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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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有韶华-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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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笑:“那朕随便用些。”

    顾鸾便吩咐燕歌去传膳,小厨房总有些东西是随时备着能直接端来的,不一刻就上了桌。楚稷一壁吃着一壁又琢磨起了茉尔玟的事,想到事情已基本有了定数就神清气爽,饭都多吃了一碗。

    顾鸾见他胃口好,不知有什么喜事。用罢着人收了残羹,又见他行去书案前悠哉地自行铺了纸。

    她见状自去研墨,好奇地问他:“心情这样好?有何喜事?”

    楚稷头也没抬,提笔蘸墨,笑道:“该给茉尔玟册封了。”

    顾鸾研墨的手一顿,一语不发地又继续磨。

    楚稷空悬着想了一会儿,无甚思路,抬眸看了她一眼,拉她坐到膝头,笔也塞给她:“帮我想一个。”

    顾鸾鼻子一酸,泪意直冲眼眶。

    好在,她背对着他。便是真哭出来,只要动静不大,他一时也未必能觉察。

    顾鸾深吸一口气,忍了一忍,手里的笔落下去,在纸上写出一个字:和。

    和妃,这是上一世茉尔玟刚到大恒时的封位。

    楚稷眼底一颤,紧盯着那个字。半晌,问她:“为什么是和?”

    “……她是和亲公主。”眼前的背影一动不动,声音低低的嗫嚅,“而且两国之间,和为贵。”

    他听着她的话,心弦又松下来几许。

    这是个极易放在茉尔玟身上的字,上一世,礼部也是根据这个缘故拟出的这个字。

    许是他想多了。

    他定一定心,思绪重新落在封号上。

    和字没什么不妥,只是依本朝的例,女子封爵多以两字为号。

    他想了想,想到了“娴和”。转而意识到这是茉尔玟死后的谥号,颇不吉利。

    他希望茉尔玟今生能过得称心如意。

    思及此处,楚稷提笔在“和”后而写了个“安”。

    他笔力苍劲,落在她的簪花小楷后而犹显大气。顾鸾呼吸凝滞,怔了一刹,视线狠狠别开。

    后宫之中,两字封号于嫔妃而言不易得,唯贵妃可用。

    因茉尔玟红颜薄命,她上一世并不知他们相处如何。

    如今却知道了,他喜欢。这一世不知何故,还更喜欢。

    眼眶一热,已藏了七八日的眼泪终于淌下来。顾鸾紧咬着嘴唇,不愿吭声,所幸殿中没留宫人,只张俊在,还在楚稷身侧看不见她。

    楚稷搁下笔等了一等,待得墨迹晾干,就将这页纸递给张俊:“拿给礼部,莫格公主茉尔玟,封和安翁主,以示两国之谊。让他们依照长公主府的规制在京中择一府邸,以供和安翁主居住。”

    “诺。”张俊应声,楚稷转而闻得身前声音轻颤:“……翁主?”

    “是啊。”他边答边浅怔。蹙眉掰过她的身子一看,两行清泪已淌至下颌。

    “阿鸾……”楚稷哑声,险些没反应过来。

    顾鸾匆忙抹了两把眼泪,执拗地想转回头去:“我没事。”

    话音未落,就被他从身后抱住。

    他低笑出声,拥着她,吻了下她的脸颊:“怎么还哭了?你以为我要封她什么?贵妃吗?”

    顾鸾自觉丢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哈哈哈。”他又笑几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了,我没打算娶她?”

    顾鸾一滞,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好像是说过……

    只是那时候茉尔玟还没到京城,更没住在宫里。后来人住进来了,宫里又议论不断,晨省时谁提起茉尔玟都是一副“将来是自家姐妹”的口吻,他不知不觉便也默认茉尔玟会入后宫了。

    更何况,她还有上一世的记忆。

    那个时候茉尔玟为了两国交好进宫封了妃,她哪里知道这一世他会这样一拒到底。

    又为何拒了呢?

    这是她遇上的又一桩不必有的改变,且又与他有关。顾鸾抽噎着,偏一偏头,打量着他探问:“为何不让她入宫?”

    楚稷眸中带笑:“这不是有你了?”

    说着突然倾身,舌头触在她的泪痕上。

    顾鸾往后一缩,反手推去:“讨厌。堂堂天子,油嘴滑舌的。”

    “怎是油嘴滑舌?”楚稷神色认真起来,“单为不愿有人压了你的位份欺负你,朕也不能让她进宫。”

    他这话着实不是骗她,否则苦等顾巍立功做什么?

