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谨真人点点头，他当时没什么感触，只是单纯为掌门师兄安然归来而喜悦，师兄弟二人酒酣之时，他还跟掌门师兄坦言自己并不想跟后者争下一任掌门之位。玉谨真人热爱宗门，但他更热爱修炼，一门心思追求更强大实力的自己并不是个合适的继承人，掌门师兄很合适。
权利会腐蚀一个人，更会腐蚀他对“道”的真诚，也会毁掉
再者说，天底下有什么斗争能比皇室和朝廷的龃龉更黑暗刺激呢？
玉谨真人当储君那些年，冷眼旁观了太多黑暗，故而更加珍惜在凌霄宗的单纯生活，也更珍惜同门之间的情谊。如今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对不起掌门师兄，亏欠他许多。
他根本不知道掌门师兄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问出那句“玉谨，你知道地狱吗”。
裴叶又问玉谨真人。
“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玉谨真人淡漠地反问了句。
“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回答？”
裴叶想想玉谨真人一门心思只知道修炼、无心世俗的人设，撇嘴道：“如果是你的话，大概率会说吾辈修行之人，心中有道手中有剑，便是上界，若失了道心折了心剑，便是地狱？”
玉谨真人：“”
裴叶一看玉谨真人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叹息道：“虽不是字字句句都对得上，大致意思却是一样的。”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我的心思便这么好猜吗？”
裴叶实话实说道：“你太单纯了。”
越是单纯通透的人，心思越容易猜测。
玉谨真人只能无言以对。
他活了这么多个年头，倒是头一回听到别人说他心思单纯。
玉谨真人不敢苟同，但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那时候的回答的确太过天真倘若掌门师兄当时的确遭遇了那些，在所谓的“地狱”被折磨了不知多少时日，玉谨真人当时的话不合时宜不说，还没有丝毫安慰到掌门师兄。
裴叶双手环胸沉思了会儿。
“你怀疑掌门师兄在秘境出事之后，也去了地狱？”
玉谨真人道：“不无这种可能。我与掌门师兄去的秘境，也是数百年现身一次，曾经的试炼方式跟栗山秘境有些相似。秘境之前，我强师兄一筹，看得清他的修为等级。秘境之后，我便再也看不穿了。无论我怎么修炼，二人之间的差距始终在拉大。哪怕我触及六星ssr系统天赋所能达到的天花板，依旧看不穿他。掌门师兄是在那时候蜕变的，又提及了地狱”
他产生这样的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哪怕这种可能只有一半一半，玉谨真人也由衷感谢裴叶。
倘若没有裴叶出手，其他人不好说，戚水和凤素言是绝对被留在“地狱”了。
哪怕没有，也有极大概率彻底“消亡”。
所谓“消亡”便是“复生堂”次数用尽，或者处于无法使用“复生堂”状态，被迫“消亡”。
玉谨真人罕见地露出了困惑与凝重并存的表情，他淡漠地道：“我一直以为普通人的死亡便是进入六道轮回，拥有天赋系统的修士消亡也会转世重来。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尽然。”
除了转世，兴许还会入“地狱”。
裴叶听着这句话，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她眼疾手快抓住这道转瞬即逝的光，急忙问道：“等等你说拥有天赋系统的修士消亡之后也会转世重来你有什么证据吗？亦或者说，你曾经见过哪个修士消亡之后的转世？”
知道转世轮回的存在，修士对死亡对新生格外看得开。
因为他们知道死亡并非终结，兴许是另一段缘分的开端。
玉谨真人道：“自然，我曾认识一名修士，也是复生堂次数用尽而消亡。我欠了他一些因果，为了偿还便去寻他。几年之后在一个村落发现，他还有修炼的天赋，便将他引回凌霄宗。”
