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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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有韶华-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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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孩子在他怀里尖叫不止,待他走出寝殿,她又听到皇长子的笑音:“挨骂了吧!”

    顾鸾含笑坐起身,唤了宫人进来服侍盥洗。这一日楚稷也并不忙,整日过得清闲自在。

    再过一日到了正月十七,便要上早朝了。顾鸾在他临回来前为他沏好了茶,端出侧殿时正碰上他进来。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她,沉着张脸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鸾一怔,端着茶盏跟进去,他落座又默了会儿才蓦地注意到她在眼前,伸手一拉她:“来。”让她坐到了他的膝头。

    “怎么了?”顾鸾打量着他,“有心事?”

    “朝中有些事,比较棘手。”楚稷叹一声,沉了沉,又道,“今日来议事的朝臣可能多些,我也会比较忙,你便先回纯熙宫歇着吧,等我忙完这阵子。”

    “好。”顾鸾点点头,“那你注意歇着,别一味地忙。”

    “嗯。”楚稷颔首。

    顾鸾于是这便告了退,带着永昕永昀一道回了纯熙宫去。

    接下来的几日,她还真有些不适应,因为这几年里他们总是常在一起的。哪怕是他忙的时候,也多会晚上过来找她,亦或至少忙里偷闲地喊她一起用个膳。

    这回,她却突然实实在在地成日见不到他的影子了。

    到了正月二十,燕歌又回家探亲去了,身边的“熟人”更少了一个。顾鸾只得多叫贤嫔来坐坐,看着三个孩子一起在她院子里疯。

    正月二十四,燕歌回宫时天色已晚。入了宫门,她匆匆地赶向纯熙宫,只觉得浑身都是冷的。

    行至纯熙宫门口,守在门边的两名宦官见到她,堆着笑搭话:“哎,燕歌姐姐……”

    燕歌张口就问:“娘娘在么?”

    “在。”宦官刚应了一声,就见她已疾步进了门,让他们赶不及再多言一句。

    “娘娘!”

    顾鸾正躺在床上读闲书,被这一唤打乱神思,循声看去,笑言:“回来了?家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燕歌边回话边屏退了旁人,又回身将殿门阖上,几步走到床边。

    顾鸾多少看出了些异样:“怎么了?”

    “娘娘,我……”燕歌欲言又止,秀眉紧锁,贝齿咬住薄唇,几度挣扎之后一声长叹,“奴婢不知该怎么说!”

    “你坐。”顾鸾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床边,温言道,“咱俩是什么关系?眼下又没有外人,你有话直说就是了。可是家里有什么难处?我若帮得上必定帮你。”

    “不是。”燕歌摇头,发髻上珠钗晃动,流苏碰得轻轻作响。

    顾鸾:“那是怎么了?”

    “就是……”燕歌又噎了噎,踌躇良久,咬着牙道出一句,“奴婢回来时想顺便去东市买些胭脂,谁知竟然……竟然见到了皇上!”

    顾鸾一怔:“什么?”

    “真的,奴婢绝没看错。皇上所乘的马车虽然简单,全然瞧不出身份,可那驭马的宦官是张公公!奴婢看到皇上进了一家铺子,还有个妙龄女子在门口迎他……他们没在门口多留,一闪身就进去了。”

    顾鸾自然诧异,懵了半晌:“真没看错?”

    “真没有!”

    她又问:“是什么铺子?”

    燕歌摇头:“张公公就在门前守着,奴婢不敢凑过去看牌匾,只得从后头的小巷子绕着走了。可是……可是那铺子后墙也有个窗子,奴婢依稀听见皇上和那姑娘在里头有说有笑的,已是十分熟悉的样子。”

    顾鸾听得心惊,有那么片刻里,她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麻,心慌意乱间,思绪中浮现出燕歌所述的场景来。

    她没见过那个那个姑娘,但顺着燕歌所言,她仿佛看到了一道清丽的背影与楚稷谈笑风生。她对他温柔的样子太过熟悉,是以在这样的画面里,她看到的也自然而然是他温柔的模样。

    不觉间,她的心跳滞了两拍,一股窒息涌得浓烈,仿有千斤巨石压在心头,让她喘不上气。

    缓了好几息,她才将这份惊异按了下来。

    摇了摇头,她道:“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娘娘……”燕歌微滞,“娘娘不管?”

