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一个坏消息，传信弟子面带迟疑，不知该如何开口。
“坏消息？什么坏消息？”一听有坏消息，翩翩仙子双颊染上的红晕刷得退去，眼底透着紧张，手指捏着绣帕，咬唇问，“你说的坏消息……莫非是玉谨真人不演《镜中缘》男主了？”
倘若是这样，她宁愿退一步扮演女二也不愿意扮演女主了。
除了玉谨真人，她看不上任何男性，哪怕是当一对戏中情侣也不行。
她脑中浮现了数个假想，唯独没有猜中真正的“坏消息”。
传信弟子本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悲壮心情，支支吾吾说了真正的“坏消息”。
翩翩仙子试镜成功了，但安排给她的角色不是女一，甚至不是女二，而是个女三。女三戏份不多，但人设讨人喜欢，曾多次帮助女主于危难，意外身死的时候还赚了不少书迷眼泪。
对大多抱着试一试心态来试镜的修士而言，这是大丰收了。
但翩翩仙子一开始就是奔着女主之位来的，如何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你说什么？我不是女主？”
她踉跄着倒退了两步，面上全是不可置信。
她的出身、天资比谁都好，相貌气质也是一等一，为什么她不是女一？
有什么理由不让她扮演女一？
“那女主是谁？”
倘若人选还没定下来，她还能争取一下，以红莲御府跟凌霄宗的交情，这点儿面子还是会给的。倘若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她倒是要看看，胜过她拿下《镜中缘》女主的是何方神圣。
传信弟子只能说了出来。
女主不是旁人，正是玉谨真人新收的亲传弟子凤素言。
翩翩仙子听了俏脸一白，紧跟着一阵白一阵青。
双手攥紧帕子，用力得连青筋都能看清。
“荒唐！这怎么可以——”翩翩仙子本想说怎么可能不是自己，但话到了嘴边又成了别的，忍着难受道，“……他们是师徒，而《镜中缘》的男女主是一对爱恨纠葛、理也理不清的红尘男女。哪怕是演的、是假的，那也不成体统。届时，外界会如何看待凌霄宗，看待玉谨真人？”
玑戟真人是玉谨真人的师姐，没道理不考虑这点。
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隐衷？
强烈的危机感从脚底板往大脑冲击，让翩翩仙子冷静不下来。
一门心思挂在这事儿上的翩翩仙子没注意到角落有一双复杂的眸子默默注视着她。
这双眸子的主人正是裴叶看好的徒弟预备役——
【柳承泽】
他看着红莲御府随行修士宽慰被打击的翩翩仙子，而佳人低落黯然，眉头不展，心脏像是被一根刺轻轻扎了一下，欲开口却清楚自己作为外门杂役弟子连宽慰她的资格都没有。
“……仙子恋慕的人是玉谨真人……”
柳承泽悄悄退出，想得出神，脑中浮现的是翩翩仙子黯然的侧颜。
“……倘若仙子能得愿以偿，兴许会重新展颜吧……”
这样的念头刚生出来，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结果摸到一颗滚了盐的花生米。
“何人鬼鬼祟祟？”
环顾四周却没瞧见偷袭他的人，直到房梁上传来略显耳熟的笑声。
“在这儿呢，往上瞧。”
抬头一瞧，瞧清来人身份，柳承泽心中大骇，急忙行礼。
“不用多礼，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原先想吊着柳承泽，让他自己上门拜师，但计划不如变化快，裴叶要去臧爱宗做个调查，柳承泽这边就不能拖着了。她挑了个时间过来，正巧瞧见少年神色黯然从正厅退出。
自然也没错漏少年口中喃喃的两句话。
见过自卑低微的，但没见过如此自卑，将自身置于尘埃般低微位置的。
“真、真人……专、专程来寻晚辈？”
少年的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惊吓和茫然。
裴叶暗示他。
“我前两日跟你说的话是真的……”
柳承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眼前这位可是凌霄宗五子真人，人家犯不着寻他开心，哄骗他。
