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修的前妻在两个月前意外身亡,”楚特助握住了程苏青的手,即便她怎么拒绝,他也坚持不放手,“阿青,他前妻的死因有蹊跷,我怀疑他同意你的接近也有阴谋存在,我查了半个月,已经查到了些东西,我怕他会伤害你。即使没有阴谋,要是被他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他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那就断了关系,”程苏青无情打开车门,“楚林,你以为我还会再像个天真小女孩一样相信你的话吗?”
程苏青刚走进沈家,就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沈长修。
沈长修正优雅地喝着咖啡,热气蒸腾到了他脸上的防蓝光眼镜上,“回来了?”
程苏青微不可见一僵,“长修?”
转而笑开,连忙走上去,“你在等我?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要是早知道你在等我,我就早点回来了。”
“没关系,”沈长修笑了一下,“和情人叙旧,晚一点也情有可原。”
高跟鞋停住,顿在两米之外,笑意勉强,“长修,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长修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苏青,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敢把我当成傻瓜耍了。”
他勾起唇,宝蓝领带皱出山丘起伏,“你是这几年的第一个。”
程苏青如坠冰窟,头上冷汗细密,“长修……”
“我的好脾气也有底线,”沈长修悠悠道,“苏青,我本来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面前耍些小聪明。你和我的助理闹出这样的丑闻,实在让我抬不起头来。”
客厅灯光明亮,俨如白昼,蒙下一层惨白的光。
沈长修的姿态很放松,但程苏青却再也笑不出来。寒意侵入四肢,明明沈长修现在还是在笑着,谈话也很温柔,但程苏青却打骨子里觉得危险,本能率先开始求饶,“长修,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沈长修示意程苏青坐到他身边,“为了我的面子,我总得下手狠点,让其他人知道骗了我会有什么结果。这个丑闻传出去我就成了一个笑话,但你们越是惨,他们越是不敢嘲笑,你说对吗?”
程苏青想起了楚特助之前同她说过的那些话。沈长修此刻在她眼里好似成了毒蛇,一字一句的软刀子淬着剧毒,她嘴唇蠕动却吐不出完整的一个字。沈长修突然冷下脸,站起身猛得朝沙发上踹了一脚。
沙发往后滑去,拉出一道刺耳声音,程苏青被这一下吓得崩溃,小声呜咽了起来。
沈长修阴沉道:“我给你钱养你吃住,三个月后还要和你订婚,结果你背着我跟你的小情人黏黏糊糊,酒店的床滚得舒服吗?”
“我错了,”程苏青哭着道,“我错了长修,对不起,对不起……”
她仓皇抱着沈长修的大腿,“都是我的错,长修,都是我没忍住,我再也不敢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程苏青惶恐的哭腔和认错声。
沈长修面无表情地摘下了眼镜,鬓角发丝乱了几缕垂在额旁,过了一会他突然笑了起来,又柔和地弯腰掐住了程苏青的下巴。
“哭得真可怜,”沈长修叹了一口气,赞叹道,“但这张脸好看,哭起来的时候也漂亮。”
程苏青满脸狼狈,眼妆花了,滑腻的妆容合着泪沾了沈长修满手,她的心都在颤着,紧紧提在嗓子眼,小腹痉挛似地抽痛,“长修,我错了……”
“嘘,”沈长修竖起手指,“你现在别说话。”
程苏青极力咽下所有的声音,屋内陡然一静。
“苏青,你和楚特助搞在一起的事是丑闻,你要是想让我平息怒火,那这件事就不能再让别人知道。”
第65章 江湖04
“看刚刚骑马的人; ”程苏安不好意思笑笑,“那个人瞧上去真厉害。”
面对沈长修的时候,苏安总是神经紧绷。沈长修和楚鹤带给他的感觉其实差别很大; 但偶尔的蛛丝马迹,却总给苏安一种似曾相识的压抑感觉。
即像楚鹤; 又不像楚鹤。
“我的马术也不错,”沈长修笑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骑马; 安安多练练就好。”
两匹马就在前方; 更为温顺的一匹是给苏安骑的。苏安在马场教练的帮助下上了马; 教练忙说:“保持住!”跑到了前头去牵马。
被牵着走了几步后,苏安逐渐放松了下来。远处一片苍绿幽幽; 苏安好奇问道:“马场外头是一片森林?”