裴叶顺嘴问了句：“是谁？”
玉谨真人伸出手指指了一下河边的方向。
“戚水师侄。”
裴叶：“”
玉谨真人道：“原先想将他收为徒弟，不过他与我并无师徒缘分，之后被掌门师兄捡走了。”
准确来说是被真正的咸鱼真人看中之前，抢先一步截胡成功，收为大弟子。
裴叶：“”
玉谨真人又道：“不过那都是他前世的事情了，今生的他就是凌霄宗掌门首徒，仅此而已。”
活得久了，什么大林子、什么鸟都见过，戚水并非唯一的例子。
裴叶蹙眉询问详细内容，例如
“戚水师侄跟前世有什么区别？”
玉谨真人道：“转世之后便是两个人，他前世跟他今生并无什么联系。”
他还想哔哔两句大道理，被裴叶的眼神瞪了回去。
玉谨真人压抑想要讲道理的冲动，不得不细思起来。
裴叶只能提醒一句。
“例如天赋，系统天赋，有什么区别？”
玉谨真人道：“戚水师侄前世天赋更好，六星ssr，灵根略有残损。仅剩是双灵根，五星sr天赋。我认为这点区别不值得怀疑虽说也有父母平庸而孩子天赋卓绝的例子，但大多情况下父母天赋决定了孩子先天起点。戚水师侄今生父母只是普通人，觉醒五星sr很是不易。”
裴叶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恋与养崽的游戏策划是神经病。
正常人的脑洞很难猜到策划想发什么神经。
“除了戚水师侄这个例子，还有其他人吗？他们又是怎样的？”
玉谨真人陆陆续续说了七八个例子，无一例外
转世后的天赋都略低于转世前。
玉谨真人底气不足地道：“我想你也许是想多了”
裴叶目光在玉谨真人身上停顿了两秒。
这位仁兄可知道他转世前的天赋也高于现在呢？
“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待离开栗山秘境，亲口问问掌门师兄，他知道的应该比我们多。”
嘴上这么说，但裴叶基本肯定了一件事情。
那位刁蛮任性的昭容郡主，大概率是已经落地成盒了。
现在在他们眼前的“昭容郡主”，是她也不是她。
693 失控
“希望我们的猜测会落空。”
裴叶看着越燃越旺盛的篝火，倏地发出如此感慨。
“为何？”
倘若猜测落空，刚才费的心思不都白费了？
裴叶笑着反问玉谨真人：“倘若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你猜猜真正的咸鱼真人会在哪里？”
玉谨真人：“……”
他的表情没大变化，但脸色却比先前肉眼可见地惨白了几分。
倘若猜测正确，那么咸鱼师姐应该……
……也在“地狱”？
“这绝对不行！”
他眼睑微动，情绪起伏明显。
脱口而出道：“……师姐的实力怎么能在那种环境撑过去？”
更别说像掌门师兄一样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打出来……
咸鱼真人从未辜负她的称号，她一直是一条咸鱼啊。
倘若真的被迫入了“地狱”，掌门师兄在人间找不到她的转世，哪怕入了“地狱”也找不到。
谁知道她丧失自我在哪个血洼长眠？
根据玉谨真人的判断，那个“地狱”不仅会奴役折磨“罪人”，形成的特殊环境还会混淆“罪人”的记忆和对时间的感知，兴许外界的一个时辰、一刻钟，搁在“罪人”看来便是一年、十年甚至百年——倘若被救的“昭容郡主”就是真的“昭容郡主”，玉谨真人的猜测极大可能是正确的。
待几个晚辈回来，发现两位真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生硬。
戚水少年更是三番五次偷看裴叶，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她的真实情绪。
最后，他实在是熬不住了，主动低头认错，争取从轻处罚。
裴叶道：“我不怪你。”
戚水少年欲哭无泪道：“咸鱼师叔，弟子有错，还请师叔责罚。”
裴叶道：“你说的是事实，我罚你干嘛？”
几个弟子：“！！！”
这是八卦被当事人证实了？？？
掌门真人喜欢咸鱼真人，咸鱼真人喜欢玉谨真人，玉谨真人只喜欢大宝剑？
还未等戚水少年松气，她又笑道：“不过，你的实力还是太弱了。你懂我什么意思，对吧？”
戚水少年有种眼前一黑的错觉。
