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手指换了个地方,指着另外一串说道:这是军统方面准备了针对我的计划,当天下午,我遭遇袭击,与此同时武馆遭到外人入侵,小宝惨遭毒手,之怡也被人抓走。
雷耀把自己写在纸上的东西全部跟殷梓解释了一遍,听完雷耀的讲述,殷梓皱着眉头,有些迟疑道:那按照你的意思,在这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黑手?
对,而且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小鬼子。
说出自己的结论,雷耀目不转睛地看向殷梓:你觉得呢?
肯定不是日本人。殷梓斩钉截铁的回答,注意到雷耀的眼神,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解释起来:我是觉得,如果日本人知道你们在这里,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找你的麻烦,再者说,军统和日本人怎么可能合作?
雷耀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这个道理,所以打算去找之怡商量商量,在这种事情上,她比我想得更加透彻。
殷梓笑着点了点头:孩子的死对她来说影响太大,你应该多找她说说话,免得思念成疾。
拿起殷梓带来的包子,雷耀起身进了房间。
殷梓坐在雷耀的位置,手指无意识的在纸上滑过,两三分钟的功夫,屋子里突然传出吵闹声,几个精巧的白面肉包子被一把丢出门外,紧接着雷耀有些羞恼的声音响起:你干什么?那些都是粮食。
你再捡起来吃了不就行了?
这几天你到底怎么回事,不都跟你说了,殷梓也是好心
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屋子里的声音变得模糊许多,但依稀可以听得到屋内两人的争辩声,殷梓微微一笑,起身朝着院子外面走去,至于雷耀用来记录想法的纸张,几张废纸罢了。
雷耀不主动找事,并不代表没有人惦记他。
就在雷耀捋顺整件事情的时候,城内暗潮涌动,日本人出奇的没有继续搜查雷耀的所在,而是调转矛头开始搜集上海敌方的谍报分子。
毕竟对于日本人来说,军队才是亚洲战场上最大的敌人。
如今的国内,抵抗日本人的有两支主要队伍,其中一支是国党,而另外一支则是从农村展开的共党。
两相比较之下,国党目前的影响最为严重,而对于国党而言,潜伏在己方内的共党谍报分子也是很让人头疼的麻烦事儿。
不过几天的功夫,落叶纷纷,寒蝉惊鸣。秋天来得快去得也快,人们还没准备好过冬的衣物,早上的麦田草地上就已经多了霜花。
对老百姓们来说,冬天是最难熬的季节,也是死人最多的季节。
夏天热了只需要多喝两瓢井水,脱下多余的衣物,轻轻松松就能度过,但是到了冬天,那冷意无孔不入,哪怕关好门窗裹紧了破烂的棉衣棉被,仍旧有人会被活生生冻死。
至于烧炭取暖,对于连饭都吃不饱的普通老百姓而言,是一件想都不敢想的奢侈事儿。
刚见凉意的时候,殷梓就买来了大批木炭,武馆的院子里有人住的房间都升起一盆炭火,人待在屋子里,甚至还有出汗的势头。
小宝下葬后没多久,雷霸就带着陈可可姐妹俩住到了武馆,表面上说是武馆这边干啥都方便,实际上却是想要给李之怡找个伴,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免得发生意外还要两头跑。至于那边,小赌馆早就迈上正轨,即便不用看管,每天也会有大笔资金进账,雷霸只需要安安心心坐等收钱就行。
最近两天,武馆的人流多了许多,来的人大多都是一些雷狼会的兄弟。
经历了半个月前的事件,雷狼会人员损失惨重,为了恢复帮派实力,由周成带头,雷霸郭军从旁辅助,开始收人,雷狼会名义上的老大陈默,早就当了甩手掌柜,整天待在雷耀的院子里,扫扫涮涮没事也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默还是担心类似于上次的事情发生,打定主意要待在李之怡身边保护她。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殷梓整天缠在雷耀身边,搞得雷耀根本没时间陪伴李之怡,所以对于陈默的举动,雷霸等人还是十分赞同。
这一天,天色阴沉,从早上开始天空就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雨滴,滴到人身上,阴冷入髓。
雷耀刚把送来火炉的殷梓送走,陈默就过来告诉他,说蝶花来找他,看样子好像是有急事,雷耀急忙穿上鞋袜出门。
五天前,雷耀受不了李之怡的絮叨,无奈之下只能从房间里搬了出来,刚好院子里还有空房间,雷耀随便挑了一间住了进来,一切必备的生活用件全都是殷梓帮忙买的。
一开始看到雷耀和李之怡分房睡,雷霸和郭军几人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也都出口劝告雷耀,但雷耀对于众人的劝导不闻不问,他们也只能选择放弃,毕竟这是雷耀的家事,他们作为外人,也不好管。
但是雷耀的举动引起的后果是,不但李之怡对他的意见更大,而且陈默脸上都没了笑容,就算和雷耀说话,也变成了最开始认识时的样子,能说两个字就绝对不会说三个字。
