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兄弟是有什么惦记的人在城里吗?张克龙与雷耀才刚认识,并不知道雷耀还有一个妻子。这个妻子对于雷耀意义重大,都说家国和家头者乃男儿大志,但雷耀已经没了家,但李之贻的出现给了他希望,打鬼子是头等大事,然而家他也不能丢。
瞧雷耀有点呆愣的没有回话,张克龙还想追问却遭到孙司令的眼神的阻止,孙司令想了想对雷耀说:不如这样,我给你出个进城手续,趁南线小鬼子还未做调整之前,你快去瞧瞧,城里到底如何,谁也不敢保,我现在就给你派辆车。
一个人若心中有所顾念,是无法正常发挥他的最大能力的,孙司令明白即使自己不说,雷耀肯定也会提出来的,虽然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希望雷耀回去,但雷狼军本是独立独行的队伍,他的束缚严了就会得不偿失。
谢过孙司令,雷耀只是独自一人上了车,临走之际吩咐好陈默等人,雷狼军一定要尽最大的能力来配合,他会很快赶回来。
城门处果然查的很严,外面的士兵,没有通行证是不能随意的退进城内的,总算,他还知道唐司令的决心很坚决。
南京,早已经不是雷耀初来的那番模样,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印记,随处可见的废墟,焦灼的尸体,这幅凄惨令人痛心,正因为如此,雷耀更是希望能最快的时间见上李之贻一面,只要确保她是平安无事的,他才能专心下来。早之前已经跟金陵女子学院的魏特琳院长说好,将李之贻安排在那里,那里属于安全区,小鬼子再猖狂也不会得罪国际友人,更何况这所学院是由多个教派联合创建的,国际的影响力很大。中途雷耀便下了车,马路上他这般行进太惹人注目,担忧的是此时城中已经混进了小鬼子,他的目的是找人,中间若再发生什么状况就不妙了。
他不敢耽搁片刻,此刻已经没有什么事比找到李之贻的安危更加重要了,所幸一路很顺利,当雷耀来到女子学院时几乎筋疲力尽,双腿都在不自觉的打着颤,大口喘着气,在空气中形成一大片的白雾。
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金发碧眼的格外的显眼,刚好魏特琳不知去了何处刚好进门,当即被雷耀喊住。
见到雷耀,魏院长吃了一惊,再打量他身上,一看就是从前线回来的,忙是过来搀扶,问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方战况还好,等下我还得回去,魏院长我找你来是想问我妻子人现在何处,还安全吧。
提起这个,我那天还想问你呢,可惜你已经去了前线,你妻子的人我从来就没见过啊。魏特琳也是一头的雾水,当时说好了第二早接人,也对学校中的一些层面打了报告,可是等了接近一上午都没发现李之贻。
听闻于此,雷耀顿时傻了眼,本已疲惫的身子突然就软了下来,脸色变得苍白,心脏在胸口剧烈的跳动着,一沉一坠,仿佛已经超出了这个身体的负担,眼前的景物,被一种暗灰色所覆盖,脑袋也炸裂开来,若不是魏特琳有些力气,整个人就得瘫在地上。
去哪了?去哪了?
这三个字仿佛拥有千斤的重量,压得雷耀喘不过气来。
一切比雷耀担忧的还要糟糕,这么多天了,李之贻都没有去过金陵女子学院,那么她究竟去哪了?她应该很清楚,此刻的南京城很危险,怎么还四处乱跑,莫非?
