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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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有韶华-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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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宫女这才定住心,朝她福了一福,便也退出了正厅。

    她走后不多久,又一宫女从内室打帘出来,朝吴婕妤浅浅一福,恭肃而立:“瞧不出,这顾氏倒真是个有本事的。”

    吴婕妤睃她一眼,口吻生硬:“仪嫔娘娘要我办的事,我尽力了。眼下让人查出来,横竖不能怪到我头上。”

    “这是自然的,我们娘娘不是那般无理取闹的人。”盈月含笑躬身,“这事原也不打紧,可另一事呢?”

    吴婕妤面色发白。

    盈月淡看着她,不疾不徐地与她说道理:“娘子,人在后宫,要么有宠,要么有势,不然便终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眼下这宠嘛……”她笑一声,“倪氏被废之后,算是谁都没有了。可论势,皇后娘娘、仪嫔娘娘,还有舒嫔娘娘都是世家出身,再不济背后也有娘家撑着。您呢……”

    她的目光在吴婕妤面上划了一圈:“您是尚寝局出来的。来日若哪位娘娘起了兴给皇上上道折子,说自己想抚育一位皇子公主,您说皇上是虑及孩子的前程会觉得您这无依无靠的生母更好,还是能为着心疼您把孩子给您留下?”

    说到末处,她的视线停在了吴婕妤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吴婕妤的呼吸有些不稳起来,紧抿着薄唇,视线慌乱。盈月知道这是戳中了她的软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屈膝一福:“多谢娘子赏的茶,奴婢先行告退。”

    吴婕妤一语不发,待盈月离开,一阵晕眩令她一下子扶住了额头。

    “娘子!”身边的大宫女忙上前扶她,她摇了摇头,贝齿紧咬:“这是上了贼船了。”

    谁也没料到,一张被宫人无意间剐坏了的福字能把她逼到这个地步。

    她原是不怕的。因为她虽对今上心存敬畏,却觉他并非狠戾之人,况且她还有着身孕。

    可盈月那张嘴巴着实厉害。

    盈月说她不得宠,于皇上而言发落了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孩子生下来交给谁抚养不行?

    盈月还说,皇上再贤明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若趁他心情不好时将这种事禀上去,结果必定有趣。

    这种事若皇上不在意,笑笑就过去了。

    若在意,那就是大不敬。

    三言两语,吴婕妤竟就这样被住了。她不敢去赌皇上的心思,更不敢赔上这个孩子的去留。

    于是,盈月要她想办法借六尚局之手往御前塞个人,她干了。可她知道这是在涉险,看人被退回来,反倒有几分松气。

    可盈月还要她借着生产为仪嫔开口,说几句好话,求皇上放仪嫔回来。

    平心而论,这原不是难事。但凡这个孩子能平安降生,皇上必定会来看看,她劳苦功高,开这么个口皇上十之八|九会答应,就算不应也不会怪她什么。

    可私心里,吴婕妤却不希望仪嫔回来。

    从初见仪嫔开始,她就觉得仪嫔生了张精于算计的脸。这样的人在宫里不知会惹出什么样的风浪,也说不准这风浪会不会打到她身上。为着日后的太平日子,吴婕妤希望这样的人少些。

    看她若不应这事……

    依盈月适才所言,这太平日子只怕即刻就要没了。

    吴婕妤抚着小腹,迟迟拿不定主意。

    盈月走在宫道上,自知办了个好差。

    仪嫔差她回来,原是想让她去御前递一递好处,看看有没有人能在圣驾面前说几句好话,好让仪嫔回宫来。若不能,能探听些圣上近来的消息也好。

    可盈月回宫时,御前正出了大变故――宜姑姑说不干就不干了,封了个二品诰命,风光出宫,顾鸾顶替柳宜,摇身一变成了御前的大姑姑。

    盈月思虑再三,觉得这样的时候不宜妄动,这才转了个弯,拿住了御赐福字的把柄,想借吴婕妤的手往御前塞人。

    直至这会儿,她都是按着仪嫔的吩咐办的事。

    方才看到吴婕妤送去的人被退回来她才突然起了念头,惊觉自己一叶障目,竟兜了这样一个大圈子!

    仪嫔娘娘想回宫,还有什么比诞下皇子公主的嫔妃开口更好使?

    仪嫔没有想到吴婕妤,是因与吴婕妤并不相熟。可现下不同了,她手里拿住了吴婕妤一个可大可小的把柄,又已经将吴婕妤吓住了一回,又何愁办不到第二回?

