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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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有韶华-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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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王敬摇一摇头,“办多少事拿多少钱心里才踏实。如今我没帮上你,你就把钱拿回去,咱日后才好见面是不是?”

    他说到这儿顾鸾自是有数了,他此举为的不是银子,是为了善缘。

    想想也是。她到御前已有些时日,倘使他真只是要还银子,早就可还。如今才来找她,是暗中看准了她在御前已然得脸,觉得这善缘比银子更重要了。

    顾鸾便不再推却,颔一颔首:“公公说的是,那便听公公的。”

    王敬露出笑意,大有赞许地竖了个大拇指给她:“姑娘行事沉稳大方,日后前途无量。”

    “借公公吉言了。”顾鸾立起身,再度朝他福了福,“我还有差事,便不多扰公公。”

    王敬点了头,顾鸾便离了这屋,回到隔壁热火朝天的厨房又等了片刻,将蒸好的饼一起装了走。

    回到紫宸殿中,皇帝正看奏章。她借着换茶稳步上前,将一道饼、两道菜一并落于案头,照例没有半分声响。

    她做得太安静,皇帝又专注于奏章,便未有察觉。抬眼间却看到倪玉鸾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唇角还隐约有两分嘲笑。顾鸾只当没看见,垂首退到一旁。

    楚稷的一些习惯她再清楚不过。他晨起没有胃口,早膳便常常随意吃两口了事。如此到了上午,胃口渐渐醒了,自会觉得饿。

    上一世在她到御前之前,御前宫人们也知他这一点,上午常会端些点心来。可他却并不常吃,她为此费心观察了一阵,才发觉他不喜太甜,也不喜东西掉渣,耽误他看折子。

    在她摸清这些后,御前就开始慢慢给他呈今天这般的吃食了。软而无渣的面饼时常备在御膳房里,要吃的时候蒸热即可。凉菜不怕放,夹在热饼里吃也并不显冷。

    但如今,显还没有人这么办过。顾鸾退到一旁,就觉张俊和柳宜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几分诧异盯着她看,多多少少要觉得她坏了规矩,毕竟从前这个时候除非皇上自己开口要,否则没有呈菜进来的。

    她只好装没察觉,眼观鼻鼻观心地立着。

    又批完一本奏章,楚稷待墨迹晾干,将册子一合放在旁边,又拿下一本。

    余光一扫,他忽而被那两碟肉一碟饼拉住视线,怔了怔,竟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想起晨间的话,他扫了眼倪玉鸾:“你端来的?”

    倪玉鸾自也记得晨间那几句,只道顾鸾没听见,闻言摒着笑垂眸:“皇上吩咐了不要,奴婢谨遵圣旨,不敢擅作主张。”

    说完,她便看向了顾鸾,大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顾鸾好似滞了滞,继而很给她面子的露出惶惑,上前两步,向御案的方向拜了下去:“奴婢听闻皇上今日早膳用得不多,便去御膳房寻了些吃的来。不知皇上……”她哑音,满是不解,“不知皇上有什么圣旨?”

    她话没说完,楚稷的目光已忍不住又落回饼上。

    他真的饿了。面前没吃的还好,既有,看一眼就觉忍不住。

    他于是不自觉地伸手拿起块饼,又执箸夹了两片牛肉,往饼中一夹:“没什么旨,起来吧。”

    倪玉鸾窒了息。

    顾鸾稳稳当当地立起身,楚稷正一口咬在饼上。她垂眸又道:“皇上也别用太多。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要用午膳了。”

    楚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睛只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柳宜盛赞过她的缘故,这些日子下来,他越发觉得她很好。

    许多时候他也说不出她好在何处,只是觉得与她相处舒服得很。有时他们可能一整天都不会说上一句话,他却觉得看她一眼都会愉悦。

    他的心开始变得不遂己愿,梦境带给他的搅扰都好像不重要了。当中有那么两三天,他又梦到了那凉亭里的背影,因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背影的簪钗耳饰,他竭力告诉自己那该是倪玉鸾,不是顾鸾。

    可他只能在私下里劝住自己。只消她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忍不住地会想:她真好。

    楚稷思绪万千,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手头这块饼,站起身,往外走。

    途经她身前,他顿了顿:“随朕出去走走。”

    “诺。”她福身一应,跟着他往外走去。外面阳光正好,天高云淡。他漫无目的地逛着,不多时就入了后宫,逛进了御花园。

    顾鸾安安静静地跟着。上一世他有烦心事时也常这样闲逛,不仅自己一语不发,也不喜旁人搅扰,是以跟在他身边的宫人便很少,常常只有她一个,无声地陪在他的身边。

    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他不必说话,她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这回,他出乎她意料地回过了头,眼中浸着笑:“你话很少。”

    顾鸾浅怔,眼波流转:“皇上觉得适才的牛肉好吃么?”

