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渐白恼了,她还真拿活人和死物比:“在场的谁买不起,谁不会弹了。这琴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贵重还不好说,谁晓得你会不会不识货,寻到个破东西当宝贝。”
崔银镜也恼了,这是说她没眼光:“人人都会弹?”她扫了一眼,指着珍珠,带了几分赌气成分道:“那你让他弹试试,若会,今日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珍珠惊得瓜子壳都吞下肚了,她看了看魏子规。
魏子规只是笑了笑,没有其他表示了。
珍珠心想弹琴很容易,问题是要弹得好,还是弹得差。弹好了那是打兴郡王府的脸,得罪这位崔郡主,以后这位郡主要是记住她的长相隔三差五找茬怎么办?还是装不会弹,免得引火烧身。珍珠想摇头,只是看到张府被欺负的那个小丫鬟……
不是人人都有她这般的运气,能遇上南宫瑶的。事情到了张夫人那,不是丢了饭碗就是挨罚。
谁让她们只是丫鬟呢,崔银镜有句话说得对,丫鬟不值钱,卖断终身都未必有八十两。她不是在贬低劳动者,只是现在这个环境就是这样。
崔银镜的侍女捧着琴走过来,一脸轻蔑的递给珍珠。珍珠接过琴,盘腿坐下,琴置于腿上,弹了首长相思。
珍珠不敢自夸她的琴技已到达余音绕梁,三日不知肉味的境界,但南宫瑶是名师,她自认不至于会给师父丢人就是了。
一曲终了,众人还回不过神来。
直到珍珠把琴还给崔银镜的侍女,于渐白得意道:“这魏府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我听闻崔小姐曾想和魏夫人学琴,只是魏夫人没收你。怕你的琴艺还不如这个小书童。”
崔银镜面色已跟墨汁差不多黑了。
珍珠想翻白眼,这姓于的大嘴巴,这是在给她招麻烦。
魏子规道:“我这书童不过是班门弄斧,在大家面前献丑了,她的琴艺怎么能和崔小姐比。皇后曾夸崔小姐金声玉韵,蕙心兰质。想来她也不是真的要和这小丫鬟为难,方才就当一场嬉戏,散了吧。”
魏子规三言两语就缓和了气氛,崔银镜道:“还是魏公子知礼仪。”
众人散去,珍珠拿了魏子规手里的漆盒,跟在他后面。她憋着一肚子火,出了张府,见无人便再忍不住:“明明三言两语就能化解,你却让他们把我推出去当靶子,最后才开口。少爷,就算我们两有矛盾,我好歹也是魏府出来的,大敌当前也该一致对外吧。”
魏子规平静的道:“帮了你还要被你嫌出手太晚,你不弹不就逃过去了么。谁让你自己强出头的。”
珍珠在他背后挤眉弄眼的模仿着他的神情,谁让你自己强出头的。当然,她没发出声音。她要是不出头,他肯定又说她给魏府丢脸,什么都是他说,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真是看到他拽成二五八万的背影恨不得踢他一脚。
珍珠这么想着,还真是一脚抽射,只是没球给她入门,鞋子却飞出去了。
魏子规伸手一抓,就跟后脑勺长了眼一样,一抓一个准。
魏子规转身。
珍珠吃惊的瞪着眼,捂着嘴道:“天啊,天啊!少爷,我的鞋子怎么会自己飞出去的,这一定是鬼魅作祟,灵异事件。”
魏子规看了眼手上的鞋子:“是挺灵异的,所以这只鞋子你还是别穿了,就这么走回去吧。”
珍珠单脚跳着上前,拉住他急道:“不行啊,少爷,你知道人为什么要穿鞋子么,是为了保护脚。你知道从这里到魏府有多远么,路上会有多少石头么,我要是伤了脚就没人伺候你了。”
魏子规道:“反正你也不想伺候不是么,正合你意了。”
珍珠琢磨着用什么办法让他还她鞋子,威逼、利诱、还是说她有脚气病,会传染?她才琢磨到一半就发生了一件突发事件,急需要处理,很紧急的。
珍珠道:“少爷,我不舒服。”
魏子规以为她又开始装了,装哭装穷装病装死,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都能装:“你当我是我娘,这么容易受你的骗么。”
珍珠开始觉得手脚发冷,头晕,肚子疼,这种症状太熟悉了,珍珠道:“我亲戚来了。”
魏子规见她嘴发白,冒冷汗,这反应可伪装不出来,他拉过她手把脉:“你不是孤儿么,哪里的亲戚。”
珍珠换了个说法:“我葵水来了。”
……
珍珠把被子垫在肚皮下,趴着睡舒服些。魏子规端进来一碗浓浓的姜汤:“喝了吧。”
光是闻到味道珍珠都觉得呛,她扭过头去,不想喝:“辣死了。”
魏子规问:“你是怕辣还是怕疼?”
