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天空中满是闪烁的星辰,孩子们做梦,星辰之中尽是过去逝去的先祖,他们看着大地众生,已经看了很久很久。
“伊祁朱。”
妘载第一次叫了丹朱的名字,而且是全名,让丹朱猛然一惊,非常不适应。
“你说,如果星辰之中真的都有先祖,那他们最早可上溯到什么时代?”
妘载笑了笑:“我给你打个前提,去年的时候,我在贺兰山的日月崖上,看到六千年前的岩画,而那片土地上的岩画下,还有一层更加古老的,至少是三万年前的古人所留。”
“你知道我的本领的,我说三万年,就是三万年,误差的上下波动不会超过三百年。”
“三万年前的古人已经看到了日月星辰,三万年以来,日月星辰一直都在如此运转,天地是如此之大,而地上的民众,三万年以来,进步不过是寥寥,非常有限,现在比起有巢氏的年代多了些什么东西?”
“文字是多了,但那是很早以前就有的了,有巢氏的时候也有骨刻文,不过那太原始,衣食住行,以前的古人也有,无非是从山洞里换到平原上,舟船也从大叶子变成了木头板,衣服从树叶兽皮,到麻衣兽皮。”
“歌谣古人也有,不过他们不会写字自然传承不下来。”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很多,而仅有的几个让我们比那时候的人们强大的,在于我们会冶炼金属了,会辨认草药了,会计算历法了。”
“人们开始会观察并且去好好使用天地自然的力量了。”
“所以我说,天地如此之大,世间如此之辽远,只顾着眼前这片小小的土地上,更加微不足道的部族纷争与利益,才是使得这片大地上的民众,久久困锁于此而无法向前的原因。”
“人间如此大,我等如此小,天地至高而宏伟,我等至卑如微尘,沧海之中有两粒粟米打架,草芥之间有两只蚂蚁斗角,二十五万年前,四十万年前,已经有人燃起了火焰,照亮黑夜,看到星辰。”
“在三万年,乃至于数十万年的岁月尺度上,一百年,实在是太过于不起眼了。”
“能传承绵延下去的,不是任何一个帝王的成就,而是这无数伟大之人所缔造的这更加伟大的文明……”
“话说,你成了天下共主,然后要做什么?知人善任?你任谁?贤明自身?怎么个贤明?还是征讨四方,彰显武力?又或者是酒池肉林,异世相逢尽享美味……”
阿载:
“那些帝王的,包括那些古老先贤们的成就与称号,都是漫长历史中的一个限定符号,他们所做过的事情,留下的思想痕迹……伟大的他们所创造的一切,都会成为更伟大文明的一部分。”
“黄帝的智慧,少昊的音乐,颛顼的力量,帝喾的治理方法,帝放勋的仁德……”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我迟早都会离开的……人的身份,神的身份,炼气士的身份。神是祭祀的对象,帝是天下的统治者,炼气士则是超于世演变为传说神话的,是故事里的人。”
“成了帝就不能是炼气士,成帝者要肩负天下众生的愿望,所以不能长生……”
“炼气士们,超过百年,曾经熟悉的人和事都会消失了,于是他们也成了后人口口相传的故事里的人。”
“而后人未必会遵循前人的思想,哪怕只是隔了一代,所以我所做的不是武力侵略而是文化的侵略。”
“因为我代表更先进的制度,所以你不能拒绝我的文化,闭关锁国固步自封,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你们自己的民众把自己覆灭。”
丹朱此时有些不服气:“未必,我们抵制你,还是可以的。”
妘载点了点头:“这当然是可以的,那么,我希望你们的民众比我的民众更有智慧,更有责任心,更有创造力。”
丹朱此时便是龇牙咧嘴,自己又无奈的笑起来。
从目前看来是不可能的。
当然有一点陶唐民众肯定是更好的,那就是洪州人大部分都是沙雕份子,陶唐都是正常人。
但换个方面来说,更沙雕也表示这些人更有活力。
妘载继续道:
“所以,你自己也明白,我们互相认识了许多年了,你是这些变化的切实参与者,你应该知道落后的制度必然会被先进的制度所摧毁,无论你愿意与否。”
妘载以发自内心的慨叹,讲道:
“阿红啊,你听我说……”
“于是,从这时候开始,故事就会开始传递了,人类最伟大的本领之一,在于记住它,传承它,诉说它,知识与信息会一代一代的传递下来,它是可以跨越时间的,无论是几千年还是几万年。”
