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练时在森林里发现的,能听懂我的命令。”说着,渡边彻又对鸟儿命令,“以后听我们俩的话,知道吗?”
鸟儿展开翅膀,啾啾了两声。
“你试试。”渡边彻笑着对九条美姬说。
九条美姬冷淡地看着他,昨晚的事,在她心里还没过去。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她’——她已经不是去年修学旅行时的她,不再满足这点,想要更多,想要渡边彻真正的爱。
“去她肩上。”
鸟儿扑棱翅膀,从渡边彻肩头飞起,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九条美姬的肩上。
九条美扭过头,看着自己的肩膀。
鸟儿歪着小小的脑袋,看着九条美姬。
“给它取个名字?”渡边彻把火开大,继续煎鲑鱼。
九条美姬看着鸟,说:“下去。”
鸟儿飞离她的肩膀,扑棱扑棱回到渡边彻肩膀。
“回去。”
鸟儿又扑棱扑棱飞回九条美姬的肩膀。
“下去。”
鸟又回到渡边彻肩膀。
“回去。”
鸟落在九条美姬肩膀。
“下”
“好了好了。”渡边彻赶紧说,“虽然只是一只鸟,但也不能这么欺负它,它可是我送你的交往纪念日礼物之一。你要是生气,踹我一脚,要么揪我耳朵。”
九条美姬没看他,盯着鸟儿看。
“从今天起,你就叫皇后。”她用手抚摸那根黄色的羽毛,“到我手上来。”
看不清有没有展翅,好像轻轻一蹦,就落在了九条美姬纤细雪白的手指上。
“这又是什么道具?”九条美姬问。
“鸟不是道具,可能是这座山的妖精。”
“可能?”九条美姬像是轻蔑、像是生气地哼了一声。
“你快去洗漱吧,对了,把她们也叫起来。”
两位太太醒过来,三人拿着衣服去了温泉。
去的时候分成两组,回来是一起回来的。
早饭有煎鱼、蔬菜沙拉、米饭,还有味增汤,很简单的岛式早饭。
五月底的山顶清晨,空气清凉,喝味增汤刚刚好。
“手艺一般,不要嫌弃我。”渡边彻说。
“没关系,野餐味道就算一般,吃起来也很好吃。”清野太太的话,不知道算不算称赞。
“早餐的事先不说,这只叫的鸟是怎么回事,渡边君?”九条太太问。
“晨跑的时候,在林子里遇到的,或许知道今天是我和美姬的交往纪念日,特意来祝贺?”
“说的那么浪漫,只是一只鸟。”九条美姬吃着煎鱼。
“这只是礼物之一。”渡边彻说。
“哦?”九条太太好奇,“还有什么?”
“这件事请允许我保密。”
“只告诉美姬?”清野太太问。
“只告诉美姬。”渡边彻肯定。
话题又重新回到身上。
两位太太对它非常好奇,问是什么鸟,又问哪抓的,最后还商量不要急着盖别墅和露营场,先让人抓几只回去做宠物。
吃完早饭,五人散步去湖边。
沿着山脊一直走,天高地远,犹如漫步在世界尽头。
一会儿飞得不见踪影,一会儿又从想不到的方向飞回来,欢快地对九条美姬叽叽喳喳。
走了半小时,看见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
白的、黄的、蓝的、粉的,一朵挨着一朵,整个山坡全是,令人眼花缭乱。
“吃完午饭,来这儿画画,睡午觉!”清野太太开心地说。
“小心蜜蜂蛰你。”九条太太开玩笑道。
“我有草帽,到时候盖在脸上。”
“从帽檐飞进去呢?”
“哪有那么聪明的蜜蜂啊?”
