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为什么不在月梁找工作?
这个时代的人才都有自己的矜持,不局限于国家,哪个国家提供的平台更好就跑去哪里。
黎殊盯上了朝夏。
根据他的分析,他觉得朝夏也算有潜力,正巧晃到附近了,干脆过来碰碰运气。
先是从天而降一份“凤家军”的offer,还未等他摩拳擦掌表现一番,他发现“凤家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毛病太多。
看着是一颗红彤彤的大苹果,谁料这颗苹果是从里往外烂的?
之后又发现“凤家军”卖队友的骚操作。
黎殊这些各国乱窜的家伙没什么家国情怀,但天底下的百姓都是一样的。
若能救下无辜的荔城百姓,也算功德一件。
顾央听了疑惑不减反增。
黎殊又道:“说来也奇怪,那一伙人”
裴叶见顾央在沉思,主动接过话茬。
“那伙人怎么了?”
黎殊道:“打头的那位贵女,非常了解在下的事情,她的表现尤为怪异。”
具体怎么奇怪又说不太出来。
“像是笃定在下未来必有极高成就伯乐不是没有,但没有哪个伯乐跟她一般让人觉得不适”
黎殊是个小透明,在其他国家有点儿薄名,但在朝夏就是查无此人啊。
那位贵女面对黎殊却显得很恭敬,过分肯定他的能力,有些话说得黎殊自个儿都觉得脸红。
但恭敬中又带着点儿高高在上的姿态。
黎殊性子敏锐,极不喜那位贵女用仿佛知晓一切的高傲姿态俯视他。
让他有种被人肆意愚弄的错觉。
顾央摩挲着下巴:“这倒是稀奇。”
秦绍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那位贵女长什么样子?能不能画下来?兴许我还见过呢。”
哪家贵女这么厉害,随随便便给“凤家军”安插人手?
黎殊道:“模样挺标志,画下来不难,但”
现在的风气不时兴素颜朝天,稍微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出门都喜欢画上浓妆。
妆前妆后就是两个人。
哪怕画下来也是古代版的“骗照”啊。
黎殊又道:“此人在凤家军的地位不低,在下没有任何实绩,一过去便受到重用。惹来不少人的眼红与嫉妒,也因此招了祸事。若非如此,传递布帛的书童也不会那么快暴露”
因为嫉妒,所以暗中的小人紧紧盯着他,时刻等着抓他的小辫子。
“倘若”顾央倏地道,“倘若撤兵板城的命令是真的,你让书童传书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黎殊双手拢在袖中,笃定地道:“不可能是真的。”
“为何?”
黎殊道:“因为那块虎符是假的。”
411 造假大佬的朋友圈
“荒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央当即怒喝,胸口起伏不定。
不知这股火气冲着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讲的黎殊,还是冲着造假虎符的人。
“那枚虎符可是世宗当年重金聘请墨家巨子打造的,世间独一无二,仅此一枚!”
尽管裴叶和申桑提过虎符造假的可能,但都被顾央否定了。
这个猜测太荒诞了!
黎殊能理解顾央的心情,但他还是要狠心说出真相。
“顾先生这么笃定世间不会有以假乱真的伪造品?”
黎殊这话问得毫不客气。
顾央哑然几息说不出话来。
他努力稳定心神。
“你知道什么?”
顾央努力不去想虎符被伪造会引发怎样的动乱,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这桩破事。
荔城被破,朝夏必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作为秦老的学生,顾央太清楚朝夏如今的状况
看似鲜花着锦,实则败絮其中。
不论是朝内还是朝外都存在着严重隐患,他们输不起哪怕一场战争。
“在下说二十四年都在各国游历并非夸张胡诌,那些年侥幸结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黎殊道:“顾先生笃定凤家军虎符无法仿造,是因为您知道当年参与虎符制造的那支墨家早已断了传承。可墨家传承不只依靠血缘,还依赖师徒,您怎么能肯定没图纸文献流传后世?”
黎殊一说完,顾央掩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你为何知道这些?”