对此,雷耀完全没有想要解决的想法,反而和殷梓走得越来越近,遇到事情也是先找殷梓商量,之后再通知似的跟李之怡讲一遍。
出了门,蝶花正撑着伞站在院子里跟李之怡说话。
如果说今天变化最大的,大概是李之怡走出了房门吧,只是脸上没了笑容,整个人像是没了精气神一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李之怡看到雷耀后,一转头直接回了房间,而蝶花则撑着伞走了过来。
你们俩这样子真的好吗?
蝶花满脸忧愁地看着雷耀,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房门的李之怡,微微叹了口气:难道说就连你们的感情也不能一直保持下去吗?
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和老白,蝶花心思重重,雷耀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问道:这次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上海了?
嗯。
见雷耀不想谈自己和李之怡的事,蝶花便顺着话题说了下去:根据这段时间地追查,军统和中统的人已经彻底销声匿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如果不是离开了上海,就是隐匿在了暗处,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再冒头,我的身份已经暴露,继续留在上海毫无意义,所以只能离开上海,转战其他地方。
真是难为你了。
雷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拍了拍蝶花的肩膀:想好离开的办法了吗?
这就是我特地跑到这里来的原因。提及这件事情,蝶花脸色变得凝重许多,日本人展开了大清洗,一切通往外界的通道全都设下了关卡,而且他们好像也得到了我的信息,原本两天前我就想离开,结果被日本人发现,差点回不来。
说着蝶花抬了抬手臂,雷耀这才注意到,蝶花左臂的衣袖下隐约可见缠绕起来的绷带。
捏着下巴思索片刻,雷耀抬头道:我来想办法。
第六百一十一章 离开上海
雷耀这几天并没有出门,而是选择窝在家里做东西,至于做什么,自然是大范围的杀伤性武器。
炸药。
毫不客气地讲,雷耀这段时间制作的炸药数量全部加起来,足以把上海半座城都掀上天。
而整个武馆中,知道雷耀制作了如此数目炸药的,只有他自己,就连李之怡都不知情,至于殷梓,自然也无从得知。
计算了一下目前储备的炸药数量,雷耀觉得已经差不多够用,而且在武馆窝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出门走走了,半个月前的帐,雷耀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将蝶花送出上海。
狐疑地看了雷耀一眼,蝶花有些不相信的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之前老白他们送人出上海,都是借助运送粪便的牛车,一般遇到这种车子,日本人根本懒得排查,但是随着事态越发严峻,日本人对粪车也产生了戒备心理,即便不会掀开粪桶查看,也照旧会拿着刺刀朝着桶里刺上几下,里面有没有人,一刀便见分晓。
蝶花原本也打算用这个办法,但是亲眼目睹了一名爱国人士死在粪桶中后,她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进屋里说吧。
注意到院子外殷梓走了进来,雷耀主动招呼道:殷小姐,麻烦你去准备点吃的,蝶花还没吃饭。
我来之前才吃过
蝶花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雷耀一把拉到屋子里。
既然之前的办法不管用,我这儿倒是有个办法,就是有点危险。
进了屋子,雷耀直接开口,看样子似乎还有些赶时间,蝶花心中有些疑惑,还是郑重点头道:潜伏在上海,每时每刻都是一件危险的事,只要能撤离,我没关系。
那好。
雷耀看了眼门外,加快语速说道:雷狼会的兄弟里有开船的船夫,我的办法就是走水路离开。
这办法试过,小鬼子对水路的检查比陆路还要严格,行不通的。
遇到小鬼子时,你躲在船底,我会让那兄弟专门在船下留一个能够让你呼吸的空档,没有检查的时候,你就跟着船离开。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殷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雷耀应了一声,然后推搡着蝶花往外走去: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去雷霸的赌馆待上一天,等到安排好,我让人联系你。
殷梓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葱花面走了进来,见雷耀正推着蝶花往外走,不由得好奇道:不是说还没吃饭吗?