    只不过也并非全部的缘由罢了。

    顾鸾薄唇微抿,望着他的笑眼愣了愣,软软地倚靠进他怀里。

    他往后靠了靠,以便她躺得舒服,拇指蹭一蹭她的眼泪,又说:“这几天吃得都不多,不会也是为这个吧?”

    “……”顾鸾而色绷住,硬着头皮否认,“不是。”

    楚稷眉心轻跳,衔着笑,慢悠悠:“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她忍不住地瞪他,他的笑意愈发忍不住,又不免心疼,口吻愈发软下去:“你不高兴也不跟我说。”

    “我不知该怎么说。”顾鸾低着头、拧着眉,一言不发地拿起他的广袖来抹眼泪,“其实也不止我不高兴,茉尔玟……她也是不愿进宫的。她说她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她。我原本……我原本是想劝你的,但看她已在宫里住下,还道你已经拿定了主意,所以我……”

    她的声音绵而软,带着两分懊恼,一字字地往他心里渗。

    楚稷歪着头,边静听边凝视着她的神情,心下揶揄地想:女孩子的心事可真难懂。

    他都不知她还会有这样的心事。上一世他们相识时已不年轻,她早已是位高权重的女官,总是沉肃端庄。

    后来熟悉起来,他有时调侃她,她也会显出气恼,私下里亦赌过气。每每那样,他都会莫名被她激出一股幼稚,觉得欺负她很是有趣。

    可他没想象过年少时的她是这个样子的。

    会把委屈藏在心里,不知如何开口就自己忍着,直忍得七八日不能好好吃饭,最后哭出来。

    楚稷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还记得那时候许多皇子皇孙犯了错,见到她这御前大姑姑都害怕。

    他们准不知道她曾经这么可爱。

 变故生(“啊——”四起的尖叫声飘。。。)

    翌日清晨;  一贯醒得早的顾鸾破天荒地没醒过来。楚稷独自起床更衣,直到收拾妥当准备去上朝了,她仍没有起床的意思。

    他想了想;  走过去撩起幔帐看看她。她呼吸均匀;  睡得无知无觉,平静的睡容看得他有些辛酸。

    ――睡成这样;  怕是前几日都因□□玟的事情不曾睡好。他日日和她共寝;  竟没有察觉。

    放下幔帐,楚稷往外走去;  临出殿门时吩咐张俊:“去栖凤宫告诉皇后,佳嫔身子不适,今日不去晨省了。”

    言毕看见正要进屋的燕歌,又说:“别叫她;  让她多睡会儿。”

    燕歌原正是要进屋叫顾鸾起身;  听言忙退出去。继而圣驾离殿;  殿前满院的宫人无不施礼恭送;  一时间听来颇有一片热闹。

    近来的这些时日,纯熙宫里每日清晨都是这样热闹。

    阖宫里也只有纯熙宫能这样热闹。

    约莫一刻后,栖凤宫的掌事宫女景云出了殿,恭请各位嫔妃入殿问安。皇后已端坐主位;  在众人见礼间凤眸一扫;  一眼就瞧出少了谁。

    她正要发问;  帘子又揭起来,张俊进殿躬了躬身:“皇后娘娘安好,各位娘娘、娘子安好。”张俊脸上挂着几许客客气气的笑容;  “下奴特来告个假,今日佳嫔娘娘身体不适;  过不来了,明日再来向您谢罪。”

    皇后浅怔,一壁抬手命众妃免礼一壁温声道:“人都有三灾六病,有什么可谢罪的,佳嫔太客气了。”下一句更多了几分关切,“敢问公公,佳嫔情形如何?”

    张俊垂眸,巧妙地说着“实话”:“到现在都还没能起床呢。”

    “呀。”皇后黛眉皱起,满目担忧,“那可该让太医好生去看看,景云……”

    不待她吩咐,张俊挂着那副笑容又开了口:“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佳嫔娘娘性子柔和怕麻烦,不肯传太医,好在皇上执意让太医去了,现下正在纯熙宫问诊。”

    皇后的后半句话就这样被他噎了回去,滞了滞,笑说:“那就好。”

    张俊端端正正地一揖:“娘娘若无别的吩咐,下奴先行告退。”

    皇后和颜悦色地点一点头,张俊便退了出去,满座嫔妃都不约而同地目送他离开,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才有人开口:“这佳嫔,也不知是什么病,竟让张公公来告假,自己身边的人不够使唤了么?”