黎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块伪造的虎符兴许还有在下的一份功劳。”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在场四人意料。
除了裴叶,其余三人对黎殊还生出了轻重不一的杀意。
“伪造虎符”本就是诛杀九族的重罪,黎殊居然敢在他们跟前抖露出来,不怕死吗?
裴叶心态平和,她用余光打量始终淡定的黎殊,心下微微诧异。
此时的黎殊跟营帐受刑的他有着天壤之别。
哪怕面对三个对他生出杀心的人,依旧能淡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合仲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三人都没有接话茬的意思,裴叶只能客串一下。
黎殊悠悠道来:“在下有一位交往多年的友人,友人身份不好明说,唯一能透露的是他是从墨家一脉,祖上似乎跟当年那位墨家巨子有些血亲关系。只是那一脉为了逃避各国间的战火不得不隐姓埋名,传到友人那一代已经落寞,唯有家中众多藏书图卷还遗留着祖上风韵。”
作为一个满世界乱跑的穷游一族,黎殊点满了野外求生技能,但也架不住天公不作美。
一刻钟前烈阳当头,一刻钟后暴雨倾盆。
他就这么狼狈地被赶到一处藏在深山中的居所。
这里正是友人一家子隐居的地方。
黎殊跟友人一见如故,一夜晃过去便以挚友相称了,毫不保留地分享彼此的心得经验。
两个月后,黎殊继续踏上满世界穷游的旅途,但跟友人的联络一直没断。
“大约是一年前,友人突然写信过来。”
秦绍迫不及待追问:“信上写了什么?”
黎殊道:“不过是寻常的问候交流,但行文间有几分古怪,在下便意识到他碰见麻烦了。”
之后友人又给黎殊写了几封信。
黎殊沉重道:“友人突然来了兴致,说是要复原祖上传下的一张残图机关”
因为他刷满了友人的好感度,友人家中的藏书也任由黎殊借阅抄录。
自然,黎殊也见过那张残图的一部分。
二人当年还在酒酣时探讨残图上的精巧机关,感慨先祖心思灵巧,制得出这般精妙物件。
毕竟是张残图,彻底复原也没什么价值还浪费时间和精力,友人又是个三分热度的人,他很快就被新事物拉去注意力,便将残图机关搁到脑后了,没想到多年后又重新提了起来。
不止如此,拖延癌晚期的友人还对它产生了极大的热情和兴趣。
黎殊有心询问又怕害了友人,便尽量帮他。
那张残图有三分之一是黎殊帮着复原破解的。
“在下当时不知友人要做什么,直到入了凤家军,偶然瞥了一眼那枚虎符才醒悟过来。”
自家友人绝对被什么人逼着伪造虎符!
那一半“虎符”伪造得近乎完美,与“凤家军”那半块契合得严丝合缝。
顾央听得血压飙升。
秦绍迟疑道:“不过调兵可不止虎符就能做到,还要盖了章的文书”
黎殊道:“那个”
众人心下一颤。
黎殊继续道:“那个也是假的。”
顾央深吸一口气道:“你这么肯定?”
黎殊道:“在下认识的友人有些多嗯其中有两位比较特殊,一位擅长书法,看一眼别人的字就能临摹出八分神韵,仔细练习便能做到九成九相似,另一位篆刻极佳”
他将每个朋友的好感值都刷爆了,很清楚他们的擅长与习惯。
黎殊没见过朝夏太子的笔墨,也没见过这位太子的私印,但他见过友人的杰作啊。
当他看到那半枚“虎符”,盖了章的调兵文书,顿时心凉半截。
众人:“”
这是交友遍天下?
裴叶都无力吐槽了。
黎殊要是有个朋友圈,估摸着都是造假行业的大佬。
顾央一手托腮,表情不善地看着黎殊。
他在犹豫要不要将顾央卖掉,借此阻止“凤家军”调兵板城
黎殊似乎没将这份危险放在眼中。
“据在下所知,凤家军目前掌控在朝夏储君手中?”
顾央冷淡道:“那又如何。”
黎殊似笑非笑道:“这位储君的处境不妙啊。”
究竟是谁藏在暗处,冷不丁想将这位储君拉下马?