她刚好想起来有点急事没有处理好,说着雷耀接过面碗:这碗面给我就行。
殷梓面色疑惑地将面碗递给雷耀。
而蝶花同样是满头雾水,眼神在雷耀和殷梓之间来回转换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顺着雷耀的话说了下去:的确有点急事,那我就先走了,回头联系。
等到蝶花离开,雷耀呼啦呼啦吃着面,边吃还一边对着殷梓竖起大拇指道:这面味道不错。
殷梓勉强地笑了笑,似乎还没有从蝶花匆匆离去的事情中回过神:你喜欢吃就好。
吃完面,雷耀抹了把嘴,和殷梓打过招呼准备出门,临出门前,殷梓还是按耐不住好奇道:刚才那女的,是谁啊?
一个被小鬼子通缉的朋友,她想要离开上海,让我帮她想想办法。
殷梓眼珠子转了两圈,最后给了雷耀一个笑容,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等到殷梓离开,雷耀掀开被褥看了一眼,床底下全都是用牛皮纸包好,麻绳困扎得严严实实的炸药包,如果被雷霸他们知道雷耀整天都睡在能掀翻上海的炸药上,估计下巴都会惊掉。
拍了拍安然无恙的炸药,雷耀总算觉得踏实了许多,重新整理好床铺,转身去了李之怡房间。雷耀这边刚进去没多久,屋子里便传出两人的争吵声,从头到尾都没有走远的殷梓从院门处侧出半个身子,听到吵闹声后,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吵归吵,李之怡还是帮雷耀做好了伪装,毕竟雷耀出门若是身上没有遮掩,走不了多远就会被特高科的特务们发现。
出了武馆,雷耀径直来到雷霸的小赌馆中,比起冷冷清清的街道,赌馆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声音鼎沸,来赌博的人们梗着脖子对着赌桌大喊大叫,为的只是掀开色盅那一刻所带来的刺激。
穿过人群,雷耀直接进到后院。
蝶花已经先雷耀一步来到,除了蝶花外,郭军和周成两人也在,至于赌馆真正的主人雷霸,此时正在武馆陪着陈可可,现在小两口如胶似漆,连半刻都不想分离。
刚才神神秘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雷耀进来,蝶花先是问了一句,刚才雷耀的行为太过古怪,看起来就好像是有意避着殷梓?
但是听其他人说的,最近一段时间这两人不是都快过上小夫妻一般的生活了吗?怎么还会刻意逃避?
带着满腔的疑惑,蝶花昂了昂头,示意雷耀给个解释。
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摆了摆手越过这话题,雷耀把自己想好的计划跟蝶花讲了一遍。
其实早先的时候,雷耀就已经在着手准备送她离开上海的事宜,只不过蝶花一直没有上门找他,这计划只能暂时搁浅。
所谓的借助货船走水路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首先要对船进行一次改造,就是在船底隔板的地方开出一个空腔,当船下水的时候,这个空腔里实际上是干燥的。
雷耀想到这个办法,还是小的时候在自家水缸试验出来的。那会儿他把一个空盆直接扣在水面上,从外面看,整个盆有一半都浸入水中,但拿出来的时候,水盆的上半部分根本没沾到水。
同样的道理,如果能够在船底造出一个反扣起来的盆,里面没有水,人就可以在里面呼吸。
只不过雷耀把不准的是,这空腔得造多大,才能留存足够蝶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