珍珠想了想,不得已爬起来,咕噜咕噜的喝光,然后继续呈一滩烂泥状趴回床上:“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为什么女子得吃这种苦,男子就不用。我身体一直好好的,肯定是最近跟着少爷晚睡早起乱了规律,身体抵抗力弱了,这次葵水来才这么难受。”
还真是只要能赖的都赖他头上,魏子规略微尴尬的反问:“你和我讨论这种事你觉得合适么?”
珍珠道:“有什么不合适,你不是大夫么。”
魏子规道:“我什么时候和你说我是大夫了,懂医理的难道都是大夫?”
珍珠道:“懂医理的不一定是大夫,但是大夫一定懂医理。”
有人在外敲了五下门,三声长两声短,这是暗号,可珍珠不想动,便道:“少爷,你能不能帮我从墙角的箱子里拿两片东西给外边的人,收十文钱。”
第三十二章 月布
她还真是胆大包天,魏子规道:“你还在府里做生意,你是把魏府也当市集了么。”
珍珠有气无力的道:“你先帮了我再问得么,江湖救急。”
魏子规去打开角落的箱子,里面整齐的放着一条条布条,布条里填充了东西,他不知用途,按她说的取了两条布条。
出了门,见是府里负责洗衣的丫鬟,那丫鬟见了魏子规先是吃惊然后是不好意思,脸颊通红,快快的拿走他手里的布条塞了十分钱给他,羞涩的跑了。
魏子规回房,把十文钱给了珍珠:“那东西是做什么的?”
珍珠把钱塞到枕头下:“就是搭救和我一样每月都要经历一次劫难的姑娘们的。先在魏府小规模试用和售卖,反响还不错,我决定推广了。至于使用方法,少爷,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听。”她在布里塞的草木灰,吸附力还行,就是不够轻便。
魏子规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丫鬟见到他会是那种反应了,他声音低了几调:“你居然让我去拿那种东西。”
珍珠道:“什么叫那种东西,我给它取了个名,叫月布。这是便利千千万万女性一项伟大的发明,可惜没法量产。你刚才可是解救了一位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女子,是做了好事。”
魏子规道:“你别告诉我你找铺子是卖这个。”
珍珠笑,还挺聪明的嘛:“不论什么时候女子的消费力都比男子高,这布料用一般的就行,草木灰也容易找,成品成本低,要是上市肯定一本万利。少爷,真的不考虑投资么?一本万利。”
魏子规赏了她招牌式白眼,她不仅擅长赚银子,而且擅长把他气得伤肝伤肺。
珍珠忽的问:“少爷,你对崔姑娘有那个意思么?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种意思。”
魏子规以为她是八卦的瘾又犯了:“关你什么事。”
珍珠道:“怎么不关了,事关我将来呢。”
魏子规闻言,竟毫不含蓄的露出二月拂面春风般和煦的笑脸来。
珍珠心想一个男人却笑出了万物复苏花枝乱颤的气息,妖孽啊,很是容易叫人心驰荡漾诱人犯罪,还好她定力足,心下微微荡了两层涟漪就收回了。
魏子规道:“我对她无意。”
珍珠庆幸道:“那就好,我今日算是得罪她了,少爷若是喜欢她,说不准她日后就是魏府半个主子,我还得想办法去拍她马屁。”
魏子规黑了脸:“你问我是否对她有意就是因为这个?”
珍珠道:“对啊,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得想得长远些。”
魏子规瞪她,是恶狠狠的瞪。
珍珠嘀咕道:“情绪波动比我还大,你亲戚也来了吧。”
魏子规要走,再待下去他会被她气死。
珍珠拉住他,她还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要问清楚,她这算病假,带薪的吧,“少爷,你不会扣我工钱吧?”
