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从来不是错误,错误的是祭祀的方式以及过分的相信它!就像是我最开始所说的,刻印有火焰的器物,那火焰本身为什么不是神呢!现在的时代,一个小孩都能用木炭和石头打出火花来,所以为什么提及火焰时,人们所称颂的,都是燧人氏和祝融氏呢!”
“祭祀需要活人么?我烧一把草难道就不叫祭祀了?都什么时代了,还真以为刮风下雨都是神的怒火?”
北海神在远处想说点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巴。
算了,我暂时不存在。
不过他想了想,觉得也是对的,自己没来之前,这帮人也觉得刮风下雨是天神搞得事情害,哪里有那么多闲的蛋疼的天神啊。
再说了,天神也都是爹生娘养,自己爷爷就是黄帝啊至于那些没有爹妈的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没有爹妈呢,人家干吗要说给你听呢。
北海神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妘载的讲述,也来到了最高潮。
“自古以来,邦国部落之大事,唯祀与戎,祭祀是给人以勇武和希望的行为,而不是演变成一部分愚昧且愚蠢的行为,它给你信心,但你不能盲从!”
“毕竟,如果祭祀之流真的有用,当年十日同天,天神们也就不会躲藏起来,帝放勋也就不会让大羿也去射日了!”
“看着这片岩画,这只是一片冰冷的石头而已!你们甚至可笑到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轰隆!
蓝色火焰升腾起来,先天一气逐渐扩大,蓝色的火沾满了石头,妘载拔出大钺,蓝火瞬间钻入那斧钺打开的裂缝之中,不断焚烧那太阳神的岩画,这本该是留给后世的文物,但是现在却必须要毁灭它了。
人们有些惊慌失措起来,更有不少人望着蓝火怔怔出神。
火焰把岩画烧焦了,石头乌黑一片,只剩下一只眼睛的部分还能看出点轮廓来。
妘载扛着斧钺,走向远方的那颗老树,人们看着他的举动,没有说话,扮演火神者想说话,却已经畏惧。
“咚!”
大钺狠狠的劈砍在老树的树干上!
妘载把斧钺挥舞起来,砍伐那颗老树!
老树虽大,但并不是金铁不伤的神木,妘载现在的力量何等巨大,仅仅三五下,就把这株老树砍的摇摇欲坠起来。
“山上的树有什么错呢!吊死那些巫女不是它的意志,也不是它的行为,但今日却必须砍伐它了!”
“铜铁有幸,苍山无辜!”
妘载挥出第七下,斧钺将这株老树重重的砍倒!
尘埃升起,妘载毁了祭祀画,砍伐了祭祀树,弄死了巫师,用激烈的言语大声呵斥这些民众!
斧钺砸在地上,以手指高天。
天空依旧是那个天空,大地依旧是那个大地!
“天行有常,不为神存,不为人亡!”
“天下万物,只要它诞生,就没有不死的。死,是天地的正理,万物的自然,没有什么可以过于悲哀的。当今之世,人们都乐于生而厌恶死亡,为了追求祭祀鬼神,而不注重活着的人们!”
妘载拿出了一块墨石,然后在那片焦黑的太阳神岩画的边上进行涂抹,很快画出了两只小鸡的样子。
“我现在涂抹这两只小鸡,六千年后,也会有人崇拜这两只小鸡,像是你们崇拜那个太阳神的岩画一样吗?那么你们不如现在就对着这两只小鸡祈祷,看看能不能得到回应与庇护吧!”
妘载指着咕焦,一些民众看向那两只小鸡,沉默了许久。
咕咕和焦焦对视一眼,开始乱晃。
这个时候就要配合麻麻载装作痴呆的样子。
阿巴阿巴咕咕叽叽巴拉拉小咕咕变身
人们的心绪被搅乱了,开始有人站起来,直勾勾盯着那个岩画,也有人依旧跪拜着不起来,但是却也失去了最开始的虔诚。
但妘载知道,他们现在还处于动摇期,一旦有真的神迹出现,他们立刻就会重新变回愚昧的样子。
“在中原,那里的民众,把有德行的存在,不论是人还是神,都统称为圣人,我觉得这是很好的,虽然是圣,但至少是人,神这个字太过于高高在上了,从古老的时代走来,神已经到了一个需要仰望的高度。”
“所以,圣人至少是人,人人都有可能成为圣人,而只有活着的人,为天地万民呕心沥血的英雄,才是圣人。”
“那么圣人之前的故事呢,那就是神话了,可最早的圣人是谁呢,是燧人么,是居方么,是五龙氏么?”
