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其他男人恋慕自己名义上的亡妻,皇帝表情看着格外僵硬,朝堂气氛也泛着淡淡尴尬。
先皇后有多少爱慕者,那一辈的朝臣都清楚。
多他闫火罗大王一个不算多,少他一个也不算少,不算什么稀罕事。
但闫火罗使者下一句话就让一些朝臣想原地爆炸了。
“我国国主想求娶孝恭皇后之女。”
娶不了白月光,那就娶白月光的女儿吧。
闫火罗大王正值盛年,这个时代男人梨花压海棠不算老不修,反而能被称为雅事。
君不见多少五六十的名士大儒纳了十三四的鲜嫩小妾?
但老夫少妻的搭配搁在两国和亲就让人不适了。
最重要的是
白月光也得有个女儿才行啊。
一名臣子纠正道:“使者健忘,孝恭皇后仅有一子,朝夏储君。”
太子殿下那张脸怎么看也不像是女人的脸。
倒不是说不好看,但喉结明显,五官棱角分明,柔中透着刚硬。
一个女人要是长这样,那也太惨了。
使者诧然道:“怎会?那我国将士在阵前所见妙龄少女又是谁?那名女子相貌与当年的孝恭皇后极为相似,不论是眉眼还是神采,一颦一笑宛若双生。按年纪应当是啊”
秦老听不下去了。
出声打断使者的话。
再让使者哔哔下去,孝恭皇后清誉还要不要了?
哪怕朝夏风气开放,众人也知孝恭皇后婚前跟裴朝那厮才是互相倾心的一对,但皇帝都没说什么,也没计较皇后婚前的情史,众臣也不好扯这个话题。婚前是婚前,婚后就不同了。
使者这话的意思,明显是污蔑孝恭皇后在外有私生女啊。
皇帝道:“你说的女郎,该是为朕捍卫边疆的悍将,裴叶裴爱卿吧?”
说起裴叶的名字,皇帝的表情又黑了一个度。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个x男女。
一个“柔懿”,一个裴朝。
这么多年过去,冒出来一个姓裴,相貌却酷似“柔懿”的少女,对皇帝造成双倍暴击。
厌恶归厌恶,但面上不能当着朝臣的面露出来。
“她并非梓潼之女,与梓潼相似约莫是缘分吧。使者的意思贵国大王是想求娶这位?”
使者道:“是,恳请陛下应允。”
众臣默默看着皇帝。
使者都说裴叶跟先皇后一模一样,相貌相似神态也似,作为“深爱”亡妻的他会答应使者的请求吗?除此,裴叶为朝夏立下这么多汗马功劳,朝夏重用尚且来不及,哪里能将人推出去?
皇帝也迟疑许久,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说要想想。
此时,也不知哪里传出来裴叶是先皇后之女。
生父当然不是皇帝啦,而是当年那位才子裴朝的。
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睛,一些朝臣将时间线排了排,发现可能性很大。
谁也不晓得裴叶的真实年纪,但根据阵前传回来的情报来看,她应该比太子还年长一两岁。
市井百姓默默吃瓜,知情朝臣担心皇帝的心脏。
哪个男人碰见这事儿能淡定啊。
第二日,使者又将求娶的“聘礼”增厚三分,充分表明了闫火罗的诚意。
皇帝心下动摇得更厉害,但却不能承认裴叶是先皇后和裴朝的女儿,反而在朝堂上情真意切地哭泣,哀恸不已,说昨夜先皇后入梦与他畅谈,遗憾只给皇帝生了儿子没有女儿,为此在地下不得安宁。皇帝为了成全亡妻心愿,预备收养裴叶,将其记入宗室玉牒,封为帝姬。
柔懿这一脉的朝臣冷眼看着皇帝唱念做打,表情冷漠。
秦老下了朝就臭着脸让下人准备熏艾。
“去去晦气。”
秦绍跟在爷爷身后不敢言语,回了房间就将手机掏出来,将朝中热闹跟小伙伴分享。
凌晁道:“闫火罗是迫不及待想要灭国吗?”
撤回。
凌晁又道:“算辈分,先生是不是我妹妹了?”
继续撤回。
“先生,我想听你喊一声哥哥。”
秒撤回。
凌晁抱着手机在营帐闷声发笑。
直到
“凌晁弟弟,来,我们交流一下感情。”
用什么交流?
