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道:“那高燕皇帝把她身边的人弄死,骨灰还撒她院里,她都能隐忍这么多年,忍耐力我是自愧不如的。能设下连环计,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也是个极聪明的人,这种人不好骗。”
这应该是到目前为止,她遇到最难对付的一个了,珍珠叹气。
卫仲陵道:“你不是说不要叹气么。”
珍珠道:“对不起,一时没忍住。”
消极情绪会传染,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自我暗示振作。
珍珠道:“阿九被抓了,我只用烦恼怎么救一个人,你要是也被抓了,我就得烦恼怎么救两个人。”左手竖起一根手指,右手竖起两根手指,这是道简单的数学题,“你觉得是一的难度系数大,还是二的难度系数大?”
卫仲陵拍了珍珠脑门一下:“你把我当孩子么。”
珍珠道:“总之你答应我,不要去做这下下之策。你也知道她抓阿九是要引我们出现,那么没达到目的之前肯定会保住阿九的命。”
卫仲陵问她:“你说的骨灰是怎么回事?”
珍珠道:“路上无意中听来的一个恐怖故事,还是等我有心情再跟你说吧。”
她想象力比较丰富,她怕说的时候脑子里自动生成图像,她会吓死的,还是先把精力放在如何救人上吧。
卫仲陵忽的想起一事:“忽琪好像习惯把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
珍珠道:“这有什么好奇怪,贵重物品随身携带,我也有这样的好习惯。”鲸帮和古月教教主信物她不就随身带的么。
卫仲陵道:“之前她诓我喝酒的时候,迷迷糊糊我好像看见过她打开她腰间的荷包,她公主府的印信就放在荷包里。”
印信?珍珠道:“会不会喝醉眼花?”
卫仲陵努力回想,半响后道:“应该是印信。”
第一百六十八章 重要的是转折点
珍珠回到房间,默默拉开凳子,默默坐下,默默倒了杯热茶。
魏子规让老板帮弄了份地图来,主要绘了公主府附近的街市、小巷、店铺,他正研究着。
魏子规提醒道:“你拿的是茶。”
提神之物。
珍珠不知想什么想得出了神,没听见,只见她举杯一口饮尽,明明是喝茶倒是喝出饮酒时的豪迈感,珍珠把杯子重重一放。
脾气上来道:“原想着这么躲着等到大晋的救兵来接就算了,偏偏对忽琪欺人太甚,她真想要赶尽杀绝么!”
魏子规看着她一对赤目,眼袋都熬出来了。别人是喝醉了撒酒疯,她是睡眠不足会发疯。
阿九的事让她失眠,方才又去和卫仲陵深谈了一番。
现在二更天了,估计发病了。
魏子规提醒自己小心,不要在这关头刺激她。
珍珠道:“她是料定我们会回来,所以才宽进严出,就等着来个瓮中抓鳖。总是处于被动也不是个办法。”
魏子规道:“那你有何提议?”
珍珠道:“曾几何时你也像忽琪那般以为我尽在你掌握中,可以任意搓圆捏扁,拿来取乐。直到我奋起反抗。”
她低头,盯向他身体某处部位。
当时她忍无可忍,终将他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给扯下来,这才成为她逆来顺受的屈辱史上一个重要的是转折点。
她依然记得当时魏子规爆青筋的样子,还有那该打马赛克的销魂画面。
魏子规明令禁止她再提过去那些事:“不许再提扒我裤子的事。”
珍珠道:“我又没说话。”
魏子规道:“想也不行。”
珍珠继续:“自从那次后,你才明白我不是你所能控制,彻底打乱了你的节奏。此后你即便欺负,行事也不敢太过,总要投鼠忌器,怕我再发狂跟你玉石俱焚,对吧。”
魏子规不语,能不怕她么。冬季昼短夜长,夏季昼长夜短,她则是一年四季正常的时间短,不正常的时间长。
珍珠拍桌子道:“她以为她是高燕的地头蛇我就怕了么,聪明又怎么样,狠毒又怎么样。我狠起来……”
珍珠情绪上来想要捏茶杯,以证明自己论凶论狠绝不输人输阵。
魏子规其实知道她捏不碎,但还是担心她一个不小心会伤了手:“这里没止疼药。”
珍珠闻言,又是将杯子重重一放:“我想过了,要对付这类聪明人,一定要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像当初对付你一样来对付她。”
魏子规在地图上做了几处标记,她还用上兵法了:“你这语气,是打算提刀直接闯进公主府刺杀忽琪么。”
珍珠道:“她做那么多不就为了抓我么,行,不用她抓,我自己上门跟她要人。”
魏子规意外,抬头看她:“你认真的?”
