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玉潭递了朵鹅黄色绣球绒花。
玉潭笑着接下：“多谢宝师兄。”
学着洛城百姓将花簪到鬓角。
裴叶道：“谢什么，还是谢掌门师兄吧，他出的钱……”
她选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枝，抬手随意簪在发间的玉冠，再配上阳华真君那张似冰雪雕琢出来的面庞以及裴叶的笑，一时间，少了几分高岭之花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红尘的暖意。
“到了！”
前方阳景真君冰冷冷的声音传入众人耳畔，短短两个字都带着冰渣。
洛城作为人口稠密、经济繁荣的城市，即便没有大型活动，城内客栈房间也很紧俏。
裴叶一行人进入凌极宗的连锁客栈，负责人诚惶诚恐地说没空房了。
众人只能去另一家凡人开的客栈。
尽管居住环境比不上前一家，但胜在还有空房，房价也不贵。
阳景：“掌柜，剩下十间我们全要了，大家晚上挤一挤。”
众弟子：“是。”
修士有个地方打坐修炼就能度过一整晚，不一定非得躺床上睡。
弟子没意见，却在分房的时候产生一点儿波折。
此行三十五人，算上阳宵元君（阳景真君）一共有九位女修。
按照弟子们的想法，元君应该跟女弟子一个屋或者元君一人一间。结果却是三峰之主一间，“行云”和“停云”两位小师妹一间，其余六名女修两间，剩下二十四名弟子分六间。
乍一看上去没什么毛病，但——
为什么阳宵元君要跟两位真君一间房？？？
嗑CP的弟子莫名觉得玉潭师叔有点碍眼了。
玉潭：“……”
_（：3）∠？？）_
刚准备上楼，客栈掌柜偷偷上前，压低声音道：“几位仙君……准备在城内过几夜？”
裴叶回答：“一夜，明儿就走。”
掌柜点点头，表情疑似松了口气：“那过了三更天，仙君最好还是待在房间别出门。”
裴叶：“为何？城内出了什么事？”
阳景也问：“发生何事？驻守洛城的修士没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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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谨慎地左右看看。
以手遮挡，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高上一分会被什么东西偷听了。
“几位仙君有所不知，洛城这边一连十日有年轻貌美的姑娘失踪丢了小命啦。她们被发现的时候，一个个像是被吸干了血肉，浑身上下光溜溜，只剩一层皮挂在骨头上，死得可惨了！”
“一连十天都有人遇难？”
玉潭几人脸色凝重地对视一眼。
掌柜道：“可不是，一天死两三个年轻姑娘，各个死不瞑目。”
顾少女忍不住提出质疑：“掌柜的，你别不是吓唬我们吧？真要是一连十天有年轻女性遇害，洛城怎么还会这么热闹？我们入城一路走来，街上游人如织，热热闹闹的，没看出问题。”
掌柜叹气：“消息都被封锁了呗，这个节骨眼谁敢闹出来。”
“什么节骨眼？”
“洛城花宴。”
洛城花宴是洛城每年最重要的活动，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会办，欣赏不同季节的名花，届时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商人、游侠、修士皆汇聚于此，各种诗会、茶会、宴会、武会、论道活动轮番安排，极大拉动洛城各处的经济。洛城不少百姓就指望花宴时节多赚几个钱呢。
要是事情闹大，把过来的游人吓跑，不知多少洛城家庭会受影响。
阳景问：“驻守洛城的修士呢？没去求助？”
掌柜道：“求助了，仙长们也出手去抓了，但该发生还是会发生，昨儿遇害的姑娘，有一位就是仙子，死得比之前那几位都惨。再这样下去，要不了两天消息就瞒不住了……”
届时退房的退房，离开的离开，他名下客栈酒肆生意损失不是一点半点。
“你这掌柜看着憨实，没想到也是个机灵人。放心吧，你透露的事情我们不会传扬出去，晚上也会尽量待在房间不外出，多谢掌柜提醒。”裴叶率先开口拦截了准备说什么的玉潭。
