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雷耀朝坐在此人身旁的洋鬼子很客气指了指,对方很识趣,二话不说跟他换了座,一切都很自然,却让那假洋人有些紧张起来。
来上海玩吗?胡子沾歪了。雷耀声音很轻,怕是只有假洋人才能听到,对方闻此惊了一跳,很显然自己的扮装被识破了,有些匪夷所思地朝雷耀盯了两眼,在这之前他仅以为雷耀所表现出来的是黑帮里的痞气,却没想到目光这么毒辣。
假洋人侧了下身,有意避开雷耀的目光,紧忙朝下巴摸了摸,
我有个朋友叫花兰,好像是千门的人。雷耀眯着眼,不给对方琢磨的机会,话一出口,就瞧着对方身子明显一震,不用再问什么了,看来此人必然是千门中人,而且也认识花兰。
花兰带着陈默去千门已经一个多月了,中间毫无音讯,本来就计划把势力落脚的事安稳了就去打探,此刻竟然碰巧遇到了门里的人,这可就方便了许多。
第三百九十七章千门出巢
既然假洋人认识花兰,是北千门的人就没错了,此时出现在上海绝非偶然,雷耀第一时间想到,对方很有可能是奔着李之贻来的。长期以来所接触到的北千门的人,都是想尽办法要把自己的媳妇抓走,虽然在南京时李之贻的大师哥动了恻隐之心,但雷耀不认为门中那些老东西会就此罢休。
千门的人向来行风诡异,这些人浑身上下都藏着一些下九流的绝活,一不留神,就会中招。以往见到千门的人,总会多加小心,可这会儿雷耀却是有些惊喜,或许从这个假洋鬼子这了解到花兰和陈默的消息。
凭着易容术混迹在各种场合,从来难辨真假,对于这位假洋人来说,那是引以为豪的手段,谁曾想竟被一眼识破,或许是生平头一次,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看来身旁这位透着凌厉目光的家伙是个高人。
门中的老头子曾告诫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一山更有一山高,千门的把戏若被人一眼道破,定要有个防备,能够对千门有所了解的,多半都是来寻仇的,主动找来的绝非泛泛之辈。
花兰是谁?
假洋人定了定神,侧背着雷耀,双手悄悄缩进了袖口。
察觉到对方要耍什么手段,雷耀抬起手轻松一甩,原本半露的手掌跟变戏法似的就多了一副手套,在对方出手之前,率先顶到了其后背之处,尖头隐隐传来的疼痛,使得假洋鬼子身子立马一僵。
就算不知道身后是什么硬物,也清楚那是可以穿透身体的利器。假洋人试图摆脱,朝前挪动身子,可每移动半寸,雷耀就跟进一寸,不得已老老实实的再不敢乱动。
你是什么人?假洋人稍稍侧转了下头,用余光问询。
花兰在哪里?你来上海做什么?雷耀占据了主动,哪会理会对方的话语,手中的狼牙轻轻往前加了点力度,你最好说实话!
哈哈
世界上不怕死的难找,雷耀认为三教九流的千门中人在生死面前绝对不敢耍花样,却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突然古怪地笑出声来,原本紧张的神态瞬间消失,就连声音瞬间也粗犷了许多,跟换了个人似的。
小子,知道多了对你不好,劝你把手拿开,算我给你个机会。
假洋人不知哪里来的自信,说话间还有意干咳了一声,让雷耀想不通,命都被别人把控在手里,怎么还敢这样轻松。
千门的人因常年所学的本领不同,所被熏陶的思想,不能用常人角度去考虑,或许这小子在准备使什么把戏而假装出来的冷静,想必就是在拖延时间。
想到此,雷耀欲要再加重些力气,然而这之际对面的老谭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哎呦,快来人啊,我晕船,难受死了,我要吐了。
老谭捂着肚子,隐隐作呕,几步踉跄到雷耀身旁,惊得旁边的人忙加紧躲闪,一时间骚动四起,顿时引来了船头的日本兵,端着枪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八嘎!怎么回事?
长官,我晕船,不舒服,难受,快不行了。
忍着!再敢大声喧哗,把你丢到海里去,坐回去!