难道她像开玩笑呢,珍珠道:“我就跟她正面刚一次,看看最后是她棋高一着,还是我这个精通女性心理的专家略胜一筹。”
魏子规猜测:“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珍珠凑过去跟他咬耳朵。
魏子规道:“猜错怎么办?”
珍珠道:“我想过了,猜对了不必费一兵一卒我们就能把阿九救出来了。猜错了,最多被抓起来,我是大晋公主,又有利用价值,总不会把我咔嚓掉,估计会被软禁,那她就得费粮食养我。”
魏子规笑道:“这怎么听,对错你都占便宜。”
珍珠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从那么高得地方摔下来都没事,肯定有一个大大的后福在等我。第六感告诉我老天也是站在我这边的。”
“你的狗屎运向来是好的。”魏子规看了眼地图,“若真要行动,后日吧。还有些要准备。”
珍珠点头,随后奇怪道:“我怎么感觉我越来越精神了。”她自言自语,“算了,睡不着也闭会儿眼吧。”
说完她爬上了床。
……
早晨。
卫仲陵盯着珍珠的脸:“你昨晚又没睡?”
珍珠哈欠连连:“昨夜跟你聊完后,我不知为何特别精神。”
直到魏子规睡着了,她还是醒着。
她打算吃了早餐再睡,明天得去救人,这个状态不行啊。
珍珠抓了抓毛躁的头发:“屋里找不到镜子,我看着是不是很糟糕?”
卫仲陵不懂怎么答她,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直白些他怕她生气,婉转些他一时想不到什么词:“你还是问子规吧。”
珍珠道:“问过了,他说还好。”
魏子规塞了一碗白粥给珍珠。
卫仲陵想着女子最怕色衰爱弛,魏子规连她这样都能接受,并且习惯了,代表是真心爱她这个人,而非这副年轻有余,稍欠些美色的皮囊。
卫仲陵没头没脑的道:“今日起师父是真的放心了,正如子规说的,还好,真的还好。”
珍珠见到封一颂经过门口,道:“封大侠,早,吃一点吧。”
封一颂进屋,卫仲陵递上一个馒头,封一颂道:“多谢。”
不晓得哪来的狗吠声飘进了屋里,封一颂手一抖,馒头掉到了桌上,虽面无表情,但额头沁出了几滴汗。
堂堂武林高手,卫仲陵笑道:“你不会是怕狗吧。”
珍珠踩了卫仲陵一脚,圆场道:“怕狗就表示不会伤害小动物,有爱心。”
魏子规心想这理由牵强附会了些。
珍珠道:“人总有害怕的东西,像我师父就很怕豆虫,每回见了叫得都跟小姑娘似的,都是我帮他处理的。”珍珠做了个形象的捏爆虫子的动作,“吱,汁都给捏出来。”
魏子规忽的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卫仲陵小声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珍珠小声回:“透露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弱点可以迅速拉近彼此关系,这里就你和他的武功最高,两个人顶半支府兵了,打好关系没坏处。”
卫仲陵对封一颂道:“你这么怕狗,最好还是别靠近公主府。”
封一颂问:“为何?”
卫仲陵道:“她府里养有狗。”
珍珠道:“有么?我上次去公主府没见。”
卫仲陵道:“你当公主府是小门小户么,大得很,你最多也就在大厅和花园溜达了一圈吧。忽琪特别宝贝她那几条狗,辟了个小院养着,训得它们,让坐就坐让跑就跑,让不许吠就不吠。”
第一百六十九章 答应过某人
卫雍和卫禟一人拿着一顶帽子进来。
魏子规道:“可是要上街打探消息,只是三个人都戴纱帽遮掩反倒更惹人注目吧。若是信得过我们,不如让公主帮卫雍卫禟乔装打扮改头换面,或许能瞒天过海。”
封一颂道:“莫非公主懂易容术?”
