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完渡边彻,她继续说:
“早见学姐,你是吹奏部的部长,怎么做由你决定,我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
“嗯,谢谢,请说。”
“去年,就算是我,也是在有渡边同学的情况下,才带领你们拿到全国金。如果没有渡边同学,哪怕发生奇迹,以神川吹奏部的水平,最多只是拿到银。”
说完,清野凛不再说话,给早见熏思考时间。
早见熏没有犹豫。
松开已经被抓皱的百褶裙,她看着两人,用极具透明感的声音说:
“吹奏部的目标是全国金。”
清野凛露出笑容:“那么,开始商量规则吧。”
制定规则是清野凛和早见熏的事,渡边彻继续看他的书。
后天就要立春了,窗外北风裹挟的寒意,丝毫不见减小。
也许是外面寒风的呼啸声和室内暖气的呜呜声形成对比,听清野凛压低音量后的声音,渡边彻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社团活动时间结束时,两人才结束讨论。
渡边彻拿过写满字迹的纸:
「1周一至周五的训练,所有部员包括B部门必须参加」
「2周六周日的训练,从四月开始,所有人包括B部门必须参加」
「3社团活动结束前,必须和自己所在声部的首席打招呼」
「4低年级看见高年级必须打招呼,必须四十五度鞠躬」
「5用来盛装乐器内积水的小桶,必须在使用后清洗干净」
一连串的“必须”,看来的的确确注入了大量“清野凛意志”。
里面除了训练,还有很多日常礼节。
这在渡边彻看来不能理解,但对于岛国人而言,却再正常不过。
他也没有提出异议的想法,这里毕竟是岛国。
最重要的是,跟他又没关系。
“这个制度实施后,早见学姐恐怕会遭到埋怨。”清野凛手抵下巴,沉吟道。
“真少见,你居然会关心别人?难道你意外的是一个温柔的人?我以前都误会你了?”敢说这话的人,只有渡边彻。
“所以,”清野凛说,“早见学姐,你可以直接告诉大家,制定规章的主意,是渡边同学提出的。”
“这个”早见熏看向渡边彻。
“凭什么!”渡边彻的声音微微盖过窗外北风,既表达了情绪,也没有到刺耳的程度,“我可以没有给人遮风挡雨的打算。”
“那就说我吧,反正规则大部分也是我定的。”清野凛无所谓道。
“算了,还是说我吧。”北风的声音,盖过了渡边彻。
清野凛面不改色,没有一丝感动。
她淡定地对早见熏说:“那就说我们两个人。”
“真的非常感谢!”早见熏对后辈用上敬语,“请放心,我会说,是我主动请两位帮的忙!”
“不用谢,我会这样做,只是考虑到,就算有了规定,但仅仅只是早见学姐制定的规定,她们也不会老实遵守。”
“也、也是呢。”早见熏不得不承认地点头。
清野凛到底温柔,还是不温柔呢?
渡边彻和清野凛走出校舍时,已经过了正常放学时间。
操场那边,发誓今年进不了甲子园决赛,就要给全校师生土下座的棒球部,还在拼命练习。
“棒球部招的都是初中有名的棒球手,就算这样,他们也在努力训练。”渡边彻说。
清野凛知道他在讽刺不好好训练,却妄想拿全国金的吹奏部。
“吹奏部去年拿了全国金,今年应该会有实力不错的新生入学。”她说。
从见泽村回来,清野凛没从前那么怕冷,在寒风中能开口说两句话。
国井修刻意往这边打的棒球,滚到渡边彻脚边。
他弯腰捡起。
“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崇拜你的男生入学。”渡边彻使劲,棒球高速飞了出去。
“啊啦,吃醋了?”
“朋友之间能吃什么醋?”