小鬼子才不会管这些琐事,而且一个中国人,他们更不会同情,们职责就是维持秩序,跟平日里看押犯人一样,哪管老谭的痛苦是真是假,在他们眼里全都是在闹事。
好,好,我忍着。枪口面前,老谭摆摆手,不敢惹怒这些没心没肺的日本人,一边朝雷耀使眼色,一边乖乖回到原处,坐下时方前表现出来的痛苦瞬间消散不少。
看来老谭刚才的举动全是装的,就在周围的人盯着他露出疑惑的表情时,雷耀已经收起狼牙站起了身,刚刚老谭偷偷给的讯号,虽然不太明确,但是显然此时此地另有玄机,不适宜动手。
雷耀想要快点坐回对面,可腿还没等迈开,就在惊愣之后退了回来,在老谭侧方,斜对着方向,原本在静静看书的西洋人正盯着他,双腿上那本厚厚的读物之下,露出了蠢蠢欲动的锋芒,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可以确定如果对方想动手,自己肯定会当场毙命。
瞧见了吧,都是我们的人,你还是乖乖坐好。
假洋人转过身来,有意告知,目光中充满了不屑。
出乎意料,整条船上扮装洋人的竟然有十多位,就算此时仔细打量,都依然瞧不出真假,看来身边这位只是让自己撞巧,发现了小小的失误。
你们都是千门的?
你没有提问的权利,最好告诉我你是谁,和花兰究竟什么关系?
片刻的功夫,主动成了被动,千门的人全将目光锁定在了雷耀身上,这让身边的这位假洋人更是来了气势。
鼻腔里轻哼一声,雷耀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往后一倚:人再多,怕也不敢在鬼子眼皮子下闹事吧,不然又何须这身装扮,而我却敢在船上铺几具尸体,并且保证其中必然有你!
装腔作势,你若敢,刚才就动手了,为什么又坐回来?说话间,假洋人再次朝船头方向眺望,码头已经近在咫尺,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也罢,船马上靠岸了,到时候咱们好好玩一玩。
一旦上了岸失去了鬼子的看护,十多个人对付雷耀一个,能想象到是什么样的场面,千门的人从来都不会正面真刀真枪地比划,卑鄙下流的手段若使出来,还不知结果会是如何。
想到此,雷耀盯向码头,岸边等待坐船的乘客正在日本鬼子地呵斥下有序地列队,眼看着马上靠岸,他先是起身,在一众不解的目光下走出了船舱。
回去!
瞧着有乘客擅自离开座位,鬼子兵枪口立马顶住了雷耀的胸口,怒视中示意他调头,雷耀停下脚步,举起手臂,示意鬼子不要激动,又抬手往船舱内指了指
长官,我举报!雷耀指着那些千门的人,他们的乔装,在日本人看来绝对不会认为那只是一种爱好,一干不明人在船上,我怀疑他们是中人。
哦?鬼子兵立马神色紧张,枪栓一拉,顺着雷耀的指引就冲进了船舱,可就在这功夫,铺天盖地的白色迷雾忽然从那些假洋人手中泼洒而出,带着难闻的气味呛得人难以呼吸,防备不及的鬼子兵中了招,捂着眼睛嗷嗷叫起来。
跑!
在雷耀有了举动之际,千门的人已经做好了防备,出手后他们立刻窜了出去,打头阵的人从腰间掏出一枚手雷抛向了前方,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坏了岸上的鬼子兵及乘客,场面顿时混乱成一锅粥,这便给了千门人众逃脱的机会,跳上岸之后,转眼间就失去了踪影。
八嘎,追!
千门的手段让真成了白面的鬼子兵痛苦不堪,若说之前对雷耀的话将信将疑,如今发生的一幕,已经无需思考,这帮人在自己眼下逃跑,传到上边可是要承担责任的,为此船里的小鬼子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吹响了口哨,通知岸上加紧追捕。
船舱的气味加速了乘客离开的脚步,各个虚眯着眼睛咳嗽不止,唯独雷耀比较冷静,过往的经历让他面对千门时早有准备,所以才没有中了这些辛辣之物,拉着老谭随乘客们下了船。
二人一路加紧出了鬼子的看管范围,摸着有些红肿的眼睛,老谭气不打一处来:那些是什么人?