裴叶道：“掌门师兄将你放心交给我跟玉谨师弟，我们岂能耽误你的天赋前途？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成材。你是掌门师兄大弟子，更是我们几个给予厚望的后辈，太弱可不行。”
戚水少年已经吓懵了，完全听不到之后的话。
他下意识给玉谨真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谁料玉谨真人撇开了眼，淡淡道：“听你师叔的话，也是为了你好。”
戚水少年：“qwq”
他真的再也不敢八卦了。
待几个晚辈一一进入修炼状态，裴叶笑着打趣道：“你确定戚水师侄前世有恩与你？”
不是有仇？
玉谨真人道：“天道好轮回罢了。”
裴叶：“？？？”
好似上一句是裴叶的幻听，玉谨真人又道：“他也曾谆谆教导与我，溺爱既是捧杀，吾辈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严厉教导远比纵容好得多，既是会被怨憎，但他以后会明白的。”
裴叶：“……”
（╯‵□′）╯︵┻━┻
男主，你t人设都崩了知道不？
裴叶怀疑这货将戚水引入凌霄宗不是报恩而是报仇。看着戚水左一句“玉谨师叔”，右一句“玉谨真人”，自己还能名正言顺罚他抄超级厚的宗门宗法，想想就爽——闷骚的人更爽。
他们在栗山秘境的第一晚过得非常平静。
第二日爆发第二次毒圈，裴叶一行人不得不往更安全的区域赶。
根据沈鸿给的手机雷达显示，两次收缩毒圈之后，栗山秘境安全区域仅剩一半。
最迟第四次毒圈，大部分苟着的修士也该进行第一轮交锋。
“倘若碰见了敌人，击伤他们就行，不用将他们送回‘秘境复生堂’……”
在“栗山秘境”，兴许根本没有“秘境复生堂”。
一旦被收割了人头就是真正的“消亡”。
“消亡者”下“地狱”！
凤素言几个欲言又止。
他们根本不理解这道指令。
“咸鱼师叔，我们对敌人仁慈不就是对自己残忍？届时被他们一块儿围攻——”
裴叶反问道：“围攻又如何？”
凤素言噎了一下。
是啊——
其他九十五人围攻他们又如何？
不够她师尊玉谨真人一人打，更别说他们队伍还有个咸鱼真人了。
凤素言被裴叶的拳头彻底说服了。
“之后你们四人一起行动，我与玉谨师弟在暗中看着你们。只要你们不是要被打死，我们不会出现。”裴叶又丢出一颗炸弹，还连鼓励带威胁教育几个少年别丢了凌霄宗的脸。
倘若连最后的决赛圈都打不进去，只能说明欠小布人的魔鬼训练。
最可怕的是，小布人还冲他们招了招手。
少年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何必这么吓唬他们？”
裴叶反问：“你直说吧，戚水师侄被你罚抄宗法的时候，你爽不爽？”
玉谨真人道：“粗鄙之语！”
“徒弟若不拿来欺负，那么收徒将没有任何意义，你也是。”
少年们不知道两个真人差点儿拔剑打起来，哪怕知道了也顾不上八卦。
他们更加担心自己的处境。
真人不在，他们就跟失去铠甲的士兵一样没有安全感。
最后还是凤素言经验多，镇住了场子。
吃鸡游戏她玩得多，一些套路她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
能避开的敌人尽量避开，不能避开的敌人偷袭一波再逃跑，充分发挥“苟”这个字的精髓。
直到不能再“苟”……
“喂，你愣什么神，快点走啊。”
凤素言几个手中物资多，一些丹药能隐匿身形不被敌人发现，他们靠着手中的丹药躲开数波结队而行的修士。眼瞧着丹药药效快过去了，凤素言可不想暴露身形被敌人发现。
掉链子的人是“昭容郡主”。
她莫名其妙怔在原地，表情在迷惑与狰狞之间来回转变。
最后，她突然失控甩开凤素言，右手一扬招出法剑，冲着附近那个葫芦山谷飞去。
山谷方向正是探测到有修士聚集的地方。
“昭容郡主”一人飞过去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凤素言咬牙道：“我们去拦住她！”
哪怕要跟葫芦山谷的修士发生冲突，也不能是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昭容郡主”的实力。
还未靠近葫芦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