    他说:“还不错。”

    她又道:“奴婢也会做,哪天皇上若想起来要吃了,奴婢去做来给皇上尝尝?”

    “好啊。”他看着她,笑一声,“那朕下午就要吃。”

    “明日好不好?”她跟他打商量,“要卤一夜才好吃,今日怕是赶不及了。”

    “也行。”楚稷噙着笑,答应下来。又禁不住地看她,心底的感受奇妙难言。

    他发现她是不怕她的,打商量时毫无惧色,轻松自在。

    可很少有人不怕他,因为他是天子,手握生杀大权。

    朝臣们与他说话尚且谨慎小心,何况宫人。

    他与人相处时,他们心里时时都是紧绷的,他也放松不下来。这种感觉说不上严重,却时时都在,好像理所当然,却让人疲惫。

    现下的这种奇妙的轻松,他只在一个地方体会过。

    ——他的梦里。

    他的梦境虽然朦胧恍惚,他至今没看到那个“阿鸾”长什么样子,轻松的氛围却让人回味。

    也正因如此,他每做一场梦都愈发执着地想要找到“阿鸾”。

    他觉得她必定懂他。

    待得楚稷逛够了回到紫宸殿,顾鸾就钻进御膳房做牛肉去了。

    上辈子她活得虽久却一直不善厨艺,只会卤些东西,还是为了他学的。

    这辈子他若还爱吃,她就觉得没白学。

    这一忙,她就忙了一下午。从御膳房退出来时,也到了宫人们轮值的时候,倪玉鸾行至房门口遥遥看见她从御膳房的方向过来,恨得牙痒。

    什么东西!

    曲意逢迎,狐媚惑主!

    她有些后悔,恼自己轻敌,只用一剂药将顾鸾放倒了四五天,让顾鸾有了这般上蹿下跳的机会。

    若她当时再狠一些,让顾鸾十天半个月起不来身,她必早已在御前稳住了脚,还有顾鸾什么事?

    倪玉鸾沉着张脸回到房中,自顾自地沏茶来喝。

    但人气不顺的时候连喝水都会塞牙缝,她气得连摔了两个杯子。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看得出来,宜姑姑不喜欢她。若她不能博得圣心进后宫,宜姑姑指不准要怎么把她打发走。而她若这般在御前走了一遭又没留住,回去之后上头的掌事怕也更要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她没有退路,必须进后宫。哪怕得不了宠,她也必要为自己谋个名分。

    傍晚的昏暗里,倪玉鸾自顾自地想着,举目望去,只觉门窗上的朱漆都变得刺眼。

    那漆色,多像血。

    不是旁人的便得是她的。

    天色再黑一重,倪玉鸾踏着夜幕寻去了小牧的住处。小牧的同屋恰在当值,小牧客客气气地请她进去,嗑着瓜子,脸上尽是了然的笑:“怎么的,姑娘近来不顺,想起我来了?”

    “正是。”倪玉鸾毫不拐弯抹角,“那个顾鸾也太会出风头,不是个好对付的。”

    “啧。”小牧啧声,“有什么不好对付?我看粗笨的法子就好使得很。上回那一出,她不也没察觉什么?”

    “所以我这不是找你来了?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自己可弄不着。”倪玉鸾边说边落坐下来,开诚布公,“说吧,你想要什么,咱们谈个价。”

 病中(楚稷忍不住问 “顾鸾病还。。。)

    又两日过去,皇后有喜的消息终于如顾鸾所料传了开来,阖宫同贺,宫人们俱有厚赏,御前的赏赐自也少不了。

    这份厚赏令御前上下一团喜气,人人脸上都挂着笑。顾鸾却笑不起来,因为她又病了。

    她自半夜开始周身发冷,后来又发热。待得天明,只好托方鸾歌帮她告了假。柳宜点了头,给她传了医女,又嘱咐方鸾歌好生照顾她。方鸾歌给她灌了一大碗汤药下去,她发了好一阵汗,头脑才清醒了些。

    临近晌午,顾鸾躺得累了,便坐起来,靠着软枕想事。

    方鸾歌央人给她熬了粥,端着粥碗坐在床边边吹凉边叹气:“你这身子也太弱了,咱们来御前一个月你就病了两回。要我说,不妨回头使钱请个太医好好给你看看,问问怎么调养?”