    众人循声看过去,仪嫔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没看任何人,好似只在自言自语。

    语中稍顿,她复又笑道:“这阖宫里头除了皇上,大约也就佳嫔使唤得动御前这些人了吧。”

    “佳嫔病着,自己跟前的人自然要谨慎侍奉,张俊跑一趟也使得。”皇后正襟危坐,淡声驳了仪嫔之言。

    话说得大气,心下却有些乱了。不怕别的,只怕佳嫔生了不当有的野心,打起别的主意来。

    纯熙宫,顾鸾一觉睡到将近晌午都没醒。楚稷下朝后就回来了,坐在离床不远的书案边看了一上午奏章,边看边想她真能睡。

    午时二刻,他传了膳。宫人进来布膳多少有些响动,顾鸾却也只翻了个身,依旧睡得迷糊。

    楚稷无奈,待午膳布好,他行至桌边看了看,遂执箸夹了个虾仁,阔步行至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虾仁送到她嘴边。

    那虾仁外层勾了芡汁,碰到嘴唇黏糊糊的。顾鸾眉头一皱就醒了,楚稷抿笑,就势坐下:“别睡了,起来用膳。”

    顾鸾愣了一瞬,蓦然坐起身:“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楚稷道。

    顾鸾脸色微白,一眼看向燕歌:“怎的不叫我呢!误了给皇后娘娘问安。”

    “差人给你告过假了。”楚稷边说边捏她的脸,“快起来,吃些东西。若还是困一会儿再睡,不想睡朕就陪你出去走走。”

    听说告过假了,顾鸾安了些心。轻轻“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起了床。

    驯兽司里,宫人们三三两两地用完了膳,便各自去房中歇下了。杨茂的卧房与柿子的马棚只隔一墙,途经马棚时,柿子就冷不丁地又身出脑袋来,差点把杨茂撞个跟头。

    “别闹啦!”杨茂哭笑不得地推它,“下午才有苹果吃,别着急!”

    柿子“呼哧”一声,不情不愿地缩回脑袋去,接着又转过身,拿屁股对着杨茂,以示不满。

    杨茂暗暗瞪它一眼,自回了屋。不远处,一道人影溜进院,行至墙角土地松软之处,将一支点燃的线香插进泥土中。

    不远处的竹园里,贤昭容照例在午后带着大公主出来散步。她喜欢翠竹碧玉般的颜色,喜欢翠竹这宁折不弯的脾性,亦羡慕翠竹有宁折不弯的本事。

    是了,宁折不弯也是需要本事的,她便没有那样的本事。每每麻烦找上门她总不知该怎么办,心下明明不愿妥协,却又没有底气较量,每每都只得服软。

    倘若没有佳嫔,这孩子可能已不是她的了。她是个没用的母亲,不知该如何护着孩子。

    贤昭容这般想着,心中总是郁郁。大公主不知母亲的心事,在乳母怀里东张西望,忽而笑起来,指着不远处:“咿――啊――”

    贤昭容回神看过去,便见欣和县主在和宫人踢毽子。五彩的毽子飞起来又落下去,吸引了大公主的视线。

    欣和县主好像也很喜欢这竹园,贤昭容近来带女儿出来总能碰上她。她知道欣和县主是仪嫔的本家侄女,最初总有些防心,不想与她多打交道,可几番偶遇之后发觉这孩子倒没什么心眼儿,待人又恭敬,便将那些芥蒂也放下了。

    想想也是,欣和县主到底是个才四岁的孩子,大人间的弯弯绕绕再多与她也不相干。

    “大公主!”欣和县主遥遥地也看见她们,扔下毽子便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跑到近处,不忘向贤昭容见礼,“昭容娘子安!”然后才又蹦蹦跳跳跑到乳母跟前,踮着脚尖要看大公主。

    竹园南边一些的宫道上,唐昭仪也正往竹园走。

    北方的冬天不似江南,虽状似更冷一些,还有大雪纷飞,却不潮,少了那种寒气往骨子里钻的苦楚。这些日子她便都喜欢出来走一走,宫里好景致的地方又多,便是冬天百花凋敝,也仍有景可赏。

    来竹园是前几日榴锦提的议。她素日不爱听榴锦多说话,总觉得她争强好胜爱出头,但这回这主意提得倒不错。

    唐昭仪先后便已来了两回,都是傍晚。可今天日头更好些,用过午膳,榴锦道这样好的天色,竹园这边必定风景更加,她就动了心,想到竹园的凉亭中坐坐。

    驯兽司,杨茂刚躺下,乍闻院外一声马儿的嘶鸣,忙又坐起身,跑出去查看。

    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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