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摆摆手,拼命回忆之前曾经听到过的一句话,良久之后,恍然大悟,看向唐文坡的眼神多了几分凶意。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这句话,三子跟他说过一次。
而且就在前天,三子对新生帮派朝日帮的形容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三子的消息向来很少出现问题,再加上刚才雷耀自己想到的,这么算起来的话,那朝日帮,莫非跟唐文坡有关系?
想到这里,雷耀脸上仅有的几丝笑容也尽数消失。
察觉到气氛不对,唐文坡急忙给雷耀倒了杯茶:雷先生恐怕是误会了,我借人给张大林,实非本意啊!
哦?难不成还有人逼你?瞥了唐文坡一眼,雷耀收回视线,不过除了借人这事,唐老板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没告诉我?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唐文坡哪里还不明白什么是怎么回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很是为难道:雷先生,您听我解释,事情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事儿?雷耀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唐文坡。
一开始听到雷耀的话,唐文坡还以为雷耀不知道内幕,结果抬头一看雷耀的表情,心里那点小九九顿时破灭。
是指朝日帮和仇士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见雷耀脸色未变,心里彻底打定主意,雷先生,不瞒您说,我和仇士良不过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你也知道的,这年头经商的总得培养些许个打手照看场子。
仇士良找我兄弟的麻烦,和你没关系?
雷耀的话在唐文坡听来,好似寒冬腊月里的北风,冷飕飕的直往心窝子里钻:我对天发誓,我丝毫不知情!
盯着唐文坡看了一会儿,雷耀淡淡开口:既然这样,那就把仇士良找来。
啊?唐文坡满脸诧然,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儿来,雷先生,他也是无心之举,不然就算了吧。
我的耐心有限!雷耀转头看了一眼,在办公室墙角看到一座大钟,现在九点半了,我中午还要回家吃饭。
见雷耀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唐文坡咬了咬牙,点头道:那我这就去安排!
末了,唐文坡立即喊来一个手下,让他通知仇士良亲自来一趟,做完这一切,唐文坡又笑呵呵坐回到雷耀对面,只不过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隐约之中,还带着些不满。
在雷耀眼中,唐文坡那隐藏的极好的小表情简直像是光头上的苍蝇,一清二楚。
不过雷耀没心思和他计较那么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仇士良。
说起来,得知唐文坡和仇士良有关系,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原本雷耀只是想从唐文坡嘴里打听张大林目前的情况,而后选择如何动手,哪曾想,三言两句之间反而得到了另外的情报。
唐文坡派人去找仇士良,那么接下来就该和他好好算计算计张大林了。
不等雷耀主动询问,唐文坡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主动将知道的消息全盘托出。
张大林最近一段时间并不好过,日本人不再重视他,那些青帮子弟们死的死伤的伤,算起来,手里能用的人手并没有多少。唐文坡有些唏嘘,一边说还一边直摇头,想当初那个名声赫赫的上海滩大佬,如今找个手下还得找我帮忙,真是难以想象。
感慨就免了,我现在只想知道张大林近况。雷耀眯着眼提醒,唐文坡讪笑两声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的,自打上次事情后,日本人就不再重视张大林,非但如此,特高科那边还派了几个人lsquo;保护rsquo;。说到这里唐文坡停顿了一下,雷耀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什么意思,表面上说是保护,暗地里则是监视,退一步讲,是为了在某些必要的时刻将他做掉。
他一直都想重新获得日本人的好感,所以一直以来,但凡外面有些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帮忙,当然,都是在暗中搞些小动作,虽然张大林没了日本人的扶持,但曾经的关系网还是在的,所以偶尔能帮到日本人一点忙,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据说特高科那边有些意动,准备将张大林搬到台面上。
将张大林的近况简单讲了一遍,唐文坡又干笑着说道:其实就算您不来找我,我也会想办法和你谈一谈的。
谈怎么对付张大林?