千门的,你帮我调查下这些人的去向,一旦有消息了告诉我,我给你个地址。
红星在上海的势力,想要找几个人不算是难事,老谭点了点头。
雷耀不打算多讲,他与千门的恩怨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既然已经进了法租界,眼下还有着急事去办,雷耀拱了拱手与老谭谈告了别。
雷耀想快点赶回家,他不在的这几天,这边的事情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中统危机
千门的人,若真是为李之贻而来,也不至于出动十几号人,更何况他们又怎么知道李之贻在上海,除非花兰和陈默把行踪告知,然而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他们绝对不会出卖自己人。
李之贻曾经讲过,北千门生向来都是独自行走江湖,如果集体出动定然是有什么大事,如此分析,雷耀隐隐感觉,上海或许要变天了。
但一切仅是猜测。
雷耀本能地加快了步子,突然不知打哪传来的枪声,令他立马收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一名受伤的男子从一干人群中飞撞出来,重重地跌倒在地,身后紧跟过来一个女人,男子爬起来后,在那个女人的搀扶下直冲冲地朝这边奔来。
中了枪的男子显得有些惊慌,一边用手捂着已经冒红的小腹踉跄小跑,一边不时扭头朝后看看。每跑出一步血就往外冒不少,显然受伤不轻,身体一部分重心压在身旁那位女人身上,而更令雷耀惊奇的是,这个女人她认识,是蝶花。
不一会儿,人群中就冒出几名着黑色西装革履的男子,在为首者的招呼之下,不停扣动着扳机,脚下不肯错过一步,就这样你追我赶,吓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谁也不想因为好奇挨了枪子。
是小鬼子,刚才为首者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追击的枪鸣再次传来时,雷耀已经朝蝶花二人迎去,对方看到他同是很吃惊,但眼下不是道个明白的时候,雷耀朝侧方一指,带着二人钻进了临街的一家粮油铺子。
一般的铺子后边都会有庭院,多用于住人和存放货品的,雷耀自然想到的就是,引追击者进铺子,再快速从后院窜出去。
雷耀他们一头扎了进去,吓得铺掌柜的猛然一个激灵,面对这个方式闯入的客人,原本照常打开的笑脸一散而光,望着被拉拽的男子身前的血红浸透小半个身子后,脸色突变急忙躲进柜台里,因为他同时也发现了,后边还有端着枪的人正直奔而来。
院子里摆放的一些大豆粮油,有半个假山那么高堆积在那,成功为他们抵挡了几个枪子,在小鬼子匆匆跟上来时,他们已经打开外院门栓,顺着巷子快速蹿进了车水马龙的大街,赶上遇到几名巡捕房的人,雷耀随便一个理由,就让他们朝后堵截去了,随之他们三人混在衣着不一的人群之中,再难发现其行踪。
往家里跑。不敢停歇,一路上几个人都没说什么话。男子伤口处的鲜血还在持续往外涌,虽然受伤谈不上严重,但也需尽早救治,尽管男子始终捂着伤口不说,但他的痛楚全挂在脸上,豆瓣大的汗珠已经流过脸颊。
医院不能去,小鬼子会在那轻易的将他们抓住,所以雷耀想到的就是第一时间赶回家,有李之贻在,取出个子弹还是没问题的。
院子里,李之贻正跟着小赤佬们玩着捉迷藏这种连十九他们都觉得幼稚的游戏嬉戏,或许是跟雷耀结婚之后,让她开始对孩子有了期待,也或许,她内心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只要空下时间来,就会跟阿三他们玩上一会儿。
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让正在兴头上的玩耍不得不中止,在李之贻气愤的目光下,一群小赤佬凑在一起,谨慎地来到了门前。
门被拍得厉害,顶檐的泥土都被震得哗哗直往下落,感觉到门外人的急促,三子朝大家伙示意了一番,各自随手拿了家伙,贴着门朝外问道:什么人?
开门吧,你们老大回来了。门外还没吱声,李之贻将黑色的眼罩布塞进口袋里,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门打开果然是雷耀,小赤佬们不懂小嫂子是怎么得知的,而李之贻已经跟来,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立马帮着把伤员扶进了屋子。
你们出去两个人,看有没有人跟来。小赤佬们簇拥着都跟着,李之贻忙回头吩咐。在敲门声传来之际,她就料感到了什么,向来回家也只有雷耀这般着急,今天却更加迫切,她自然想到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
到底发生了什么,雷耀也不得而知,在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