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绘梨衣微笑乖巧地点头。
其实她并不是想爬到天上去,她只是关心路明非能不能和她一起。
这个真正将话语付诸于行动并且实现她梦想的男孩,是她深爱的人。
路明非的出现让习惯于黑暗的她看到了拂晓的曙光,让乏味冰冷的生活充满温暖的阳光。
“和Sakura在一起,绘梨衣很开心。”
“我也一样,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路明非牵起绘梨衣的手。
和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的确处处充满了惊喜,虽然有些时候绘梨衣千奇百怪的问题会整的路明非感觉很无语,但并不影响路明非觉得她是个契合自己的灵魂。
两人牵着手,走在神社里,路过参道鸟居,他们来到了许愿的地方。
一排排展示栏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绘马,绘马上的字体大小工整不一,但是每一片绘马,都代表了一个人曾踏着石阶,抵达过这个高寒的地方,每一片绘马都代表了一个心愿。
这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人们会在神明的注视中许下愿望。
这是很有仪式感的事情。
寒风吹拂着那些挂在展示栏上的绘马牌子,木牌之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像是无数个风铃在寒风中演奏,绘马之间流淌着来自高天原神国的仙乐。
路明非来到展示栏前,目光所及之处,上面写满了愿望。
有求财的,有求子的,还有希望父母身体健康,儿女幸福,有寄托远大理想抱负的,还有祈祷上天给一个女朋友的。。。
路明非拿出巫女小姐给的绘马,看了看绘梨衣,绘梨衣此时也正巧笑倩兮地望着自己,路明非拿起展示栏上的笔,稍微思索了一下。
【我曾经一直向西走,走过晨昏线,越过日界线,挣扎于过往的残破岁月里,斟酌着爱与被爱,我的人生在那里是暗的,于是我停下脚步,直到晨昏线越过了我,我才发现,你和黎明一起来到我的身边,温暖着我。】
这是路明非想了很久的话,曾经受启发于高中的地理老师。
老师在上面惟妙惟肖地绕着地球仪自传公转,路明非在台下撑着下巴幻想。
自然地理是个很复杂的学科,大到星辰宇宙,小的一草一木,但它也是个很有魅力的东西,每一个知识点都是一句情话,不是吗?
从大西洋暖流到摩尔曼斯克港的不冻港。
从晨昏日界线到黑夜与白天。
那条线不只是将冰冷的世界分割成白昼和黑夜,而是温柔地留下一片弥散的区域,让人们学会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告诉自己,告诉别人,告诉世界,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我又大了一天哦。
路明非将写好的绘马挂在展示栏上,此时绘梨衣也写好了,她翘首好奇地看着路明非写了什么,可是路明非写的太文绉绉的,晦涩难懂,绘梨衣看不懂。
她就很简单了。
【和Sakura待在一起,吃最好吃的美食,看最好看的风景,睡最温暖的大床!】
路明非忍俊不禁,不过这算是愿望最简单朴素的表达方式吧。
爱情不就是两个人永远地待在一起,哪怕是柴米油盐这些日常都能变得很温馨。
路明非和绘梨衣一起将绘马挂在了一起,两人在绘马面前站了一会,合起手掌,虔诚地拜了拜。
他们离开了这里,可风没有停下,它带着神明的目光到来。
两只绘马随风飘荡,相互碰撞在一起,仿佛在回应着彼此的愿望。
走过岔道小路,两人来到了抽神签的地方,那是神社的授予所,这里也有御守和平安符,而且还有神签可抽,神官穿着象征身份的花纹紫色狩衣,头戴高冠。
“神官大人,拜托您为我们两个人的运势求签。”
路明非虔诚地将一张一千面额的纸币放到授予所的台上,神官点点头,收过纸币后,将一个签筒放到路明非的面前,路明非深呼吸之后伸手,从里面取出一根木签。
他双手虔诚地将求得的木签交给神官解签,神官结过签后从签盒中取出一道与签棒数字相对应的签。
神官的面色稍微变了变。
路明非也有点紧张,神官将解得的签交给路明非。
上面赫然写了一个红色的大字。
“凶!”