    顾鸾没听进去,思绪百转,双眸望着身边的窗。

    她上一次生病只道是风寒,看症状也确只是风寒,便未多心,养好了也就罢了。

    可这才过了几天,又这么来了一回,她不得不添个心眼儿。

    说到底,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多么体弱的人,十几岁时更是身子最好的时候。

    上辈子的这会儿她正在尚宫局熬资历,刚进宫的小宫女什么都要干,她都没怎么生病。如今在御前吃得好穿得好,脏活累活又都落不到她手上,她反倒一场接一场的生病?

    顾鸾反复揣摩,愈发觉得不会是巧合。

    那若不是巧合……

    顾鸾思来想去,现下会这么折腾她的,除了倪玉鸾也没有别人了。虽然楚稷已有几位后宫嫔妃,但倪玉鸾行事张扬,在嫔妃们眼里指不准她们两个谁更得脸,倘是她们下手,没道理倪玉鸾没事,只她一个人倒霉两回。

    同时,倪玉鸾也最有下手的机会。她就住在隔壁,常来走动,用膳更是去东边的那方厅里与众人一起。没人能千年防贼,她只消有片刻的疏忽,倪玉鸾就能对她下手。

    顾鸾想下去,越想越后怕。

    两回都是生病,这是没下狠手,万一下次直接来一剂砒|霜呢?

    顾鸾盘算着,心觉这般下去不是个事儿,可若要求个了结,却也不好了结。

    上辈子她在御前那么多年都没人这样算计过她,一则是“年事已高”,身份再尊贵也就是个掌事女官;二则她当时自己大权在握,如若出了这样的事,自可雷厉风行地一查到底。

    可现下,大权不在她手里。她不好去查,暗中较量反容易让自己落下把柄。

    顾鸾靠着软枕想了一会儿,病中的疲惫就又涌了上来,她闭上了眼睛。

    坦言说,宫闱斗争她并不算拿手。她虽是已在宫中待了一辈子,但也不过是当了一辈子的女官,现下倪玉鸾摆出这后宫争宠的架势来对付她,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但,后宫争宠的伎俩她虽然不熟,宫中的生存之道她却还是知道的。

    皇宫这个地方,最忌风头太盛,所谓树大招风。

    会守拙的人才聪明。

    再有就是,物极必反。

    倪玉鸾每每侍驾,总要驶出浑身解数极尽讨好之事。御前早已有不少人觉得她用力过猛,宜姑姑便是其中之一。

    楚稷眼下置身其中,或许暂且能安然享受几分,但她若天长日久地这样做下去,总归是让人腻味的。

    以楚稷的脾气原也不喜欢这样的人。

    她不妨给倪玉鸾个机会,将事情做到极致。

    顾鸾于是暗地里好生“作死”了一阵子。方鸾歌每每端药给她,若待在她身边她就喝,若有事出去,她扭头就偷偷到了;夜里睡觉偷偷蹬了被子冻着自己,临近天明再盖好假装无事;碰上沐浴时,她又咬着牙,狠心地兜头浇一盆冷水下去,直冻得齿间打颤。

    如此一来,病情当然反反复复,总好不了。

    为着圣体康健,御前的规矩向来最是严格,宫人们若生了病,痊愈了都还要再养上一两天才能进殿,免得把病气过给皇帝。她这般缠绵病榻的,自是一步都进不了紫宸殿了。

    果然,顾鸾没过多久就听说,倪玉鸾最近愈发地春风得意了。

    方鸾歌原就看不惯倪玉鸾那副样子,见她得意自然生气。七月三十这天,她盛好饭端进屋,顾鸾一眼就看出她脸色铁青,不及问上一句,方鸾歌伸脚把门踢上,就指着隔壁骂了起来:“有完没完!日日炫夜夜炫,三句不离皇上!什么都要提一句是皇上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进了后宫了呢!”

    顾鸾躺在被子里,听言笑笑:“由着她说去好了,这不也没进后宫么?”

    “嘁。”方鸾歌冷声,眉心紧锁着,坐到床边接着抱怨,“你是不知她张扬成什么样子!前些日子有几块新的玉牌送到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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