马场教练娴熟介绍; “是一片森林,不过是人工栽植的森林。就与马场相连着,有客人觉得在马场无趣,也可以跑森林里溜两圈。”
苏安:“那得需要骑术很好吧?”
“熟悉了就好; ”马场教练调整了下方向,“头一次进去可能会不适应,多来几次就行了。敢跑进去的基本上都有一定的基础,您要是好奇啊; 我可以拉着您进去走一走。”
苏安攥牢马绳,头摇了起来,“在这里就好。”
一路上,苏安和沈长修聊了几句天,沈长修滴水不漏,几乎没让苏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苏安心里感叹着沈长修的难搞; 突然问道:“姐夫,你和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沈长修眯了眯眼,好像是在回忆,良久才不确定道:“应该是在一场宴会上。”
渣男,你他妈自己都忘了吧。
苏安:“姐夫是对姐姐一见钟情吗?”
沈长修笑而不语。
程苏安眨眨眼,“姐夫?”
“苏青很漂亮,”沈长修缓缓道,“很多人都会因为她的长相而对她优待。”
就是性格有些不好。
愚蠢,贪婪,自私自利。但沈长修看来却没什么不好,程苏青越是这样,越是容易听话。
他转移话题:“安安,能跑两下吗?”
苏安陪着沈长修转了两圈,一直把话题往程苏青和前妻身上引,东西没挖掘出来多少,他已经被晒得口干舌燥,浑身是汗。
最后实在撑不住,下马跑进了休息室里补水休息。
过了一会,休息室的大门被推开,苏安抬头一瞧,又有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还冒着雾腾腾的热气,脚步急促,他面无表情地摘落手套、解开衣扣,苍白脖子上有血红色的纹身蔓延向上,沾着汗水后宛若活物。
怎么又是何夕燃。
苏安脚步往后一退,躲在众位工作人员身后藏起自己。
何夕燃流了很多汗,头发也被汗水黏湿。由此可见,何夕燃并不是吸血鬼,哪里的吸血鬼能跟个火炉似的来到这降温?
突然冒出来一个谨慎想法,难道是吸血鬼里的变异种?
工作人员急急忙忙送来冰水和毛巾,苏安休息够了,他不怎么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到何夕燃,刚想趁乱离开,何夕燃身边的助理却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大声,“程苏安小同学?”
何夕燃闻言,立刻带着一股热气朝苏安看去。他眼里的灰绿被蒸腾出浅薄雾气,精准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苏安。
“何先生好,”苏安从工作人员身后走出,笑容尴尬不失礼貌,“助理叔叔好。”
“小同学好,”助理惊讶地上上下下看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小同学穿上骑装之后可真是好看,对吗老板?”
苏安不好意思笑笑,余光划过何夕燃。
何夕燃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去给我拿包烟。”
助理耸耸肩走人,休息室里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离开,转眼之间,整个休息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房间里,何夕燃的呼吸声比平时略微显得粗重。苏安顿了顿,走到何夕燃面前弯下腰,捏软了声音,“何先生,你和我姐夫包了整个马场吗?”
整个马场只有何夕燃和沈长修两个人在,加之何夕燃昨天给沈长修打的电话,沈长修微沉的面色,苏安觉得大概率是何夕燃用了什么手段,让沈长修被迫接受和他在同一个马场。
何夕燃是个画家,沈长修是个商人,但何夕燃现在一看,还不止是一个简单的画家。
何夕燃仍然闭着眼,随意嗯了一声。
苏安的声音掺了蜜,一个字比一个字甜,“昨天和你说话的语气不好,何先生别生气。”
何夕燃的胸膛静静起伏,要不是还活着,都要以为是个尸体。
苏安继续说话,眼捷轻颤,有些不安的样子,“你先前在天台和我说了那样的话后,我有点害怕……这样的事非比寻常,姐夫平日里也温文尔雅,不像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何夕燃淡淡道:“他跟你说我有病。”
“……”苏安无言,沈长修是说了这种话,而且疑似说谎,但,“何先生,冒昧问一下,您先前在画室吃的药是什么药?”