    看吴婕妤方才失魂落魄的反应,盈月便知此事大抵已十拿九稳。

    紫宸殿里,顾鸾与张俊要来了御前现有宫人的档、各库的档,还有近几个月各项开支的账,搬到侧殿里过目。

    上一世刚到御前时她也是这样做的。这些东西虽不必都熟记,却需心里大概有数,不能两眼一抹黑。

    侧殿里无人扰她,她在窄榻上支了榻桌,盘坐在榻上慢慢地看。手边还铺开笔墨纸砚,遇到特殊些的事情就记上一笔。

    如此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日,初时还有宫人进来给她换茶,后来她先茶盏在手边妨碍她翻阅本册,索性让他们撤了。

    临近晌午,忽而又有茶端来。顾鸾写着东西没抬头,余光睃见有青瓷盏被搁到一旁,锁眉张口:“真的碍事,不必沏了,我若口渴再跟你们要。”

    身边的身影顿了一下:“好。”

    顾鸾猛地抬头。

    迎上一双眼睛,含着笑,一眨不眨地看她。

    “皇上……”她即要起身见礼,可他离窄榻太近,让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得这么僵坐着。

    再视线下移,她发现他站到床边的时候……

    好像无意中把她脱在床边的绣鞋踢到床下去了。

    她便着实只能这样僵坐着。

    楚稷未有察觉,怡然自得地踱开几步,坐到了榻桌另一侧去,倒不忘把那盏碍事的茶一并挪走:“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

    他清了下嗓子:“京中会有灯会,比宫里热闹不少。朕想微服出宫看看,算是体察民情,同去?”

    “好……好呀!”顾鸾应下,心下欣喜已生。

    上一世在年老之时,她也曾在上元时随他出去“体察民情”。灯会上许多少男少女结伴而行,说笑玩闹,恰似神仙眷侣。

    那时他们遥遥看着都觉有趣,回宫后静下心想想,她又终是遗憾自己这一辈子终是错过了许多。

    这一次想来不会了。

    楚稷笑道:“那朕让尚服局给你备身适合民间的衣裳。上元酉时,咱们出宫。”

 同赴灯会(楚稷不作声以手支颐笑。。。)

    想到上元可与楚稷同去灯会;  顾鸾便觉这短短□□日工夫也变得漫长。好在灯会虽不得提前,她与楚稷却还可日日见到。白日里他在内殿忙着批阅奏章,她在侧殿忙于理清御前事务;  若碰上他得了闲;  便常会见他冷不丁地突然冒出来。

    多数时候是她忙累了放下本册直起身伸懒腰时,突然看见他坐在对面;  也有时他坐得无聊了;  就动手给她捣乱,伸手玩她髻上发钗的流苏穗子;  扰得她无法专注。

    每每这般,总令她更加确信他该是喜欢她的。心里一壁困惑于他为何迟迟不开口,一壁又沉溺于这样的相处之中。想到待得去了后宫就再不能这样日日伴在紫宸殿里,她便觉得姑且这样与他朝夕相伴些时日也很好。

    从上一世到今日;  她所求不同;  许多心绪都需慢慢转变。有朝一日不能再日日见他这事;  她也很需给自己些时日来接受。

    事情总是难以两全的。

    永宜宫思荷轩。

    吴婕妤知道盈月已离宫回到行宫去;  却还是接连两三日都寝食难安。

    她怕上了“贼船”就再难下来,又豁不出去不理仪嫔,赌上一把。

    毕竟,若仪嫔开口与皇上讨这孩子;  皇上真浑不在意地点了头;  她就什么都没了。

    如此这般的不安;  于孕妇而言自难消受。元月初十这晚,吴婕妤又是辗转反侧了大半宿也未能安寝,终于睡意朦胧时;  忽有不同寻常的痛感自腹中骤然袭来。吴婕妤困意顿消,睁眼深吸两口气;  扬音便唤:“絮儿!”

    身边的大宫女疾步进屋,一把揭开幔帐:“娘子?”甫一定睛,便见吴婕妤羊水已破,染湿了床褥。

    絮儿面色一白,旋即转身往外跑:“太医!快,传太医!娘子要生了!”