不敢想,越想越觉得似乎中间发生了什么事,雷耀强制自己快点冷静下来,但是李之贻的事好像是一团火在他的体内燃烧,他不敢压制,只能任凭惊慌在自己的体内肆意的蔓延,把每一处李之贻可能出现的地方逐个想了个遍,每多一个地方,就多一分希望,这是支撑他站立的唯一原因。
看着雷耀急切万分的样子,魏特琳院长也是紧张不已,她想不到一个猛虎,竟然会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一个如此顽强的人,内心里竟然还有如此柔软脆弱的地方。
不说雷耀在她心中的英雄光环,只是普通的老百姓遇到了难事,她也会想尽办法帮忙的,为此她边劝说着雷耀不要慌,一方面打算派学校方面去打听一下。
第一百九十六章寻找李之贻
留下李之贻的相貌特征,又潦草的画了一幅画像后,雷耀谢过魏院长,急急忙忙的朝白家大院赶去。
当时白家离开南京,白宝禄答应给空下的房子雷耀使用,雷耀也就把这事告诉了李之贻,想到她从小在千门中娇生惯养,学校怎么说也是群体生活,环境必然不如白家,路上雷耀还想起,李之贻手中还抓了她的大师哥,肯定不会带进学校,这才觉得是不是她跑那住去了。
白家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最为体面的还是那面油漆大门,仿佛不受南京危机的渲染,依然那么活鲜明亮,只是少了许多的烟火气,推开门后所见到的未免有点落魄了,这样有钱的大户如此吝啬,整个院落空空如也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留下。
四处搜寻着,雷耀嗓子如同冒火一般,心突突的跳着,浑身像是火烧了一般,一路以来不知把李之贻的名字念了多少遍,一开始喊得还有些吃力,到了沙哑的嗓音已经变得声嘶力竭,南京城的废墟没有回答他,空荡荡的院子也没有回答他,好像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整个白家宅府翻了个遍,就是没有李之贻的身影,他有些恐惧,他希望李之贻就在他的周围看着他,这只是李之贻跟自己开的一个小玩笑,不过却在最深处原本宝山老爷子的后房中,雷耀听到了什么动静,打开门一看竟然是五六个男人。
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可能是兵,虽然脱去了外衣,但面相露出的坚毅与挺拔的身姿却是普通人没有的,而且当雷耀突然出现时,几个人在仓促间所表现的抵御架势,分明就是受过训练的人,让雷耀更觉得他们不一般。
你是谁?灰头土脸的几个人,打前的小子手中握着一把菜刀惊吓之中手有些颤抖,他们也没想到这废弃的宅院竟然也有人来,警告着雷耀不允许再靠近。
别紧张老乡,我是来找人的,我叫雷耀。
雷耀?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不陌生,这几个人听闻后也是惊诧不已,有点不相信的朝雷耀后腰上瞄,雷耀看出对方的意思,这便将镰刀抽了出来,掏镰刀的手势浑然天成,丝滑无比,不带一定多余的动作。
你真是雷耀?大家看到雷耀的手法,这才确定,脸色的变化消去了对雷耀的谨慎,打头的更是丢了菜刀,一把将雷耀拉了过来。
雷耀大哥,你怎么还在这,小鬼子已经打过来了。他们没有直接说明,而是婉转的提出你雷耀不是打鬼子英雄吗,此刻怎么还逗留在城里,或许还可以说怎么跟他们一样找地方躲藏?
这也是其中一人的质疑,更多人还是朝雷耀打量了一番,眼不瞎的都能看得出,雷耀是经历过一番战争的,风尘仆仆,身上受的伤血迹都还没有干,带着一股子的血腥。
我刚从前线过来,我妻子在城里,担心她有事,这才四处找她。雷耀不做隐瞒的道出来意,之后问询道:看你们样子好像也是士兵?
对,我们是昨天才退回来的。几个人相望一眼,好像经历了噩梦一般,松了一口气,然而噩梦仍然形影不离的围绕着他们,可以发现他们目光中夹杂着对之前的恐惧。
雷耀是想问,身为士兵为何却躲在这里,而不去守卫家园。此时正是要紧时刻,需要大家团结起来,即使个人的能力再强,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你不知道吗,上边领导都已经要撤了,咱们还怎么打?
什么意思?