“你看,这个地方说不定有灵性,动物都很聪明。”
两位太太高兴地交谈。
清野凛累得不想说话;九条美姬一言不发,思考着什么;渡边彻落在最后面,时而看看风景,时而望着九条美姬娇美的背影。
走到山脊最高处,前方是一道下坡,坡下就是湖。
湖水平静如镜面,湖水蔚蓝,倒映着蓝天和堆积的白云。
简单的景色,却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山顶湖啊。”渡边彻自语。
“嗯,这里以前是一座火山。”清野太太说,“不错吧,我让买的。”
“阔绰。”渡边彻表示钦佩。
“你是故意的?为什么不夸我投资眼光好?”
“这不是还没挣钱吗?万一亏了呢。”渡边彻说。
“亏了就建成私人露营地和别墅。”
“非常阔绰!”渡边彻再次表示钦佩。
众人下坡,来到湖边。
湖边是石子,没有淤泥,偶尔有浪头打过来,石头被冲刷得平滑透亮。
站在近处,仿佛面对的是大海。
“去坐船吧。”九条太太领头,五人走到船停泊的地方。
两条木船,每条船上有救生衣和桨。
“我们两个青年女人一组,你们三个一组,可以?”九条太太说。
按照太太们的想法,最好是能让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一条船,但没有渡边彻,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和你们一组。”清野凛说,“今天是他们的交往纪念日,让他们独处一会儿。”
清野太太看着九条太太,九条太太想了想:“好,小凛你和我”
“等等。”九条美姬突然开口,“你和我们一起。”
清野凛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她提议让两人独处,觉得自己今天不对劲,没想到九条美姬居然比她还不对劲。
何止清野凛,连渡边彻、还有两位太太,都被九条美姬的话震惊了。
清野凛回过神,点头说:“好。”
渡边彻看着九条美姬,九条美姬深深看了他一眼。
277。家庭旅行(10)
渡边彻划船,三人来到湖中央。
湖水清澈见底,蓝色的天,白色的积云,映照在湖底。
他们的小船,宛如行走在云层之上,八千米的高空之中。
“到了晚上,漫天星星恐怕都落在湖里。”说完,渡边彻用中吟咏,“「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清野凛坐在船头,微风摇摆长发,她同样用中说: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你也学永井荷风开始研究汉诗了?”渡边彻问。
“研究汉诗的不止永井荷风一个人。啊啦,抱歉,”清野凛轻掩嘴角,笑着说,“难道你知道研究汉诗的作家,只有永井荷风一个人?”
“清野同学,有没有人骂过你说话不好听?”
“除了你和九条同学,还没有人敢骂我。”
“你们两个很有默契嘛。”九条美姬笑着说。
渡边彻停下划桨,看着她:“美姬,我”
“不用解释了。”九条美姬打断他,“交往纪念日礼物我不要其他,你诚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那时,渡边彻心里闪过许许多多想法,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点头。
“好。”他说。
清野凛抱着手臂,淡淡地看着两人。
九条美姬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渡边彻:
“我不会求清野凛帮忙,但你想在交往纪念日这天,还有你认为是知己的清野凛面前,选择对我撒谎,我也无话可说。”
渡边彻沉默不语。
风吹湖面,失去渡边彻操纵的小船,孤零零置于天地之间,不知漂流的方向。
“你在外面有女人?”
渡边彻心脏收缩,猛地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
除此之外,只看他外表,没有任何变化。
有美姬你在,我就是想,也不会这么做啊到了嘴边,变成:“是。”
为什么?
渡边彻问自己。
清楚九条美姬的性格,明明知道这样回答,会让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陷入危险,为什么还要这样回答?
不想交往纪念日欺骗九条美姬?
不想在清野凛面前撒谎?
是,不想。
不止是这样,应该还有其他。
在内心某个深处,一直存在的、潜藏着的将一切对美姬坦白,两人从此没有秘密,没有芥蒂,好好生活下去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渡边彻声音枯燥,喉咙干涩。
“我是没有派人跟踪你,但作为女友,对于男友的新住址真的不闻不问?对拥有过自己男友身体的女人,一点也不留意?”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继续说:
“渡边彻,你真够厉害的。那个小泉青奈,每天收到一束玫瑰的事,早就在学校传开了,你们当我聋子?”