“于是,那时候,天下都说着同一种语言,祭祀着同一批祖先,由此上溯到很久很久以前,我们都有着黄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我们抬起头来,地上的邦国与天上的祖先都不再是四分五裂,而是同一片土地,同一片天空,同一片星辰。”
“从东方到西方,从南方到北方,不会再有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四方的人民们指着参宿四,都会脱口而出,不假思索的称它为大火星。”
“我们都曾受命于祖先,辟地开天。”
“我们至此,都该有同一个名字。”
妘载说到这里停止,丹朱本来是想要大声反驳的,但是一直听着,却几乎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妘载说这是文化的侵略,但最后得到的结果却和丹朱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他甚至自己就参与了这种文化的建设,他所留下的成果也成为这伟大文明的一部分,就像是机器中至关重要的齿轮,把这个古老的世界向前狠狠推了一大圈!
他忍不住的问出来:
“那个名字叫什么?”
但妘载却只是哈哈笑了笑,表示现在的天下人还听不到这个名字。
丹朱恍惚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自己来干什么的,连忙拉住妘载道:
“好吧,你是伟大的,但我妹妹呢,你的意思是,在这伟大的文明传承之前,个人的昏事不足以看做是大事吗?”
“不,并非如此。”
妘载摇了摇头,对丹朱道:
“我的意思是,在如此伟大而遥远的尺度上,个人的爱情不过是昙花一现,但即使如此,这朵花依旧是世间最漂亮的花朵而没有之一。”
“人世间最美丽的情感绽放出光彩,我不太擅长这样描述,但是,在伟大的岁月中,任何事物都可以被包容,更何况是一个女孩呢?”
妘载此时打着哈哈,并且对丹朱表示,其实自己早就有了一些感觉,只是不敢确认罢了,因为这有些离谱。
但……既然今天已经挑明白了,那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热水管够……算了还是收起来吧。
“我最后终究会离开这片世间,我是否留下后代,亦或是我后代去做什么,都不重要,既然如此,那么根本没有必要用联姻来当做筹码,就如同我刚刚说的……”
妘载摆了摆手,并且表示: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针对陶唐,我是说在座所有诸侯和邦国部落,都是辣鸡!
我正琢磨怎么给太平洋加个锅盖,你却跑来和我说今天海鲜市场蛤蜊打折促销,抱歉,没有兴趣。
妘载:“所以……”
丹朱:“所以?”
所以我妹妹是个好人?
————
油坊之外,院墙边上,帝放勋听到妘载他们重新回去,这时候才和娥皇慢慢的离开。
娥皇有些怔怔出神,当然不止是她,她老爹也是一个状态。
被妘载隔空批判了一顿,帝放勋以前是经常听人批判他的,但今天这顿批判不一般,他完全处于懵逼状态,真正感觉到燕雀与鸿鹄的志向区别。
自己看来很重要的事情,在别人眼里看来不值一提,然而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帝放勋只是当他是个有想法的青年,你的想法很不错,但是下一秒就是我的了……
然而,说这些话的是阿载。
从当初找妘载治水的时候,帝放勋就明白了,阿载从来不盯无缝的蛋……
阿载是从来不无的放矢。
他说出来的话,是一定要实现,也是一定可以实现的,在上古之时,这种人妥妥的神棍头子兼大先知,然而神棍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神棍能把瞎几把吹的东西,都变成真的。
这就不是神棍了。
这是神仙。
试想但凡当年四帝造反的时候,帝鸿氏有阿载一半的实践操作能力,自己恐怕真的就当场退位了。
阿载虽然脑子不好使,疯的比较厉害,但确实是个神仙,帝放勋此时也明白了。
看来阿载平常疯疯癫癫,是因为他的智慧太广博了,cpu处理不及时,所以平常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是不断整活。
但虽然被批判了,但至少……
帝放勋想着。
至少他也是伟大的一位帝,也是阿载口中那伟大文明与历史的重要缔造者。
帝放勋看向身边,自己的女儿和丢了魂似的,在恍恍惚惚的游荡。
刚刚阿载说了一段话。
第九百二十章 不曾见过的向阳花
穿山载到底说了什么?