……
珍珠因为“不方便”,得了几日假,不用跟着魏子规去张府。只是子意现在要跟女先生学画,没功夫陪她,她一个人待在静苔院也闷得很,干脆换了男装上街。她想,上次在茶馆对她动手的人不管是有意无意蓄意的都好,应该也认不出她了吧。
珍珠去买针线,在小摊前挑选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回头,意外道:“高先生。”
高先生笑道:“我出趟门不容易,回回都遇见你,你我缘分匪浅啊,喝茶么?”
珍珠对茶馆有阴影,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不要了,我也不喜欢喝茶。”
高先生道:“那要不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珍珠想了想:“好啊。”
珍珠挑了一卖发糕的路边小摊,老板端上发糕,她拿筷子先把发糕夹成六块,再夹起其中一块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黑衣男从怀里掏出一物,珍珠眼尖,看到是根银针,高先生摇摇头,黑衣男又把银针放了回去。
她心想着这东西随身带着,要是摔跤,会不会扎到自己,珍珠问:“黑衣大叔和白衣大叔怎么称呼?”
白衣男眼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喜欢白色,衣服也大多是白的。高先生扇子指了一下黑衣男:“他姓陶。”又指了一下白衣男:“他姓楚。”
珍珠对他们笑了笑,人脉关系很重要,多认识几个朋友有益无害。
高先生问:“送你的礼物还喜欢么?”
珍珠讶异:“那些古董珠宝是您送的?”
高先生点点头,又问了一遍:“喜欢么?”
珍珠心想免费的,正常人应该都喜欢吧,她若答不喜欢,会不会包换?自动升级档次换更贵的给她?
她奇怪道:“您怎么知道我住哪?不会让人跟踪我吧,我们就见过两次,为什么送我那么名贵的东西?难道您的兴趣爱好是送人东西?”
高先生笑道:“我确实喜欢送人东西,不过得是像你这么讨喜的小丫头我才送。”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她肯定觉得那是个不正经的老头,一大把年纪仗着家里有钱,穿得人模狗样的出来骗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可她觉得高先生说这话时一点不猥琐,也没什么邪念。
这还是得看气质啊。
珍珠玩笑道:“看来高先生家中家财万贯,您还缺女儿么?”
高先生笑眯眯的道:“缺啊,你要当我女儿么?”
珍珠哈哈笑:“我开玩笑的。”
“可我是认真的。”
珍珠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高先生夹起一块发糕咬了一小口,显然吃路边摊不太符合他富贵的身份和气质,他先前也没干过,只因为地点是她选的,他配合而已:“当我的女儿有很多的好处,不管你想要什么,都会实现。”
珍珠心想这是晋城新的送礼方式?送爹?她道:“您这个年纪,应该做爹了吧。”
高先生点头,慢慢的道:“我有孩子。只是遗憾的是都不是我夫人所出。她生前最想要一个像你这样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丫头。”
珍珠将他的话抽丝剥茧,晋城里富贵人家大多是三妻四妾,估计这位高先生也是。他的孩子都是妾侍所生,已故的正室没有孩子。
第三十三章 这样的心意多多益善
珍珠道:“我虽然是个孤儿,但您若是想挑个孩子过继到你妻子名下弥补遗憾,我这年纪似乎太大了点。”
高先生笑道:“这跟年纪没有关系,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觉得很投缘。你不愿意么?做了我女儿以后就不用再伺候人,不用再在魏府为奴为婢。会有很多奴仆伺候你,山珍海味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享之不尽。”
珍珠抓了抓头发:“听着您家应该很大,很漂亮,很豪华。可是您刚刚说您出家一趟不容易,显然您并完全不自由。没有自由的家那就是一只笼子,就算是用金子造的也还是笼子。”
高先生默然。
那位高先生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可那位楚大叔,表情就丰富了。先是对她说错话表现出了显而易见不满,后又不知什么原因脸上的不满被他抹得干干净净,对她只剩客客气气,跟上回在茶馆对她这陌生人的态度不一样,很不一样。
珍珠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其实不算说错。”高先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