    “有什么好管的。”顾鸾笑笑,神色平静地躺回床上。

    倘若燕歌真没看错,此事无外乎两个可能。

    一是与楚稷近来的忙碌有关,朝中之事波诡云谲,有时也不免与市井多有牵连,他若去暗查什么也是说不准的。

    二,便是像燕歌所担忧的那样,他或许与那民间女子暗生情愫,是以隐瞒身份,这般相见。

    如是第一种,她不必管。如是第二种,她管不了。

    顾鸾躺在床上怔着神,不自觉地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时的一些事。

    那时候他们闹过两次误会,她吃过两次飞醋。第一次是因为茉尔玟,那时他们刚戳破心事不久,情意正浓,她实难接受他那么快就心里有了别人,撑不住地哭;第二次是因为洛娅,那是正值她有孕的时候,孕中多思,本就容易悲春伤秋,再加上燕歌与茉尔玟同样会错了意,她就以为他动了心,好生难受了两天。

    这份酸味,尝过两次就行了。

 解谜(到时候她要大声笑话他。。。)

    这回她打算直接去问问他。

    是以这晚她喝了安神药; 让自己如常入睡。翌日清晨,估摸着他该已下朝了,她便带着燕歌出了门; 去紫宸殿找他。

    到了紫宸殿门口; 两名宦官却上了前,低眉顺眼地拱手说:“佳妃娘娘; 皇上正忙着; 不得空见您。”

    她说:“那本宫等一等。”

    可二人又道:“今日怕是都不得空。”

    顾鸾皱皱眉头,没再多说什么; 径自回了纯熙宫。

    次日再来,又是如此。

    她在宫中那么多年,如此两回她便多少觉出楚稷是有意不见她了。燕歌那日所言就显得真了些,却也变得好笑。

    其实纵使是真; 他也大可不必这样躲的。

    。

    第三日; 栖凤宫传来消息说皇后病愈; 众妃可按规矩去晨省。又翻过一夜; 众人就在清晨齐聚到了栖凤宫。

    屈指数算,她们已有近一个月没晨省过了。眼下再行相见,人人心绪都很复杂。有些人念着再过几日出了正月就要被赐死的顾氏和冯氏,有些人则想着皇上这些日子都没踏足后宫的事; 禁不住地打量顾鸾的神情; 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众人坐了不多时,还是何婕妤忍不住开了口:“臣妾听闻皇上近些日子都没往后宫来……说来新鲜,这情形可有三年没见过了。”

    她言及“三年”; 众人不必细想就知道,三年前那便是顾鸾得封前的事情了。那时候; 皇帝确有很长一段时日不曾进过后宫,后来顾鸾得了封,他就专往她的纯熙宫去。

    何婕妤话音一落,顾鸾清晰地感觉数道目光都向自己投来。

    皇后睃了眼她们:“皇上政务繁忙,一时顾不上咱们是难免的,咱们谁也别去生事。”说着,视线转向顾鸾,“佳妃,你对紫宸殿的事务熟悉,得空时不妨多去瞧瞧,也陪皇上说说话,免得他忙过了头,再累出病来。”

    任谁都能听得出这话里的示好。

    顾鸾便未提楚稷那日跟她说的话,更不会提燕歌告诉她的事情,只和和气气地颔首:“诺,臣妾知道了。”

    却听何婕妤又道:“算起来……佳妃娘娘的生辰也近了吧?”

    顾鸾睃她一眼,她仿佛未有察觉,自顾自又说:“往年……往年都是皇上给佳妃娘娘庆贺,如今皇上这般忙着,怕是顾不上,不妨咱们姐妹聚一聚?”

    这话说得殿里许多人都想笑――谁会愿意跟她聚似的。

    顾鸾抿唇莞尔:“也不是什么逢十的紧要生辰,本宫倒懒得过了。原想着那天带着两个孩子随便贺一贺便是,但若婕妤有兴致,也可一道来坐坐。”

    何婕妤就是再没眼力见也听得出她这话里的疏离,面上的笑容僵了僵:“那臣妾就不去打扰了……”

    又过约莫一刻,众人从栖凤宫中告了退。顾鸾乘步辇回到纯熙宫,进殿落座,就听燕歌上前道:“奴婢……去御前打听了几句。御前的人说……皇上近来日日晚上都出门,总是后半夜才回来。但每每都只有张公公跟着,旁人都不知皇上去了何处。”