“……?”
阿载和丹朱说的是,问丹朱知不知道好人的好,这个字的本意是什么。
丹朱不假思索!
表示就是很好!
当然,阿载的解释更有意思:
从贾湖骨刻文到后来巫师们占卜的甲骨文字,好字的转变有些意思。
上古之时,好字本意指的是女子。
女+子=好,词语意思。
是美善的女人。
简单加法。
而甲骨文中,好字是这样写的:
中+♀=好
形意加法。
懂了吧!用河南话讲就是这女人很中!(词语瞎解)
阿载表示二黄很中!
丹朱当时一听就高兴了,问阿载找个好日子,妘载也是反应的特别快,根本就是说话不过脑子,直接回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武王伐纣,周发殷汤日期)。
这话说完,阿载自己都懵了,只是说错了错了,那是他以前在一个朋友(某考古学家)口里听来的好日子。
回头又说,天地很大,岁月很长,怎么容不下一个女子呢?
听到这话娥皇很高兴。
但是紧跟着阿载又犯病。
“你x的,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活得久可以续弦啊,你知道好有几种写法吗?”
娥皇:“……?”
娥皇觉得阿载脱口而出那个日子就很不错,有气势!
一听就是个特别牛逼的日子!
【武王伐纣(x)】
【今天武王休息(√)】
男子可以对女子说的话有很多,上古时代,稍微算是个文化人,那都应该用诗歌来倾诉。
大白话也可以,简单的好人两字也可以概括一下,但是,大概不会有像是妘载这样奇怪的人。
娥皇拍拍脑袋,摇了摇头。
我是个萌新,没有脑子没有操作,但我有很多问题。
自从遇到阿载之后就这样了。
或许大家都差不多,以为自己是个大师其实是个废铁,高还是你高。
帝放勋适时的拍了拍娥皇。
他表示,既然这事情没说不成,那就是成了,只不过是阿载头脑有坑,所以表达的不是很清楚。
现在为父已经完全理解了阿载的一切。
自古以来,伟大的人都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二黄你父亲我,我的眉毛是八彩的(手动涂抹)。
帝放勋告诉娥皇,放下心中的担忧,过两天一切都见分晓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和你爹我去那什么市场开招聘会。
“回去我请别人占卜一下,看看阿载说的那个日子好不好,这是大事情。”
————
油坊之中,丹朱就在这里睡了,反正这里还蛮大的……
妘载趁着夜深人静,修仙的空闲之余,回忆起二黄的故事。
这姑娘对自己很早以前就有点不一样,妘载倒也不是真二哈,妘载也觉得二黄不错,非常中。
这时候就不免想到苏格拉底麦田选择的故事了,那也是老掉牙的哲学故事,给出的思想只有一个。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是白给。
“太好上手的事情,是注定会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太过挑剔,迟迟不下决定,便错失了所有。”
妘载思来想去,决定主动一点。
就让洪州各位看看我阿载的实力。
用洪州独有的纸,写一封信,至于这封信到底算不算情书或者其他的什么,那就要看收信人怎么想了。
今天不整活了,认真写点东西。
妘载如此想着,于是下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