雷耀一直在前线作战,并不了解近几日城中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前两日鬼子三路发起总进攻得逞时,在取得优异的战果后,松井石根带着羞辱成分朝南京空投了劝降书,虽说城中将领誓死不从,但实质内部已经乱了方寸,劝降书中不单表明了主意更是将日军的进军战略简单了描述了一番,此时的守卫已经毫无应对之策,迎接而来的怕只有落败这一结果,故此有些将领已经开始偷偷撤离连部队都没打招呼,雷耀眼前的几个兵就是,他们所属的队伍得知自己的长官已经望风而逃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这才各自躲命。
听此雷耀紧咬着牙,狠狠朝地上来了一拳,正是国家危难之际却放弃自身职责,只顾自身安危,这有什么资格可以率军,这样的将士简直还不如个小鬼子,小鬼子残暴尚且还知道坚守意志,然而这些自私的家伙却连自己的下属都不顾,可恶至极。
雷耀大哥,我们早听闻过你的事迹,敬你是个大英雄,现在城里已经乱了,失去了指挥再多的兵力也只是没有秩序的虾兵蟹将,如今南京已经被全面包围,连逃生的路都被堵截了,你还是快点找到你的人躲起来吧。几人的劝说本是好心,却让雷耀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加上之前对李之贻的着急,嘴里几乎都要冒青烟了,不过没有对他们几个发泄,只是在与地面猛烈的接触中用疼痛来化解。
有些事不是一个人就可以改变的,无奈的人只能相信命运,这几个兵显然接受了事实,他们还想再劝雷耀想开些,瞧着雷耀痛苦的样子却一个字再也蹦不出来,各个低着个头,房中许久的沉默。
小鬼子打不进来的。很快雷耀冷静了下来,人跟人不一样,想法也不同。但我们还是要看大局,你们的那些小头领跑就跑了,留下我看也没什么大用。咱们还得看最高的统帅,他们要是打算放弃早就没影了,所以军中是有信心和把握的,这场战役还没出结果呢,鬼子也就仗着人多罢了,可咱们还不是打的他们爹娘不认?
雷耀有心劝说这几个人,然而他没有权利和资格强制其他人回到前线,道出这样一番话后,他起身正式的朝几人打了个军礼,随后快速朝房外跑去。
通过这几个人,雷耀担忧会不会别的队伍也在发生这样的事,这样一来前线需要的力量就会大肆消减,他需要快些办完事立马赶回前线去。
雷耀在白府里没有找到李之贻,他想到的下个地点就是花兰的茶楼,抓她大师哥时候有听李之贻提过,想让花兰代替她,跟随千门与日本人做局,这样二人肯定会碰面。
茶楼所在的区域是南京城的中心,或许是飞机轰炸最猛烈的地方,远远看去再无高耸建筑,硝烟弥漫的四周充满了战争的气息,像是南京城无声的叹息,吟出那悲伤之歌,走在满是凄凉凌乱的大街上,道路已经不明显,几乎是踏过一处处废墟,才能找到前行的路。
过往的记忆,与现实的场景形成了剧烈的反差,走在其中雷耀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现实和想象撕裂开来。
不久后,雷耀止住脚步,远眺着似曾熟悉的毁坏建筑,心中窜出一股莫名的难受,茶楼没了,他所见过的熟悉的一切就因为日军的到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战争如此无情却又如此有力,他可以轻易的抹掉一个人,一个家,一座城。
李之贻啊李之贻,你到底在哪里,你千万不要出事,我们说好一起去徐州的,我要娶你,让你做最幸福的新娘。这不仅是雷耀的想法,更是李之贻心中所期待的。而美好的事情在战争时期简直就是战地里玫瑰,似乎只能被埋葬在炮火与硝烟之中。
多番找寻没有任何的头绪,尤其是见到躺在尘埃中一具具没了生息的尸体,心里跟刀戳似的,雷耀不敢往深处想,尤其是心中最紧要的那一根弦,他不敢去触碰,只能用眼泪来发泄此时的担忧。
没了李之贻,雷耀不知道将来的日子该怎么度过,在一起的这段时光,虽然充满着危险,但是他已经感受到了那似曾相识的温暖,李之贻在他心中的位置不亚于他的父母,李之贻就是家,家没过一次了,不想再体验这种滋味。
该死的小鬼子,可恶的战争!
雷耀仰望灰朦的天空,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咆哮着,怒吼着,瞪着血红的眼睛,痛斥着硝烟缭绕的上空,那无形之间仿佛有人在听诉,聆听失去家人者苦彻,聆听失去家园者的不甘。
雷耀的声音似乎真的响彻到了天空,鬼子的三架飞机毫无征兆般的出现在头顶上空,再见到这熟悉的仇人,雷耀嘶声力竭指着骂着,或许感受到了雷耀的愤怒,这才盘旋了一遭摇摇屁股远去,所去的方位紧随而来的是烟云突起。
无能为力的感觉席卷雷耀的全身,他保护不了李之贻,更保护了不了南京的群众。
雷耀忽然一惊,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朝飞机的反方向望去,那里是由美国大使馆联合国际认可的安全区,是南京为数不多的安宁地区,即便空军也不敢轻易前往。
一直以来雷耀是被担忧冲昏了头脑,却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