“这。。。假的吧。”
路明非抓了抓脸,他以为今天是他的幸运日,怎么就求得一个凶签来呢。
【聚散无常,落叶安之花开日。生死有命,荣枯终归根先知。】
“不用担心,签表达的含义并非是凶恶,而是一种‘未知’,神将未知规划到了‘凶’的一栏里,我可以为你们化凶为吉,这是一对相配的御守,你们佩戴在身上,我这里帮你们祓除凶签。”
神官从授予所里走出来,他将凶签系到了一棵古树上。
“这是一种辟出邪祟的方式,用这种方式来化解凶签,以待时来运转。”
“多谢神官大人。”
路明非带着绘梨衣向神官微微躬身,两人拿着神官赐予的御守,挂在了腰上,这一趟出行还算得上是圆满而归。
夜晚的时候,山下的神社人流拥挤,空气中的温度在夜晚变得很低,但丝毫不能消除人们的兴致,女孩们穿着和服结伴出行,路边的小吃屋很多。
路明非给绘梨衣买了一份叉烧和关东煮,自己那边点了一份天妇罗,两人坐在富士山下的樱花湖畔,湖畔的对岸此时一片安静,头顶就是那巨大的富士山。
路明非和绘梨衣坐在湖畔,与樱树为伴,两人相互依偎着,湖边的寒风凛冽,虽说是春末,但昼夜温差还是很大的。
绘梨衣抱住路明非,目光有些疲倦,依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怎么还没开始呢。”路明非在这里吹的都有点冷,稍不注意就会感染风寒,他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绘梨衣,摸了摸她柔顺的红发,温柔道:“你冷吗?”
“寒风很冷,但是有Sakura在这里,就很温暖了。”
看了绘梨衣的纸条,路明非好像也精神了许多,将怀里的女孩拥紧,靠着彼此相濡以沫的温暖,抵御着湖对岸小刀子般的寒风。
路明非盯着远处的黑暗下的富士山,白天它巍峨高大,是神圣的神域,夜晚它寒不可及,似苍穹的寒星。
它一座火山矗立在这里,是一座活火山,内部有很高的温度,可外面的世界很冷,连它的身上都覆盖了一层积雪,隔岸的群樱是它触不可及的美丽。
它也一定很孤独吧,心底也一定有强烈的愿望吧。
或许有一天,它也会将自己的孤独怒放,让世界见识它的光辉和炙热的温度。
就在路明非想象的时候,隔岸响起了孤独的一声爆炸。
只见一枚拖着尾焰的烟火升起,它孤单地在黑夜中绽放它的温度和光芒,像是一枚孤独逆飞的流星,怒吼着飞向黑暗的天空,要叫天上的群星见识他的光与热。
几秒过后,烟花在空中短暂地消失熄灭,不过下一瞬它绽放的花火却点亮了整片夜空,它像是一朵金色的菊,扩散蔓延,又是飞散的红霞一步步从天穹陨落。
它落下的光辉点亮了整片夜空,于是黑夜便有了温度,有了光明。
它甚至照亮了富士山的一隅,富士山在那一瞬也明艳起来。
空中陨落的花火开始分裂绽放,刚才还只是单调的菊和红霞,刹那间整片天空都被色彩艳丽的火花填充,它们像是摇曳在天空中的群星,像是陨落世界的神明。
每一朵烟火都在盛情地怒放,单调的夜幕反而成了烟火画板,烟火在漆黑的幕布上勾画出自己的形状,释放属于它们的温度,美丽的叫人感叹。
路边的樱花也被烟火点亮,仿佛焕发出了第二春,粉红娇嫩的无比喜人。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
绘梨衣张着娇润的嘴唇,眼里倒影的烟火仿佛成了她眼中的漫天星辰,她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美景,此时的她好想把这一幕幕铭刻在心底。
她默默地抓紧路明非的手,不愿意松开。
身后,一个男孩坐在石阶上,将两人坐在樱树下,依偎看烟火的一幕拍摄下来。
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他笑了笑。
“哪怕是孤独如富士山,也有被烟火点亮的一天啊,哥哥。”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且将过往唱悲伤
银座,歌舞伎座。
这座歌舞伎剧场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堪称是歌舞伎剧场里的皇宫,它曾经被数次焚毁,在江户时代毁于战火,又重建于明治时代,又在二战后期美军占领日本后被烧毁。
如今这座古老的建筑重建,有着明显的桃山时代的风格,门前挂着紫色的布幔。
曾经这里有无数国宝级的歌舞伎演员在这里登台,新人若是能在这里登台则是出道的最高荣誉,然而今天来到这里的就是一位新人。