清野凛淡樱色的嘴唇躲在围巾里:“崇拜你双簧管的女生更多吧。”
远处,国井修追着天上飞的棒球,使劲奔跑。
二月二日,雨夹雪
单轨电车摇摇晃晃,车厢内一片沉默,乘客都缩着脑袋。
玻璃窗上,小水滴缓缓滑落。
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渡边彻走进教室。
开足暖气的教室,气氛热烈。
国井修、斋藤惠介,还有池田和美,三人围在一起聊天。
“渡边君,早上好”正对后门的池田和美,第一个看见渡边彻。
“早上好。”渡边彻在座位上坐下,“在聊什么?”
身后的暖气,把他的头发微微吹起。
“渡边,”国井修手拍在渡边彻肩上,“说到二月,你想到什么?”
“期末考试?”
“再猜。”
“荷兰东印度公司台湾长官揆一,在投降书上签字,正式向郑成功的军队投降?”
“”男生无语。
“渡边君,你也太逗了”女生呵呵直笑。
“给你个提示,”斋藤惠介面色严肃,“甜。”
“甜?”
“嗯嗯。”池田和美点头。
“啊,我知道了。”渡边彻恍然大悟,“二月份适合吃甘蔗来着。”
“”
“讨厌啦,渡边君,是巧克力。”池田和美笑着作势打渡边彻。
渡边彻自然而然地躲开,不让肢体接触,嘴上说:“顺带一提,脾胃虚寒的人最好不要吃。”
“够了!是情人节!情人节啊!”国井修大声说。
“渡边不把情人节当回事,也是理所当然吧。”斋藤惠介开始自艾自怜,“他肯定没问题,我们的情况才不妙。”
“和美酱,你会给我们巧克力吧?!”国井修哀求道。
“义理巧克力的话。”池田和美爽快地说。
“谢谢和美大人!”两人同时九十度鞠躬,“我们会好好回礼的!”
“你们太夸张啦!”池田和美手捂着嘴,被他们逗笑。
刻意拉长的冬季校服毛衣,盖住她手的一大半这就是萌袖。
“对了,如果是手工巧克力的话,我们会”
“一边去!”池田和美毫不客气地否决了。
斋藤惠介看向渡边彻:“渡边,九条同学会送你巧克力吗?”
“九条同学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国井修推测。
“就算九条同学不送,渡边君也会收到很多巧克力吧。”池田和美笑着说,“我听说,有不少女生准备送亲手织的围巾和毛衣呢。”
“围巾毛衣?饶了我吧,我家K桑会杀了我的,巧克力我也只敢收义理巧克力。”渡边彻无奈道。
“清野同学送的本命巧克力呢?”池田和美促狭道。
“不要拿她开玩笑。”渡边彻语气没什么变化,却让人心头一沉。
众人识趣地不再提清野凛。
“你们猜,渡边到时候会收到多少巧克力?”斋藤惠介说。
“本命巧克力不收的话,三十份,不,四十。”池田和美笃定道。
“四十?光是回礼都要花十万円了吧?”国井修难以置信。
不止是他们,四班教室,乃至整个神川,不,其他高中估计也是,迎来躁动的季节。
放学后,去社团大楼的走廊上,不时能听到,路过的女生聊关于情人节的话题。
走在被雨夹雪打湿的架空走廊,听到一木葵的上低音号声,渡边彻想起明日麻衣。
说起来,三年级为了准备私立大学的考试,从今天开始,不用强制来校。
到了这个季节,距离春假明日麻衣搬来信浓町的日子,不远了。
今天的人类观察部:
清野凛在看书;
九条美姬躺沙发上,翘着脚,戴耳机听歌,玩手机。
渡边彻把九条美姬的裙摆下拉,盖住过分暴露的裤袜。
“美姬,今天怎么来了?”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休息一天。”九条美姬回答。
休息一天来上学?有钱人可真辛苦。
“一转眼就二月了,”渡边彻稍作停顿,“说到二月,你们想到什么?”
“波希米亚人在意大利首演。”清野凛视线继续看着手里的精装书。
“波、波希什么?算了。美姬,你呢?”
“2月?房地产淡季。”
“”
这比荷兰东印度公司向郑成功投降还扯,那好歹是有名的历史事件。
难道说,今年情人节,收不到这两人的巧克力了?