何夕燃抬眸,眼皮一撩,“你不信我的话。”
程苏安闭上了嘴。
你一个不熟的外人,凭什么要求别人不听自己姐夫的话转而听你的话?
助理敲门进来,送来了一包烟。何夕燃冷静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烟雾全喷在了苏安的脸上,苏安被呛得小声咳着,抽抽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何夕燃好像嘲讽地笑了一下,苏安抬手捂住口鼻,轻轻瞪了何夕燃一眼,“何先生。”
何夕燃抖抖烟灰,“你想知道什么。”
苏安心中一跳,定定看着何夕燃。
何夕燃薄唇轻启,又吸了口香烟,悠悠吐了出来。
紧张时刻,苏安嘴唇干燥。
他舔了舔唇,看了助理一眼,助理很有眼色地起身往外走去,“你们继续聊,我去个厕所。”
休息室的门再一次关上,苏安心里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又被他一个个吞了下去。何夕燃说的话有个很重要的前提,他是不是楚鹤,话又是不是真的。
但除了何夕燃本人,别人恐怕没法知道他是谁,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
苏安犹豫了一会,压低声音:“你说姐夫害死了你的妹妹,有证据吗?”
何夕燃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苏安敏锐地跟着朝外面看了一眼。窗外远山起伏,近处马场寥寥几人,不远处树木的枝丫快要戳在了玻璃窗上。
何夕燃回过头,波澜不惊道:“没有。”
“……”苏安扯出一个虚伪的笑,“何叔叔,您之前跟我说的话原来都是耍我玩的吗?”
“我没有证据,但并不代表证据不存在,”何夕燃语气没有分毫变化,抬眼看了下他的手,突然,“伤口结疤了。”
苏安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划出的一道红痕已经结了浅红色的疤,横在柔软的手心之中,这地方常会张张合合,因而治愈得很慢。
余光瞥了何夕燃一眼,何夕燃那根烟快要烧到了一半,他正专心地看着苏安手上的伤疤,看起来全神贯注。
苏安试探着抬起手,何夕燃的目光也跟随着他的手缓缓抬起,苏安挑挑眉,忽地把手放在唇边舔了一下。
何夕燃一顿,终于把视线放在了他的脸上,和他静静对视。
“何叔叔,”程苏安眼睛里是单纯的好奇,他歪了歪头,“血好喝吗?”
何夕燃抽着烟,看起来对苏安的动作完全不为所动,修长的双腿交叠,马靴平整,整个人从头发丝都写着“冷静”两个字。
哦不,或许是“性冷淡”三个字。
苏安的伤口还能尝到点血味,他皱着眉头放下了手,老实评价道:“挺难吃的。”一股子腥味。
墙上的时钟已经走了十五分钟,苏安也该离开了。他想了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表情相当诚恳,“叔叔,我叫您一声叔叔,您能不能真诚地告诉我,您先前说您脑子没病的话是不是真话?”
何夕燃掐灭了烟,“是。”
苏安微笑着和何夕燃道谢离开。
他走后一分钟,助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冰水。刚把水放下,助理就惊讶地道:“老板,你身上的纹身怎么又变深了?”
何夕燃朝后扬着脖子,闭着眼睛不说话。他的黑色发丝在耳后扫动,修长脖颈上,本已经渐渐消失的鸽子血纹身又从领口中再一次探出了头。
刚刚是热的。
现在热气褪去,纹身却又出来了。
苏安闷闷应了一声,“姐,我——”
程苏青打断了他,“沈长修不是个好东西,你都成年了,自己要懂得认人,别什么人对你好一点就上赶着被骗,以后谁说话你都要想一想是真是假,就连我说的话也是,程苏安,你姐姐我糊涂过了一辈子,你要是再被男人骗,我就掐死你。”
程苏青越这样,苏安越觉得不忍心,“姐,你知道楚特助为什么会被抓走吗?”
“都是你这个好姐夫干的事,”程苏青冷笑一声,“楚林手里有沈长修的把柄,原本想用这个把柄来威胁……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