掌柜唇瓣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小心领着一行人上楼。
“刚才为何不继续问下去？”
阳景一进屋就忍不住询问反身关门的裴叶。
裴叶哼了哼，不回应，眼神都不想给他。
玉潭知道她这是在“闹脾气”，坚守诺言不跟阳景“玩”。
“宝师兄，师弟我也好奇。”
裴叶将桌上倒扣的茶碗翻过来，给自己和玉潭各倒了一杯茶水，没有阳景的份。
“啧，这个掌柜精明鸡贼，明摆着是故意透露消息给我们，拿我们当刀子使。”
“倘若洛城瞒着消息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倒也好，偏偏目的是保证花宴正常举行，这就让我不爽了。方才进城，街上女性可不少，谁知道她们中间的谁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呢？”裴叶喝了一口茶，面露嫌弃之色，“这茶有点儿涩了，难喝！我们明儿得继续赶路，哪有功夫搭理？”
玉潭屈指轻敲桌面。
阳景真君沉着脸：“宝师兄的意思……这事儿碰见了不管？”
裴叶缄默不语。
玉潭嘴角抽了抽，心道：“这股幼稚的劲儿，啧啧，但凡多一岁也不会如此。”
只要是阳景开口她绝不接话。
在场三人，除了裴叶身体缘故需要睡眠，玉潭二人随便找个椅子坐着打坐就能应付。裴叶也不客气，一人独占整张床榻。不管她这具马甲是男是女，年龄几何，她现在的确就十六岁。
关键是她躺着也不安分，翻来覆去的。
阳景额头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
“你能安静一些吗？”
裴叶权当自己是聋子。
玉潭：“……”
为什么他会有三岁小孩儿闹别扭的既视感？
裴叶单手托腮，另一手翻着从摊贩那边买来的市井话本，篇幅不长，但各种转折、高能、爱恨情仇却能跃然纸上，甚至还有许许多多不和谐的内容描述，标准的风雅意识流，乍一看没什么，仔细琢磨就能让人小脸通黄。每隔几页还有笔触细腻的促进生育的和谐交流图。
“哼。”买来的话本很快看完了，裴叶准备去那家摊子再找找同系列其他书，“玉潭师弟，我出个门逛逛，洛城的夜市听说挺热闹。太晚的话，不用给我留门了，留一扇窗户就行。”
“嗯。”
待裴叶撒欢儿跑没影，玉潭忍笑给阳景真君沏了一杯茶，让他喝一杯降降火。
“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阳景真君咬牙切齿。
“真要是个孩子就好了。”
问剑峰有不少顽劣弟子，各个被他收拾得跟绵羊一样乖巧。
他能没有顾忌地教育“宝师兄”吗？
不能！
就很憋屈。
“……只是给你丢一朵绒花……也不至于气成这样……”玉潭实在不理解。
阳景真君脸色微青，嘴里道：“……绒花的事情，我已经不气了，明明是她不肯罢休。”
玉潭：“……”
真的，三岁稚儿吵架的既视感太强烈了。
“我跟你做了几十年师兄弟，还不了解你？你是不气抛花一事，但你还气其他的。”
阳景真君抱肩抿唇，一副不想多说的表情。
玉潭：“……”
这日子没法过了。
恨不得掌门师兄在这里，摁着这小子的头让他学乖。
过了半个时辰也没见裴叶回来，阳景真君突然起身，玉潭怕三岁师兄走丢也跟着过去。
阳景一出门遇见问剑峰弟子。
“你们阳华师伯呢？”
“回禀师尊，没有瞧见。”
裴叶呢？
她离开房间就去找两个“女弟子”了。
找他们借屋子用一用，晚上带他们出去玩。
被赶出门外的二人面面相觑又齐齐将脸撇向相反方向。
“我好了，走走走。”
客栈房门打开，走出来的却是个女子，身穿叩仙峰女弟子的服饰，只是少了许多配饰。
顾少女二人俱是愕然地睁圆眼睛。
“你、你是——阳华？”
裴叶笑道：“是啊。”
二人：“……”
将别人男变女不算狠人，能对自己下手才是狼焱！
顾少女嗅到不一样的气息，警惕道：“你只是出个门，没必要化女相吧？”
更没必要拉上他们两个。
怎么看怎么用心险恶。
裴叶眼睛转了转，笑道：“我就是好奇，那位一连十日作案的仁兄是个什么鬼，想去看看。好徒儿啊，你们觉得，以我们师徒三人各有千秋的人间殊色，能不能被歹人瞧上？”
顾少女：“……”
胥少女：“……”