渡边彻原本有些躁动的心,被雨夹雪降温了。
223。躁动的情人节(2)
隔天,也就是二月三日,雨后天晴的一天。
早上在鞋柜处,清野凛告诉渡边彻,让他中午和她一起去一趟吹奏部。
上午的课结束,渡边彻跟着她,前往“下属部门”巡查。
“具体什么事?”他问。
“条例的事。”清野凛简单回答。
渡边彻没再问,他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且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走廊上,错身而过的同学,看到两人走在一起,纷纷投来好奇八卦的视线。
两人只凭外貌就可以成为校园的风云人物,更何况还有说不完的奇闻。
平时之所以看不太出来,是因为清野凛从不和同学聊天,就算一起努力过的吹奏部,也没有人能成为她的朋友。
而渡边彻,也只和班级里的男生打闹,其他人看不出他有和他人做朋友的打算。
两人对各种目光视而不见。
到了社团大楼三楼,没听见乐器的训练声。
走近音乐室,逐渐听见激烈的争吵。
因为有隔音大门的过滤,声音显得悠远。
“我们都说了!说了好几遍!新学期会好好训练!”
“希久同学”
“当初制定目标的时候,你们二年级也赞成定成全国金吧!”
“凉同学”
“是有怎么样?你以为我们是你们一年级吗?明年我们就要面临升学,又不是所有人都会去音大!”
“繁美同学”
“这和去不去音大有关系吗!去年大家不也一起训练,一起学习吗?为什么今天不行了?”
“我说,你们一年级是不是太嚣张?”
“哪有怎样!”
门口,渡边彻笑着清野凛说:“你猜会不会打起来?我赌会,一个礼拜的社团卫生。”
清野凛先是瞪了幸灾乐祸的他一眼,然后说:“不会。”
两人继续听里面的动静。
“大家不要吵了!”早见熏就算高声说话,也透着一股子温柔。
“话说回来!早见部长,为什么要让外人插手我们吹奏部的事?”
“清野同学不算外人啊。”
“哈?当初不管我们怎么挽留,都决定离开,现在有什么资格插手?还制定规则,让我们必须遵守?”
“清野同学是为了吹奏部好!”一年级的声音。
“为了吹奏部好?她管得着吗?”
“不允许你这样说清野同学!”是一木葵的声音。
“没错!清野同学带领我们拿到过全国金,相信她绝对没错!”玉藻好美也说话了。
“带领带领,难道我们就没有努力吗?你们这么听她的话,可惜人家根本瞧不起你们!”
有桌椅摩擦地面的刺啦声。
渡边彻双手插兜,向右直挺挺地倾斜身体,凑到清野凛耳边:
“看样子,某某凛同学要输了。”
清野凛没说话,推开了音乐教室厚重的大门。
“喂!喂!不带你这样的!”渡边彻小声又急促地指责道。
大门被打开,音乐教室安静下来。
三年级退部后,吹奏部剩余的六十几人全在场。
大多数人缩在教室角落围观,七八个人在中间争论,有椅子倒在地上,早见熏一脸不安。
所有人看过来。
“清野同学?!”早见熏像是看到真正的吹奏部部长似的走过来,长出一口气。
一年级也围了过来,各个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然而她们越是尊敬清野凛这个一年级,那些二年级越是不满。
“你来吹奏部干什么?”一位姓今井的二年级女生质问。
“先申明一点,”清野凛完全没把那人放在眼里,“我不是瞧不起一年级”
“就是!”一年级气愤地看向二年级。
“我是瞧不起你们所有人。”
“诶?”
“哈哈哈!”二年级指着惊呆了的一年级,发出爆笑。
“那个,”渡边彻举手,“清野小姐?”
“我说的是她们所有人。”
“哦,您继续。”
清野凛看着二年级:“笑够了没有?”
冰冷如寒冰的声音,让笑声戛然而止。
“笑够了,就开始训练。”她的语气淡然,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位姓今井的女生回过神,厉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