裴叶：“……”
点头就没了？
她暗示都暗示了，这少年连“顺杆爬”都不懂吗？
“你就没有其他心思？”
“其他……心思？”
裴叶单刀直入：“你喜欢红莲御府的翩翩仙子吧？可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只是红莲御府外门杂役弟子，与她身份相差太大，日后她寻找道侣也不会考虑你的。你就没想过改变现状？”
被戳穿内心隐秘的柳承泽面色煞白。
欲开口反驳却在裴叶看穿一切的眸子下将话咽了回去。
他紧张地舔舐了下干燥的唇。
“真人说……改变现状？”
他如何能改？
“还请真人指点。”
裴叶直接跟柳承泽阐明利弊，不信拿不下这个少年，“你继续待在红莲御府便是明珠蒙尘，兴许日后福缘来了能一飞冲天，但更大的几率是一辈子当个外门杂役弟子。你甘心这样？倒不如把握眼前的机会，拜入我的门下。届时你作为我的弟子，背靠着凌霄宗，跟翩翩仙子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你修炼再刻苦一些，有了我的指点，追上那些所谓的天骄不成问题。我那个玉谨师弟再好，那也是好几百岁的老头子了，如何配得上年轻娇嫩跟鲜花儿一样的翩翩仙子呢？”
此时的玉谨真人打了个喷嚏。
柳承泽：“！！！”
他是动过找裴叶求指点的小心思，但不知道如何下手，更知道希望渺茫。
咸鱼真人作为凌霄五子之一，大概率也不会将他这样的小角色放在心上。
万万没想到，正主居然会亲自上门说要收他为徒。
他……
是做梦没醒来？
若非裴叶还在等自己的回答，柳承泽都想抱着一旁柱子撞两下，看看疼不疼。
“你不信？”
柳承泽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不、不是……晚辈不敢质疑真人，只是觉得……这梦做得有些假了……”
如此福缘，怎么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真的有机会……
光明正大对翩翩仙子倾诉自己的真心？
“这不是梦，哪怕是梦——你也得给我一个回复，愿意，还是不愿意？”
740 一带四
“翩翩仙子——”
随着金乌西落，影子越拉越老长，屋内阴影渐增。
这时，一双纤细素手将紧闭的大门打开。
翩翩仙子刚出来便惊动蹲在角落等待的柳承泽，后者急忙起身上前，当前者目光落在他脸上，柳承泽更是不争气地涨红一张脸，打了好几遍的腹稿也忘了，半晌说不出下文。
“你有什么事情？”
翩翩仙子还记得柳承泽。
但她这会儿心情糟糕，给不了他好脸色。
柳承泽支支吾吾，憋了半晌才憋出自己要说的话。
“是、是这样的……翩翩仙子，我、我是来跟仙子告别的……”说罢，他垂着他不敢去看翩翩仙子的眼睛，生怕自己把持不住就反悔不走了，“这次、这次……就不跟着回红莲御府了……”
“你本就是外门杂役弟子，又未正式拜入谁的门下，你是去是留，宗门都不会过问。”翩翩仙子开口便是冰冷的回应，望着柳承泽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嫌弃，“……更不用过来与我道别。”
她哪里会在意柳承泽走不走？
柳承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贴在一块儿的鞋尖。
“仙子……仙子不过问一下为什么吗？”
翩翩仙子本想回答“不感兴趣”。
一个外门杂役弟子而已，说得难听一些，不过是红莲御府打杂的仆从。
多一个少一个，根本不会影响什么。
但想到咸鱼真人那日的话，翩翩仙子能勉强赏他三分脸。
“为什么要离开？”
柳承泽听到问话，暗暗松了口气。
倘若翩翩仙子不问，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将话题接下去。
“方才凌霄宗的咸鱼真人来问我愿不愿意拜她为师，入她门下……我答应了。”
柳承泽说完，没发现翩翩仙子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你说谁找你，让你拜师？”
“凌霄宗的咸鱼真人，如今是我的师尊了。”