“对不起。”
“以你的谨慎,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明显的事?你就那么喜欢那个老师?”九条美姬狠声质问。
“在三人之中,我最喜欢的当然是美姬你,但已经决定在一起,我不想让她们失望。”渡边彻痛苦地回答,“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请放过她们。”
他双手松开船桨,手肘撑在膝盖,掌心重叠在额头。
“我不会做什么,但你必须离开她们。”
渡边彻沉默不说话。
这个选择题,从和明日麻衣在一起的第一天,他每天都在做。
直到现在,真正要做出选择时,他依然没有答案。
“我原本打算这么做。”九条美姬说,“利用你欺骗我的愧疚,用她们的安全和生活做威胁,说我只想着你一个人,你呢?,让你留在我一个人身边。”
渡边彻更加痛苦。
我只想着你一个人,你呢,这句话给他带来巨大的悲伤。
他心里下意识冒出一个想法:美姬要离开我?
想法出现的下一刻,甚至来不及思考,一股本能的情绪冒上来绝对不行,绝不允许。
九条美姬深深地看着渡边彻,用几乎恨不得撕碎他的声音问: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只说不会离开我,不回答有多爱我?”
“我”渡边彻语塞,怔怔开不了口。
“你记恨以前我杀你的事,担心我发现你养情人,所以不敢爱我?”九条美姬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事实。
“我爱你,这是绝对的事实。”
“但更爱清野凛?”
“”渡边彻无话可说。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开口:“既然不打算让渡边同学离开她们,你打算怎么做,九条同学?”
九条美姬站起身,踩着轻微摇晃的船板,走到渡边彻跟前。
“脸抬起来。”她命令道。
渡边彻抬起脸。
九条美姬要打他,他反而好受一些。
但九条美姬没有打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御茶之水一次,神川体育馆一次,我欠你两次允许你养那两个女人。”
渡边彻满肚子想说的话,全都惊讶得说不出口。
“如果你再有第三次,别怪我做出最后一次。我杀不了你,但她们一个别想活下去。”
“美姬,你放心。”渡边彻下定决心。
同样的承诺,他已经对不同的人说过,绝不会失信。
九条美姬伸出右手,食指指在渡边彻眉心:
“从今天开始,好好爱我。”
“从今天开始,好好爱你。”
九条美姬的手指从眉心开始,沿着渡边彻的鼻梁下滑,一直到嘴唇。
“记住你今天对我说的。”她的手指,压在渡边彻的双唇。
纤细白皙的手指继续下滑,从渡边彻的下巴滑落,与此同时,九条美姬长发飘飞,她转身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你曾经说过,你的对手不是我,是渡边彻的责任心,那么,现在呢?从今以后,不止是责任心。”
不等脸色阴沉的清野凛开口,九条美姬潜伏在心中最深处、最真实的感情,让她说出下面这句话:
“我赢了。”
四周寂静,船在湖中央打转。
白色积云的水中倒映,被掀起阵阵涟漪,像是八千米高空刮起了风。
“令我大吃一惊,”清野凛语气沉稳,“没想到你居然愿意和别人分享渡边彻。”
“分享?”九条美姬嗤笑一声,“不过是我与渡边和解的工具,两个一无是处的情人,也配提分享?”
“你愿意和渡边彻和解,已经让我很惊讶。”
“谁让我是个贪心的女人,不再满足他不会离开我的程度。”
“也有我的原因吧?”清野凛肯定道,“如果没有我的威胁,你早就干脆地处理掉那两个人,反正渡边彻就算因此讨厌你,依然不会让你离开他。”
“谁知道呢?”九条美姬意味深长,“说不定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算了,怎么样都好,我承认你暂时领先。”
“暂时领先?”九条美姬笑起来,“你还是有一如既往地自信,你以为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