“黄帝是不相信祭祀的,当年巫咸给黄帝占卜,说黄帝会战败给蚩尤,但是黄帝却打赢了,所以他便不相信这些东西了,你们诟病黄帝,但现在依旧是他开创的时代,你们现在所知道的一切,大部分都是他改进,然后传播出来的。”
“其实,或许你们祭祀的这个无名太阳神,他说不定也是上古时代,第一位取得火焰的人,被当时部落的人们,尊敬的称呼为首领”
第七百六十六章 火(下)
“活祭要灭亡了,就在今天,从今以后,不可以出现活人的祭祀,你取悦神鬼,倒不如关心一下活着的亲人与族人,死去的血脉是冰凉的,但是活人的血脉,是温暖火热的。”
巫师听到了这些话,他的信念开始崩塌了,他的身体逐渐冰冷,然后死了。
扮演火神的人开始恐惧。
周围的民众,站起来的越来越多了。
妘载的话终于让他们产生了巨大的动摇,人们抱着自己的孩子,亦或是搀扶着老人站起来,他们看向那个太阳神的岩画,此时只剩下一个眼睛的轮廓还能模糊见到。
人们下山了,妘载听到有孩子在询问女仞是什么人,那些老人面色复杂,沉默了很久,似乎是累了,然后开始缓缓诉说。
他们说着,说着,越走越远。
传说,三十多年前,有一位青衣的姑娘
那历史成为故事,正是妘载想要看到的东西,历史容易被人隐藏起来,甚至因为动乱而丢失,但是古老的神话却可以在民间代代流传。
扮演火神的人想要举火自烧,不死心的在呐喊,却被鸿超弯弓搭箭,一箭射翻在地上,不过没有取他的性命,此时阿任跑了过去,解救了自己的母亲和姐姐,但看向自己那狂热而崩溃的父亲,不免觉得十分哀伤。
妘载他们要下山了,女祭过来了,她看向妘载,真诚的道谢,表示这是她没有想到的情况与变化,她很感谢妘载的行为,并且小心翼翼的询问,他是否真的是中原的“百揆”。
直至妘载拿出了帝尧给的那枚符节,女祭的面色便剧烈的变化了,她立刻变得很恭敬起来,但她也确实很吃惊了,毕竟百揆这种官职,真的有人担任的吗?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荣誉称号而已,就是摆出来看的
众人下山了,山下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消除活祭带来的影响之类的,还要教导大家树立正确的观念,使用正确的祭祀方式,还有北海神
而在临走之前,妘载还重新看了看太阳神岩画,遗憾的是并没有出现什么共鸣,而女仞在祭祀的岩画前,恢复了一些神智。
她被带走了,要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然后埋葬在那里,广成子为她开道,赤松子驾起风雨,北海神掀动云雾。
她很欣慰,她看清楚了妘载的样子。
古老的血祭,结束了,至少在这片土地上结束了。
妘载没有办法询问女仞当时和这个岩画之间的关系了,而大家找了一会,也没有看到最开始所看到的那个诡异火光。
民众们认为,那道光是广成子的日月剑光,妘载对此没有解释。
广成子于是又增加了一些逼格。
但既然看起来没有任何动静,那恐怕这岩画就真的只是文物而已了,纵然妘载觉得有些古怪,但却也说不出理由来,只当是自己破坏了古代文物而良心不安罢了。
“幸亏现在没有毁坏文物罪啊一定不能告诉皋陶大人。”
在众人都离开很久之后,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黎明的光芒照耀下来,此时的女仞,已经成为传颂的神话了么?