被雷耀点破想法,唐文坡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张大林和我不一样,他是一门心思的想要给日本人办事,我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保一条命,日本人也好,您也罢,只要能让好好活着,说什么都好办。
我看你现在活得也挺好的。如今的雷耀已经不再是那个刚从乡下出来的毛头小子了,唐文坡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他的判断,既然要对付张大林,你还借人给他?
第五百五十九章 间谍
张大林怎么说也是一方大佬,我一个小小商人,怎么敢跟他对着干啊!唐文坡苦着脸,就差在脸上写上不情愿三个大字,所以我只能一边照着他说的做,一边尽我所能,给您提供帮助。
唐文坡这些话,话里话外都透着无奈,言词之中还特地告诉雷耀,自己虽然做错了事,但骨子里还是向着你们的。
对此,雷耀只是一笑而过。
不过唐文坡这些诉苦的话里,多少还有些用,例如小鬼子打算重新启用张大林,再比如张大林一直都不曾安分,暗地里联系了许多之前的朋友,例如贝当巡捕房的前任探长刘伟,试图改变当前现状。
事实证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张大林已经沦落到被特高科监视的地步,仍旧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如果不是唐文坡出手,李之贻他们估计真的会遭到张大林的毒手。
一番话后,见雷耀陷入沉思,唐文坡嘴角扯出两丝笑容,也闭上了嘴。
和雷耀打了这么久交道,唐文坡明白了一个道理,和雷耀这样的人只能做朋友,一旦成为他的敌人,很少能落得好下场,死在他手里的那些日本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雷耀垂头皱眉思考怎么解决张大林,而唐文坡则绞尽脑汁打算把自己从仇士良的事情里摘出来,从刚才雷耀的态度看得出来,这一次,仇士良绝对小命难保,比起这么一个靠大洋养起来的帮派老大,唐文坡觉得还是自己的脑袋比较重要。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雷耀抬头看向唐文坡:你现在也算是小鬼子身边的红人了吧?
不是不是!唐文坡接连摆手,这种话他可不敢接,我只是和小鬼子虚与委蛇,骨子里还是想着精忠报国
雷耀抬手打断唐文坡的自夸,对他们这些个商人而言,钱才是爹妈,管他洋人小鬼子还是中国人,只要有钱赚,让他当条狗估计他都乐意。
既然你和小鬼子有了联系,那以后你就负责帮我打探消息。
唐文坡走了下神,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唐先生,您指的是?
小鬼子有什么动向,你第一时间派人告诉我。雷耀皱眉看了唐文坡一眼,难道唐老板不乐意?
乐意乐意,绝对乐意。唐文坡咽了口唾沫,连连答应,片刻后,又略显为难,不过日本人现在对我还不是很放心,有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并不及时,希望您能理解。
雷耀点点头,表示无所谓,他要的只是能在小鬼子中有一个自己的眼线,免得他们有什么行动,自己总毫不知情。
早在以前,雷耀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得到机会,如今唐文坡踩着张大林上位,在小鬼子看来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有他打探消息,以后行事会方便许多。
退一步讲,唐文坡这老东西想法并不纯粹,对付张大林刚占了上风,他就暗中搞小动作,让他当自己的眼线,就算被小鬼子发现宰了,雷耀也不会心疼。
再者说,像这样的家伙,如果不经常敲打他,以后很容易出现大纰漏,让他帮忙搜集情报,也算是给个提醒,免得这老家伙真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谈话的功夫,外面传来敲门声,唐文坡急忙起身开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唐文坡强装出来的笑容顿时消失,身子一侧,放门外的人进来。
我说唐老板,你这么着急喊我,难道是觉得钱给多了,后悔了?进门那人先是调侃了一句,随后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事先说好,钱到了我手里,就别打算拿回去了啊!
进门那人,不是朝日帮的老大仇士良,又是谁?