拳头。
全身筋骨都被裴叶蹂躏一边的凌晁仰躺在地上,四仰八叉不顾形象。
“先生,你放心。”凌晁一边小喘一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小爷迟早会踏平闫火罗!”
跟闫火罗撕破脸皮,打仗就打仗,谁怂谁是小狗。
和亲?
跟屎和吧!
496 德福帝姬
两国准备和谈,闫火罗主动向后撤兵百余里,这仗自然也打不下去。
但众将都知道闫火罗的尿性,并未真正放下警惕,生怕他们冷不丁打一个回马枪。
前线将士跟闫火罗打了多年仗,深知这些人的凶悍与野心,决计不会和谈,这背后绝对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阴谋。这在以前的战役中也不是没见过。“兵不厌诈”,啥手段都是允许的。
该练兵的练兵,该处理军务的处理军务。
偶尔还能偷摸出去,打着“锻炼”的名义跑去打猎烧烤,打个牙祭。
不用说,有胆子干这事儿的人就是裴叶和凌晁了。
郎昊面无表情地坐在石滩上,两腿随意交叠,手中捧着手机,食指在屏幕上飞速写着字,跟发飙抓劳力的黎殊解释打猎什么的,是两个小伙伴硬要抓他去打猎的,不关他的事。
凌晁二人驾马回来,马背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野味。
郎昊有一点很想吐槽这位小伙伴。
打猎还穿颜色如此鲜艳的大红色衣裳,这是生怕同行狩猎的小伙伴分不清他跟猎物吗?
凌晁距离石滩还有些距离,大老远便冲他挥手,脸上挂着满载而归的笑。
他猎来的猎物不少,甚至还碰上一头野猪。
“只可惜让那畜牲跑了。”
否则他绝对要拖着那头畜牲回来。
裴叶撇嘴:“没骟过的野猪猪肉多难吃,你猎来我也入不了口。”
野猪分量是大,但处理起来麻烦,还得放血,否则又臭又腥,吃着一点也不香。
凌晁瘪嘴:“裴先生,我只是向季苍炫耀自己神勇啊,跟猪肉口味没什么干系。”
只要裴叶在身侧,他想装个比就格外艰难。
郎昊:“”
凌晁跳下马背,一边将猎物放下来,一边嘴巴叭叭叭个没完。
他今天运气爆棚啊,不仅遇见了一头野猪还遇见一头吃着鹿的大虫。
大虫皮毛光滑,凌晁一眼就看上了。
只可惜,他举起的弓箭被裴叶拦下,阻止了他。
“小爷还想给母亲剥一张完整的虎皮披风的,但先生说大虫有身孕”
郎昊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幸好他有一张高冷且面无表情的脸,走神也没人发现。
待凌晁闭嘴,几人已将猎物全部处理好,架起烧烤的篝火堆,将切好的肉用签子串起来。
三人默契一致,一手翻转烤肉,一手操作手机,打开屏幕。
凌晁见黎殊在群里发飙,艾特他们几个,暴躁的气息从一把把带血砍刀的表情包溢出来。
“动怒易伤肝,伤肝易损寿数。”凌晁将几百条消息逐一看了过来,感慨道,“这东西好用是真的好用,但也有不太方便的时候,找人太便捷。每次编理由说自己没看到消息,想得头秃。”
他们三个没有旷工,但架不住这个时代没有所谓上下班之说。
黎殊见到他们清闲就想抓劳工,将别人的活儿也丢给他们处理,谓之“能者多劳”。
凌晁起初还会被骗,骗的次数多了也会学会摸鱼,装聋作哑当自己没有看到群里的消息。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都不晓得该如何敷衍黎殊。
毕竟,他们这位军师真的不好对付。
裴叶笑道:“凡事都有两面性,只要利大于弊就有实践的价值。”
凌晁看着滋滋冒油的烤肉,眼疾手快将手机放下,抄起调料瓶,不要钱地往上撒辣椒粉。
时下菜式大多都是随便蒸一蒸、煮一煮,撒点盐、泼点醋,故而大多人的口味都偏淡。
唯独凌晁口味重。
尝过辣椒的味道就对它彻底上瘾,还将辣椒图案绣到自个儿衣服上。
对红色,凌晁是真爱。
郎昊嫌弃地道:“离我远一些,别飘到我这边。”
三个都是年轻人,食量比同龄人大很多,猎来的猎物很快就被瓜分干净,只剩一堆残骨。
裴叶正惬意地剃着牙,捧着手机的凌晁突然噗嗤笑出声。
“先生,有进展,你的封号出来了。”
皇帝要收裴叶为养女,赐予其帝姬之名,自然也要按照宗室排辈分,赐个号。
满朝为此争论了三四天,秦绍每天下朝就给小伙伴转播,不足之处有申桑弥补。
没人去询问裴叶愿不愿意被收养,愿不愿意当这个帝姬。
不论是皇帝还是朝臣都觉得一跃枝头成凤凰是祖祖辈辈烧高香也求不来的好事儿,没有谁会拒绝。皇帝当父亲,还不感恩戴德、跪谢圣恩?因此,他们也没询问裴叶愿不愿意和亲。
哪怕她是个奇葩不愿意,她作为臣子还敢抗命?
