轻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当真我见犹怜。
绍帝的后宫,竟藏了这么一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