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但是这位新人引起的轰动却惊动了整个东京,门票早早地被售罄,售票员在售票口磨着嘴皮向潮水般涌来的客人解释。
客人们不买账,在门口大闹,最后还是主办方决定开辟三楼的空间供游客们欣赏歌剧,可即便如此,三楼依然是水泄不通,许多人没有座位就站着。
剧场经理自从歌舞伎座重建之后都没见过如此盛景,激动地感谢上苍,忽然觉得这门古老的传统艺术终于能发扬光大,而不会断送在现代的年轻人手里。
登台的新人名叫风间琉璃,剧目是新编古事记,即日本神话传说。
恺撒和楚子航坐在二楼的包间里,他们也学着那些日本人,穿着纯色黑的羽织,手持白扇,把自己伪装成文化人。
他们拿到了风间琉璃的请柬,是贵宾中的贵宾,享受着皇室的待遇,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那位高天原牛郎店的店主座头鲸。
“你看过歌舞伎表演吗?”楚子航侧目看了看恺撒。
恺撒耸耸肩膀,“以前看过一场,但我觉得没意思,演员的脸比死人都白,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怪物,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阴间里。”
“你只记住这个?”楚子航把目光收回去。
恺撒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我还记得那天陪我去看的女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礼服,胸挺大的,长得也不错,前凸后翘,走起路来很魅惑。”
“也就是说你看不懂歌舞伎表演对吧。”
“如果不是源稚女请我们过来,我或许更愿意在牛郎店里待着喝酒。”恺撒笑了笑。
楚子航沉默,两人就仔细地盯着屏幕,反而到时候有滚动的翻译字幕。
与此同时,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剧场的值班经理低眉顺眼地躬身弯腰,将一群人引入了二楼豪华的包间内,走在最前面的青年穿了一件黑色的龙胆宽羽织,腰间挎着两把一长一短的刀剑,远远地看像是《浪客剑心》里走出的大剑豪。
他的身后跟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女孩穿了一件西装裙,很正式,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摇摆,是个很飒很高冷的形象。
值班经理将两人引入包间后,值班经理询问青年是否需要别的服务,比如解说或者陪看。。。
青年的眼中泛出了剑一样锋锐的光芒,他当然清楚这些是什么,摇了摇手。
值班经理退出,一个大包间内只有一男一女的两人。
“少主,我感觉这是一个圈套。”
樱来到源稚生的身边,源稚生坐下了,樱就站着守在一旁。
源稚生没有说话,反而是将桌上的青花瓷里的清酒倒在青瓷碗里,一饮而尽。
“正如您之前所说的,风间琉璃如果是您的弟弟,那他就是猛鬼众的领袖,他这么大张旗鼓地进行这场表演,好像就是在吸引我们赶过来。”樱说。
源稚生将青瓷蛙放到桌上,眼眸明亮起来。
“如果他在这里埋伏或者设下陷阱,我们很难走的出去。”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很清楚他,他是个胆子很小的人,不说撒谎,不会骗我,更不会为我设下圈套。”源稚生笃定地看着单向玻璃外的舞台。
“我们访问过极乐馆,见过他的心腹,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他敢开这样大型的歌舞伎剧场,不就是叫我过来吗?”源稚生笑了,“十年不见的兄弟,现在弟弟喊哥哥过来欣赏他的表演,做哥哥的不能不来吗?”
樱看着源稚生,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宠溺的温柔。
她不知道源稚生和源稚女之间的事情,但源稚生的确很少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哪怕是面对绘梨衣,也从来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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