秦绍和申桑还是资历浅的小年轻,有资格上朝聆听圣言已是不易,也没他们发言的地儿。
他们就默默站在远处角落吃瓜听八卦。
吃了一阵子就发现朝夏效率太低,扯皮一个赛一个能,但实施下去就不太行。
听祖父讲,皇帝喜欢听人阿谀奉承他,不喜那些性格硬、行事刚的臣子,仕途晋升缓慢,有些甚至会因为皇帝心情不好而被贬斥他处。逐渐的,反倒是那些牙尖嘴利、油嘴滑舌的家伙爬得快,也慢慢在朝堂占据了一席之地。为了保护自身利益而抱团结党,让人看不过去。
例如为新帝姬取封号这事儿吧,扯了好久。
“定下来?什么破名字?”
裴叶睁着死鱼眼,嘎嘣嘎嘣将酥烂的骨头嚼碎,瞧不出丝毫喜气。
凌晁道:“德福帝姬。”
裴叶:“”
嘛玩意儿?
裴叶嗤笑,嘲讽道:“干脆叫巧克力帝姬或者纵享丝滑帝姬好了,去哔哔的帝姬!”
郎昊沉吟道:“福者,祐也,是个好字。”
为何裴叶一脸嫌弃的模样?
裴叶道:“福是个好字,但朝夏这一代却是随了德。”
希望后世没有“德芙”这个牌子,否则“德福帝姬”就真是名留青史的巧克力帝姬了。
“德福有什么不好吗?”
虽然听着有些俗气,但寓意是很好的。
众臣商议扯皮这么多天,取的封号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却见裴叶从袖子掏出一盒铁盒子,上面印着凸起的商品艺术文字。
德芙巧克力。
爱心铁盒子右下角还有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捻着一块巧克力露出享受的表情。
附一行小字“纵享丝滑”,代言人xxx。
两个青年:“”
497 就逗一逗嘛
凌晁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这绝对是个巧合。”
郎昊道:“除了我们几个,没谁会知道这事儿的。”
在这个皇权横行的时代,百姓都会主动避讳皇家用字,谁敢用同音冒犯皇室?
封号风波没掀起什么风浪就被裴叶丢到脑后了。
拿出来的巧克力也被凌晁二人分食掉。
甜腻丝滑的口感相当上头。
骑在马上,嘴里砸吧着残留的甜感,默默将最后一块收进袖子。
好东西吃完就没得吃了,带一块儿回去跟军师分享。
希望他能少罚自己。
凌晁除了辣椒最喜欢的就是各种甜口零食。
这个时代的饴糖口感粗糙,甜度也不是很够,裴叶也不是经常掏零食,让凌晁颇为遗憾。
若非节怕操死,他都想悄咪咪偷走裴叶的袖子。
因为裴叶被收为皇帝养女、以帝姬身份去和亲的消息还未传出来,她依旧循着往日习惯练兵。要说哪里跟往日不太一样,大概是荣王殿下出现的频率高了,他脸上的笑容也浅淡了。
“殿下有什么心事?”
裴叶再一次偶遇迎风而立的荣王。
不得不感慨美丽的皮囊天生起点就高,站着不动也能惹人怜爱。
老阿姨实在是见不得美人落泪、鲜花凋零这样的场景,不禁心生怜惜。
荣王道:“孤最近听到些许风声”
裴叶顺着问下去:“什么风声?”
荣王俊美轻蹙,清瘦不少的脸颊带着令人心碎的忧郁。
他迟疑地抬起手,裴叶清晰看到堆叠的袖子从手腕滑落些许,露出白皙到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绝对领域。手指迟疑着想要轻触她的脸,最后还是缓慢放下,灰色无神的眸子写着挫败。
裴叶轻扬右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