为此还找上黎殊结交的朋友?
要知道黎殊交友不计出身家世,全看能力与眼缘,他口中那几个朋友分散在不同国家,因为作风低调而少有人知。
耍这一手的家伙是谁,居然能精准找到他们,布下这么一个局?
黎殊不在意朝夏储君是死是活,但他无法容忍那些人玩阴谋诡计却将百姓祭天。
荔城百姓何其无辜?
412 造假共沉沦
顾央收敛杂念,将一切狂风暴雨与波澜隐藏在冷静的面皮之下。
“你怎么能确定幕后主使者的目标是储君而非朝夏?”
黎殊笑笑不语。
二者区别大了去了。
造假调遣“凤家军”是一步狠棋,但也是个出其不意的“奇招”!
幕后主使者将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仿佛拿到了攻略一般走得顺风顺水,着实让人忌惮。
歹人有这么一张底牌
如果目标是朝夏这个国家,大可以等朝夏与其他国家打仗,消耗元气后亮出来,兴许能一举覆灭朝夏。
偏偏选择这时候亮出来,纵然废了储君,但也引起朝夏那些老不死的警惕。
面对这些老家伙,两次用同样的招数很容易阴沟翻船的。
黎殊推演后便判定歹人的目标是储君而非朝夏。
顾央与他对视一眼。
尽管正厅内烛火昏暗,二人还隔着距离,但顾央依旧看到后者眼底翻涌的思绪。
眼神错开,顾央心中有了筹算。
黎殊笑着微微垂首,借此掩去心底那点儿不满与怨怼。
“虎符造假乃是诛杀九族的重罪,但念在合仲参与不深,还拼死将消息递出来功过相抵也不是不行。”顾央态度有了明显软化,“若能制止这场灾难,合仲不仅无过,还有大功。合仲以为呢?”
黎殊明白了顾央的暗示。
搁做以前,他大概有心情试试。
“凤家军”这条路走不通,那便借着顾央的帮助走一下秦氏一脉的路子。
谁不知道顾央是秦老的弟子?
若有顾央引荐,黎殊未来起点相当可观。
但今时不同往日。
朝夏之行给黎殊留下太深刻的心理阴影,甚至赔上无辜的黎路
他看好的对象又不止朝夏一个,去其他国家碰碰运气也行,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歪脖树上。
几息的功夫,黎殊心头闪现无数纷杂的念头。
他婉拒了顾央的示好。
不过
荔城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总不能让黎路这孩子的牺牲没了意义。
“顾先生还得尽快想办法,凤家军已经暗中行动,顶多五日便能将营盘搬空。”
秦绍愤愤地用右拳捶打左掌心。
“当真可恶!此处距离都城玄安太远,待加急信函递过去,估摸着荔城都没了”
黎殊听到少年愤怒的声音,暗中将余光瞥去。
他一早就注意到秦绍与申桑。
申桑存在感不高,但秦绍不一样。
居移气,养移体。
秦绍通身气度不是寻常小门小户养得出来的,小小年纪已经初见未来风貌,的确是难得。
黎殊微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裴叶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事情也不值得发愁吧?”
顾央懒懒地瞥了她一眼。
“你有高见?”
裴叶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们是正经人,想的办法都是正正经经、循规蹈矩的”
秦绍年纪小,心性还未定下,听到裴叶这话就忍不住吐槽。
“那先生是想到什么不正经的法子了?”
裴叶正襟危坐,开口道:“我以为非常时刻行非常事情,稍微出格一些也是允许的。毕竟跟十数万百姓性命、身家财产相比,某些原则是可以通融的。我的办法是以毒攻毒,以假攻假。”
顾央拢在袖中的手轻颤。
无人注意到他的表情隐隐发黑。
“以假功假?”
秦绍两个少年还是一头雾水,一时没转过弯来。
谁能想到裴叶口中的办法是加入造假大军呢?
黎殊倒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裴叶继续道:“我们佯装发现一个行踪诡异的歹人,从歹人身上搜出假的虎符、印章、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