二十五万年前,大约是这个时代,元谋人第一次学会了使用天火来谋生。
至前二十五万年之后,迁移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星星之火也可燎原;到了远古时代,燧明国中,一个无名的人学会了不使用燧木的力量,而是用寻常的办法来制造火焰,人工取火出现了,于是,人族渐渐与百兽分开。
而这个人也被称呼为燧人氏。
那太阳神岩画上的眼睛,忽然动了,那只模糊的眼珠到处乱转,化为一道璀璨的火光,从中显化出人的形象来。
“传说成为神话,埋葬在久远的岁月中无法辨认真假,我指引女仞的火光,也会再度燃烧起来的”
“祭祀消亡,但一定会有代替的东西出现,自古以来,开创一个时代的人总是贤明与智慧的,但他的后代亦或是继承之辈,难免会出现愚蠢的。”
“即使黄帝之世,以禅让为制度,却也出现了无能的帝挚,所以,你说的话是很正确的,正确在于天行有常,不会因为神或者人而存亡,但是,也很错误,因为神与人也并不是都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活祭代表恐惧,恐惧是不可能消失的,世间第一个抬头看向星辰的人,他曾经恐惧过吗?我不知道,但或许会吧。”
这个火人逐渐凝聚成一个高大的男人,赤裸着臂膀,穿着“麻衣”,绑着犀牛皮制作成的革带,但那也不过是烟火幻化的罢了。
火人看向太阳神岩画。
“我寄托在你这位古太阳神的岩画中,却没有等到天下衰败的时候就出现了,这是什么征兆呢自古以来的神灵,很多得到了天理,顺应着规则而行动自燧人氏以来,春至之前,止钻燧之火,是谓之改火,所谓旧火不能与新火相见天下到了改火的时候么,但没有灭亡啊”
这位火神喃喃自语:
“你不过是幻想而已,或许只是一位先民,但我至少是真正出现过的如今你被毁了,古老的祭祀中断,所以我该找下一个太阳神的祭祀了”
“希望下一个六千年后,还能有人记得你!”
它的火光消失,化为云烟飘走,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
“过去夏朝兴起的时候,祝融出现在崇山;过去夏朝灭亡的时候,回禄降临在耹隧。”——《国语》
回禄有两种解释,第二种指的是“回陆”,是吴回和陆终的合称,就像是“乔松”是王乔与赤松子的合称一样。
但很显然,在周代的祭祀中,各种火神的职责是清晰的,祝融、神农、炎帝等都有自己的祭祀时间……
把回禄与玄冥并称,而只有在出现大灾难的时候才会祭祀它,第一种解释,指的正是这种祭祀
远古火神回禄,并不是给世间带来光明和温暖的火神。
它是唯一一位,在远古火神的队列中,象征着“灭亡”和“灾难”的火神,就如同之前所说的一样,一个时代如果要灭亡了,回禄就会出现了。
它是过去中的火神,是不再被人们传颂的火神,燧人的火光消亡了它的威灵,炎帝的行为掩盖了它的祭祀,祝融之官的名号代替了它的存在,吴回和陆终的名字,将它的事迹完全拆解,只剩下祭祀古文中的只言片语。
但它确实存在过。
就像是少昊的三叔叫做修,而共工的儿子也叫做修,这是一样的,名字相同,但是传说却不同。
回禄出现的前兆,是在黄昏的时候可以看到大火星,初七的日子会刮风,这叫做融风,是火灾的开始,如果出现这种火灾,国家就会灭亡。
这是在《左传》里记述的。
第七百六十七章 新的时代与歌谣
“就在这里葬下她了。”
妘载一行人将女丑之尸埋葬了,女仞的故乡早就已经灭亡了,就像是妘载他们曾经所想的那样,那个部落早已经连废墟都看不到了,原野上被植被覆盖,或许这就是大自然的伟力。
“再过一百年,这里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再过一千年,故事便深埋在地下,再过三千年,四千年,或许会有人把这里的故事挖出来的”
“挖?为什么要挖?”
广成子摸了摸胡子,赤松子则是表示:“因为有一些后人会希望从前人的历史中,找回自己丢失的东西。”
广成子点了点头:“哦是这样,也对,丢掉的东西就很难找回来啦!更何况几个千年过去呢!总会有东西遗失的,即使是自家的传承,从大父传到孙子,三代人也有丢失的可能,更何况在伟大的岁月之中呢”
于是广成子灵机一动。
这么说来,为了让后世之人知道我烤鸡的手艺,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