唐文坡冷哼一声,随手关上房门:你放心,既然给了你,我就没打算要回来。
进了办公室的仇士良,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雷耀,双眼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讶,下意识转身,结果刚好看到唐文坡锁门的动作。
唐老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雷先生要和你谈谈,辛苦你了。唐文坡先是朝雷耀笑了笑,以示自己别无二心,随后回到办公桌后,静静地看着房间内两人。
人喊到了,接下来就是雷耀和仇士良之间的事,撒手不管,是唐文坡眼下最好的选择。
将半凉的茶水放到桌子上,雷耀起身走至仇士良对面:仇老大,应该还认得我吧?
你、你是雷耀?比起上次见面时的猖狂,孤身前来的仇士良显得格外紧张,前几天在夜总会,他可是亲眼见识到了雷耀的实力,咽了口唾沫,仇士良努力平定自己的情绪,雷耀,有话好好说,上次是个误会,今天晚上我做东,我向你设宴道歉!请你和那个兄弟喝酒。
目光盯着面无表情的雷耀,仇士良缓步朝着门口退去:明人不说暗话,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你兄弟,如果知道,我也不敢让人搅了他场子啊。
雷耀仍旧不说话,而他越这样做,仇士良越觉得不安全,再加上唐文坡坐在后面默不作声,仇士良感觉,继续留在这里,肯定要出事!
唐老板,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一步!不忘朝着唐文坡这位大金主拱手致歉,仇士良扭身就往外面跑,刚抓到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力。
肩膀一阵刺痛,仇士良整个人都被雷耀拽向后面。
随着一声闷响,仇士良重重砸到底板上,身为朝日帮的老大,仇士良自然有两把刷子,一个鹞子翻身站起来,脸色登时沉了下去。
雷耀,我不动手并不代表怕了你!咬牙盯着雷耀,仇士良目光往雷耀身后瞥了一眼,唐文坡正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喝茶,好像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你就不怕我宰了你?
如果你能杀了我,就不会那么多废话了。雷耀淡淡回了一句,左手握拳,一记上勾拳直接朝着仇士良面门砸去,见雷耀真的动手,仇士良心里大骂唐文坡不是个好东西,动作一刻未停,脑袋朝一侧倾斜,右腿朝着雷耀下盘袭来。
早在前两天,雷耀就把眼前这家伙的底子摸得清楚,有些实力,但是稍逊雷霸一筹,而在他们几个兄弟里,雷霸连陈默都打不过。
哼了一声,雷耀连腿都未曾抬起,硬抗了仇士良的扫堂腿不说,顺带着一脚踹到他的胸前,硬生生将他踹出两米开外,看到这一幕,装作云淡风轻的唐文坡忍不住呲了呲牙。
幸亏自己主动表了真心,否则,挨上那一脚的,估计就会是自己了。
仇士良倒也是个爷们儿,闷哼了一声,一个懒驴打滚躲过雷耀的第二脚,双手握拳,左右开弓朝着雷耀脸上砸来,只是拳头还没碰到肉,雷耀已然一巴掌抽到他的脸上。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这一巴掌下去,仇士良眼冒金星的同时,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怒火。
要不是看在唐文坡的面子上,老子早就跟你拼了,你倒好,不知好歹也就罢了,真当我仇士良是泥捏的不成?
晃了晃脑袋,待到眼前金星消失,仇士良一声闷喝,做出猛虎下山势,拳脚显得越发凌厉,只不过这一切落在雷耀眼中,和小孩子过家家并无二样。
与蔡氏华拳的蔡桂勤以及八卦掌传人的尹家兄弟交手多次,雷耀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仇士良招式再怎么狠辣,也不过是街头混混常用的手段,根本上不得台面。
五分钟过后,随着一声巨响,仇士良狠狠撞到办公室墙面上,而后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而雷耀,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上前两步,又一脚踹到仇士良太阳穴上。
唐文坡重重打了个冷战,心中明白,从今天起,上海滩再也没了仇士良这么一号人物。
看着手上的血迹,雷耀微微皱眉,唐文坡立即递上一条毛巾:雷先生,你先擦擦手,我找人收拾。
到门口吆喝了一声,很快,一个带着瓜皮帽,身穿对襟褂子的青年便快步跑来:老板,有什么事?
让下人把里面收拾一下。唐文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