    整个永宜宫的灯火便一层层地亮起来,许多原本并不当值的宫人们也纷纷起了身,去思荷轩外候命。

    接着,疾步而出的几名宦官将事情禀去宫中各处。

    太后乃是长辈,不必亲自赶来,遣了四名老资历的嬷嬷来思荷轩坐镇。后宫里,皇后、舒嫔先后赶来,位份稍低的两位迟了半刻也都到了。她们素日都没什么深交,但也不曾结怨,一个个便都还是盼着吴婕妤平安诞下这一子的。昔日与吴婕妤一同被尚寝局指来侍驾的何美人甚至一路都在念经。

    很快,紫宸殿里也得了信儿。

    顾鸾并不当晚值,但这样的消息总不能绕着御前大姑姑走。张俊在殿中一听消息就指了个人过来喊她,自己又转身进了寝殿,跟圣上禀话。

    殿后小院的卧房里,顾鸾在半梦半醒间听得此事,惊得一下没了睡意:“什么?!”

    “吴婕妤应是要生了。”孙辉躬着身又说了一遍。

    顾鸾一揭被子,即刻起身更衣。宫装便仍穿白日里那件,发髻由方鸾歌简单地帮她绾了一绾,用几支簪钗箍住,瞧着不失礼数就可以了。

    收拾停当,顾鸾就推门要往外走。临出门前边穿披风边问方鸾歌:“今天是几日了?”

    方鸾歌道:“子时刚过……已初十了。”

    不对啊。

    顾鸾眉心轻蹙,未说什么,推门而去。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还是个小宫女,吴婕妤有孕、诞女都是与她不相干的,对那日子也没有太多印象。

    可大公主的生辰确实宫中人尽皆知。

    元月十八。

    如今,足足早了八天。虽则妇人生孩子早上十天八天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她还是因知道原本的日子而心生古怪。

    偏偏这古怪还没法问别人。

    匆匆赶至紫宸殿门口,楚稷正往殿外赶。

    “皇上。”顾鸾屈膝一福,楚稷伸手扶她,没说什么,径直往后宫去。

    她侧首看着他。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自然是紧张的。

    她突然鬼使神差地在想,若来日她能与他生一个孩子,他会不会也这样紧张?

    一路无话,一行人迈进思荷轩院门的时候,房中已隐约传来妇人生产时的艰难声响。

    皇后领着几位嫔妃上前见礼,皇帝道了声“免了”,问她:“婕妤如何了?”

    皇后温声道:“太医说婕妤胎像一直稳固,应能平安生产。”

    顾鸾略作沉吟,小心探问:“恕奴婢多嘴,婕妤娘子白日里还好好的,一点消息都没有,怎的大半夜突然就……”

    “妇人生孩子本就是这样的。”皇后一双和颜悦色地看向她,浅含笑意,“大姑姑这是没见过家里人生孩子才会这样问,这瓜熟蒂落有时就是一眨眼的事。本宫的嫂嫂生孩子之前,还正与本宫在花园里散着步呢,走着走着便要生了,赶忙让人扶回屋去。”

    “原是如此……”顾鸾蕴着笑,只得这样讲,心里却一声长叹,想说:只怕不是这样。

    思荷轩里,吴婕妤的挣扎呻|吟声足足持续了大半宿,临近破晓之时,终有婴儿的啼哭声响亮而出。等得不免困乏的众人不禁都精神一震,一并看向房门。

    很快,吴婕妤身边的掌事宫女絮儿疾步出了门,行至圣驾跟前,喜不自胜地福身道喜:“恭喜皇上,娘子平安生了,母女平安。”

    众人无不松了口气。皇后一时脱力,向后一跌,被身边的宫女及时扶住:“娘娘?”

    皇后摇摇头,示意没事。

    她只庆幸,吴婕妤所生是个女儿。倘若是个儿子,即便按本朝的惯例庶子不能与嫡子相提并论,“庶长子”也多少有些不同寻常的意义,日后怕是要头疼。

    皇后便蕴起真心实意的笑来,上前两步,向皇帝道:“吴婕妤功高劳苦,皇上可该好好赏她。”

    皇帝沉息:“朕去看看婕妤。”

    说罢提步而入,只几名御前宫人随他进去,嫔妃们都识趣地留在了外头。

    里头侍奉的宫人手脚麻利得很,知皇上大抵要进来,在这片刻工夫里就已将满是血腥气的产房收拾了个大概,床褥也换了干净的,还拭净了吴婕妤满头满脸的汗。

    顾鸾跟在楚稷身侧遥遥一望,就看到吴婕妤瞧着疲倦,但脸色看起来还好。察觉皇帝进屋,吴婕妤挣扎着要起来:“皇上……”

    “你躺着。”楚稷脚下快了两步,将她阻住。坐到床边,却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与吴婕妤实在算不得相熟,虽说因她有孕,他时常也来看看她,二人却鲜有什么话可讲。目下见她虚弱,他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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