人家盯上的是真的女性，不是他们三个男身化女相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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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不怎么样。”
顾少女跟裴叶接触比较多，多少了解她的脾性。说什么会一会一连十日作案的歹人，多半还是想出门玩儿，化身女相也是方便娱乐。即便逛街路上碰到了熟人，谁能想到这个女子会是曾经名震天下的叩仙峰之主、元婴修士阳华真君？若非知情者，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胥少女翻白眼：“你无聊。”
奈何裴叶只捡自己喜欢听的，二人的话全被当作了耳旁风。
尽管裴叶已经从八卦系列丛书《修真界各大宗门诸事记录》了解到洛城夜市的繁荣，但没有亲身经历还是很难想象那种氛围。长街十里挂满各式各样的灯笼，灯笼图案多以花卉和动物为主，商贩沿街叫卖，夜市亮如白昼。若御剑从高处俯瞰，点点红光胜似星辰散落人间。
夜市游人如织，熙熙攘攘，一点儿不比白天冷清。
裴叶一眼扫过去，街上不少盛装出行的年轻少女妇人。
若与她们擦肩而过还能嗅到阵阵幽香，久而不散，再观其眉宇神情，不见丁点儿阴霾忧愁。
欢声笑语，嬉笑打闹，天真且浪漫。
闹得裴叶都怀疑掌柜是不是撒谎诓骗他们。
顾少女：“掌柜骗我们的可能性不大，这种事情太容易被揭穿了，他犯不着这么做。”
裴叶给老板六个铜板买了三串糖葫芦，每人分一串。舔一口糖衣，甜意便从舌尖蔓延至口腔，再咬一口被糖衣包裹的山楂，酸甜适中：“那我只能感慨洛城隐瞒消息的能力以及洛城百姓心真大，一天死两三个年轻女性，一连死十天，消失二三十个人就没其他人发现吗？”
胥少女被塞了根糖葫芦，嫌弃得尝也不想尝，随手递给一个孩童——这孩子盯着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杆看了好一会儿了。
听到裴叶的话，他哂笑：“你以为消失这么几个凡人很严重？”
“消失二三十个年轻女性，不是二三十个白萝卜，怎么不严重？”
胥承彦少女不答话。
顾少女道：“听掌柜的意思，一开始死的女性应该都是普通人，直到驻扎洛城的修士插手，死了个女修才真正引起各方重视，甚至能影响花宴是否能如期举办。重点不是死了多少个年轻女性，也不是她们死相有多惨烈，生前遭受何等遭遇，重点是死了个女修！”
裴叶一口咬下一颗山楂。
嚼了嚼，只觉得酸得倒牙。
“你们想说什么？普通女人的命不是命了？”
顾少女摇摇头，道出实情：“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但消失几个普通人的确很常见。一般来说，若没有人去上报求助或者被喜欢仗义行侠的修士碰见，都不会有人费工夫去管的。”
除了受害者的亲属，无人在意。
裴叶皱眉：“没有机构专门处理这些事情？”
第一次真正接触修真世界，她的三观遭到了冲击。
别看熊孩子仗着不在人类联邦就放飞自我，暗搓搓在违法的边缘伸jiojio，但大奸大恶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干的。也没想过一个能用武力践踏规则的世界是怎样的。
胥少女哂笑：“怎么处理？不管是妖魔鬼怪还是各类修士，哪怕只是最底层的，实力也不是普通人能抗衡。妖魔鬼怪害人或者修士内斗，牵连个把凡人太正常了，擦个边都会丢了命。”
倘若有两个仇人在一家酒肆碰见，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你给我一道剑芒，我给你一张符篆。打起来分分钟从地上打到天上，将酒肆房顶都掀个干净。打红眼了，谁有理智顾得上普通人？甚至连普通凡人自己都觉得没躲好或者跑掉丢了小命是自己的命，他们也没勇气胆子去怨带来灾难的修士或者妖邪。
即便有人站出来帮他们伸冤喊屈，可人界这么大，上哪儿逮人？
若是罪魁祸首修为高深，前去讨公道的修士还有可能被反杀，白白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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