    顾鸾羽睫微颤,抿着茶,“哦”了一声。

    燕歌低着头,神色黯淡:“奴婢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皇上这是图什么?那位姑娘生得算是俊俏,却也没有多美。何至于让皇上这样魂牵梦绕,竟日日都要去见……”

    “也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顾鸾摇摇头,“但不论是不是,日后不必再说给我听了,顺其自然吧。他原也不能一辈子都守着我一个人,我能看得开。”

    燕歌听着这话,心中一阵酸楚:“娘娘……”

    “不说了。”顾鸾衔笑,“你去看看永昕永昀醒了没,醒了就带过来,我陪他们玩一会儿。”

    “诺。”燕歌福身,从寝殿中退出去。顾鸾怔怔地坐在那儿,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这种事再怎么说早有准备,真到眼前也还是让人难过的,说接受就接受根本不可能。

    但她能看得开,也必须看开。

    摇了摇头,在永昕永昀进殿的时候,顾鸾绽开了一张笑脸:“过来,母妃抱。”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屁颠屁颠地往她面前跑。顾鸾将他们拥住,各亲一下:“过两天母妃要过生辰了!”

    “生辰?”兄弟两个觉得这个词好似有点耳熟,又想不起是什么意思,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

    “哈哈哈哈不懂就算了。”顾鸾摸摸他们的额头,“走,母妃带你们找柿子玩去。”

    “好!”兄弟两个欢天喜地。

    柿子最好玩了,只是母妃不在的话,柿子总是很没耐心,不肯跟他们两个好好玩。

    还是母妃面子大!

    如此一晃又两日过去。

    顾鸾发现她着实很会给自己找乐子,凭着一颗不愿让自己难过的心,她把每一日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但到了元月廿八,也就是生辰这天,她还是会有克制不住的期待冒出来,盼着他至少今晚能到纯熙宫来看看。

    ――哪怕只是来用个膳呢?即便他有了新欢,也不能一下子将她忘得这么彻底呀。

    顾鸾一边想,一边钻进了小厨房给自己搓寿面。

    寿面委实难做,她小时候吃过一根面装满一整碗的那种,吃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自己动手做才知竟这样容易断。

    她自晌午开始做,做坏了不知多少回才成功,不知不觉一直做到了傍晚,可算做成了一根像样的,顺利下了锅。

    紫宸殿后的御膳房里,宫人们屏息候在院中,提心吊胆地等着,终于看到皇上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玄色常服,一如既往的丰神俊朗,手里拎着只食盒,气定神闲地往外走。

    一众宫人无声地恭送,待得起身,又都不自觉地往外张望。

    “看什么看!”掌事王敬低喝,“管好你们的眼睛和嘴巴,别乱看,更不许到外头乱说。”

    “诺。”宫人们瑟缩着应声,接着便各自钻进屋子里忙去了。

    夜色深沉,宫道安寂,张俊提着宫灯跟在楚稷身侧,想想这些天的事,心里直替他紧张,忍不住地瞎琢磨:“万一佳妃娘娘已用过膳了呢?”

    “不可能。”楚稷自信,“她从不这么早用晚膳。”

    果不其然,在他走进纯熙宫正殿的时候,顾鸾不在。燕歌面带惊喜地上前问安,禀话说:“娘娘在小厨房……说想自己做个寿面。”

    “哦。”楚稷点点头,自顾自在茶榻边坐了下来。燕歌又道:“奴婢去请娘娘过来……”

    “不必扰她。”他含笑,“朕等一等。”

    燕歌看着他这副心情大好的样子,心情复杂。

    男人啊,总能这样将感情处理得“很好”。万花丛中过,或还觉得自己对每个人都是真心的。

    燕歌退开了两步,束手立在一旁,没再多事。

    不多时,顾鸾回到了寝殿来。她身后跟了个宫女帮她端着面,冷不丁地看见楚稷,她微滞,驻足福身,眼帘低垂:“今日不忙?”

    他道:“你生辰啊。”

    哦,你还记得。

    她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别扭的,敷衍地笑笑,就回身自己接过了那碗面,放到桌上,拿起筷子要吃。

    楚稷起身,拎起榻桌上的食盒也走到桌边,适合一放,将她跟前的面碗端开了:“等会儿再吃面。”

    顾鸾皱眉:“会坨的。”

    他似没听见,打开适合,端出一只瓷碟搁在她面前:“先尝尝这个。”

    顾鸾眼底一颤。

    碟子里是八个小包子,皮很薄,应是灌汤包。

    俯身搬了下绣墩,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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