咸鱼真人非常有效率，办事儿雷厉风行，与外界风传不太一样。他前脚答应拜师，人家后脚就要他收拾包袱去报道。在他之前的二师姐也刚入门，二人基础差不多，正好一起教了。
“咸鱼真人收你为徒？”翩翩仙子情绪有一瞬失控，声音拔高不少，“你莫不是拿我开涮？”
柳承泽生怕佳人误会，急忙忙摆手解释。
“不敢不敢，我怎么敢欺骗翩翩仙子，方才的话句句属实。”
他也觉得自己在做梦，蹲在角落掐了自己好多回，直到两条手臂都被他自己掐得乌青，没一处白皙的皮肉，他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撞了大运，被五子真人之一的咸鱼真人收为徒弟。
倘若说玉谨真人是修真界最受欢迎男神榜榜首常客，咸鱼真人就是修真界最受欢迎女神榜前三了，最近更是在【周年特典版凌霄杂谈】那道影像的加持下，稳稳冲到了榜首之位。
虽说……
咸鱼真人本人气质跟影像天差地别……
哪里怪怪的。
但她的的确确是咸鱼真人啊。
翩翩仙子看着柳承泽，心情五味杂陈。
红莲御府万千外门杂役弟子之一的柳承泽，居然被咸鱼真人收为徒弟了……
她不会是被试镜结果过度打击，产生了幻听吧？
“记名弟子还是普通弟子？”
柳承泽小声道：“都不是，是亲传弟子，入门之后行三。”
在他之前还有一个大师兄和二师姐。
“为什么是行三？未听说咸鱼真人有收徒……”
柳承泽也奇怪。
以凌霄宗五子真人的名声，他们就是修士偶像，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收徒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一点儿小道消息都没有？
柳承泽和翩翩仙子不知道，咸鱼真人收徒，莫说小道消息，哪怕她的徒弟也不知道。
裴叶心情愉悦地回来，一回来就跟两个徒弟打了一声招呼。
“过会儿你们三师弟会来，你们认识认识。”
昭容郡主被开筋骨弄得没啥力气。她还怕疼，小布人给她开筋骨她就惨叫，声音大得连隔壁几座灵峰都听得到。早上还有同门修士来投诉，说她声音太大，吓到隔壁灵峰的仙鹤了。
于是，昭容郡主就被小布人往嘴里塞了布团。
昭容郡主：“……”
倘若时光能倒流，她一定要对咸鱼真人说“不抗揍”、“身娇体软、怕疼不能吃苦”。
她开筋骨，云冲少年被小布人用雷鞭撵得上蹿下跳。
什么皇室太子风度贵气，通通见了鬼，狼狈不说，还一身的汗臭。
也让昭容郡主仅剩的那点儿爱慕之情碎了个精光。
她对这个没有宽肩窄腰、没有漂亮腹肌、一身汗臭满脸灰尘的皇太子殿下，没有爱了。
裴叶回来，两个小可怜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师尊何时又收徒了？”
云冲看看昭容郡主再看看自家师尊。
他入门数个月，二师妹才入门。
而二师妹入门才一天功夫，师尊就收了新徒弟。
不知该说师尊喜新厌旧，还是庆幸自己比二师妹热乎得久。
“半个时辰前。”
“不知三师弟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裴叶道：“他叫柳承泽，原先是红莲御府的人。”
云冲少年：“……”
自家师尊挖了红莲御府的墙角？？？
“等他过来，你领着他去将这个月的份例领了，铭牌什么的也登记注册好。”
现在就是月末，份例不领也是浪费。
新的一月又能领一份，应该足够柳承泽日常开支了。
云冲点头应是。
裴叶又道：“盈辅，你回头联系一下素言，凑五个人去宗门的试炼秘境练练手。”
宗门试炼秘境有五人规模的，也有十人规模，二十五人甚至是一百人的。
规模越大，试炼秘境难度越大，自然奖励也越丰厚。
裴叶倒能领着他们刷试炼秘境，但强行堆砌、提升实力等级，不过是绣花枕头，碰到实战就会手忙脚乱。几个都是刚修炼起步，相较于提升实力等级，他们更需要有来有往的实战。
试炼秘境是个不错的平台。
“师尊，弟子如今的实力还不够去试炼秘境……”
那不是历练成长，那纯粹是找抽。
“怕什么，我去给你们压阵，你们只管放开手脚打。”
云冲、昭容郡主、柳承泽、凤素言，再加一个她，正好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