卫仲陵讶异:“你还懂易容?”
珍珠道:“并非易容术,而是化妆术。”
山上没有胭脂水粉,卫仲陵都没见过她化妆,当然不知她还有这等手艺。
“这化妆术到达最高境界,瘦脸丰唇跟换头差不多了。只是他们把头发剃了,这光涂脸怕看起来会奇怪。”
魏子规道:“屋里备有假须假发。”
珍珠斜眼看魏子规,他什么时候这么古道热肠了,他是要把这三人支走,干点什么事么。
封一颂见珍珠不说话,问:“可是有什么难处?”
珍珠笑着抚着魏子规的后背:“没,就是觉得我家驸马越发像我,乐于助人。”
卫禟对魏子规和珍珠存有偏见,并不信任:“封叔……”
珍珠知他想说什么,无非让小心让提防,她打断道:“我先给你们化妆,可以看了效果再决定出不出门嘛,悬赏你们的那点钱于我不过是在晋城郊区买两块地皮,那点钱还不至于让我埋没良心。”
某些人,你对他好言好语他反倒觉得你包藏祸心,只能用恶言恶语反复去践踏他的人格尊严,他才觉得你毫不遮掩厌恶,尚且有一丝真诚,真的不懂这是什么病态心理。
卫禟瞪她。
封一颂接受了珍珠的建议:“有劳公主。”
珍珠抱拳,用那江湖人的口气回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
第二日,公主府外。
珍珠道:“我进去就行了,这是女人的战场,你进去也没什么发挥空间。”她拍了拍魏子规的手背,坚毅的道,“就让我自己勇敢一次吧。”
她现在是演什么视死如归、一去不返的壮士么:“我答应过某人不会再扔下她一个,君子言出必行。只能风雨同行,生死相随。”
珍珠从这平平的语调里听出了深深的情义,叫她大为感动。这后面两句是她抱他大腿时说过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其实她也不想一个人进去,却不能不留下后手。
她道:“若我猜错,失手被擒。你就是我留下的唯一希望。我们两个要是都被软禁,只剩老卫一个,他三十六计唯一能活用的只有走为上计,那他就真的只能去献身了。”
魏子规问她:“你信我么?”
珍珠不假思索:“当然。”
“情况不妙自会带着你脱身。”他笑,“若逃脱不了,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只能夫妻双双共赴黄泉。”
珍珠想劝劝他以后就别讲这种冷笑话了,他没天分:“你似乎比我大一岁七个月。”
魏子规皱眉,她怎么不精准的换算到天:“所以你觉得一起死,你还亏了一年七个月么。”
珍珠教道:“下回你还要表达类似的意思时,希望你说‘等你我百年之后,再双双含笑九泉。’”
魏子规道:“有区别么?”
他没听到百岁二字她加重了语气么:“英年早逝和寿终正寝能没区别么?”单是时间跨度都不同了。
魏子规懒得再跟珍珠废话,抱起她翻过了墙。别看公主府外风平浪静,一切如常。一墙之内,守卫森严,波涛汹涌。
一落地,便发现左右都站了侍卫,果然是天罗地网啊。
珍珠报了名讳:“我是大晋升平公主高珍珠,特意来找代国公主唠唠嗑。”
……
高燕皇帝归天,这是国丧。
臣民缟素,一切宴乐婚嫁都得停止。忽琪穿着一身白衣,坐在亭子里摆弄着精致的茶具。
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哀伤,皇帝一死,府中的眼线被她尽数除去,她再不必连在自家府中都如履薄冰。
院里的死滕已经没了。
珍珠盯着盛放的红梅,忽琪话里有话:“那死滕看了这许多年,看腻了也看烦了。我的府邸,总该由我自己做主,我叫人将死藤连根拔起,一把火烧了。改成了种梅,好看么?”
珍珠心想她这是开始着手销毁证据了吧。
忽琪取了茶匙拨了些茶叶进壶里,她抬眸特意往他们身后瞧了瞧:“还真就你们两个?不多带些人,不怕么?”
魏子规慢条斯理道:“为何怕,代国公主不是还满大街通缉犯人,想平安救回我和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