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
“你跳搓灰崖前,我也不知道,登基千年后,偶然当时得知你是我至亲,心痛至极,午夜梦回都是你在大牢受苦的画面。”
“那为什么我会在幻族长大?”
初晗楞了一秒,“生在帝王之家,背后波谲云诡,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母后临产时,幻帝使用了些诡计将你抱走,他们想以养育之恩施压于你,让你毁掉天族。”
“幻族远没有你想得那般好,三千界皆知幻族由幻后掌权,幻后狼子野心,时刻预谋着寻衅滋事的机会,当初你进了天族大牢,他们表面以护女为由,迫不及待地发动大战,欲取中帝之位。”
天族居三千界之中,一族之长亦称中帝。
“父王母后识破他们的诡计,念他们对你有收养之恩,本来打算饶他们一命,谁知他们贪得无厌,恼羞成怒要刺杀父王母后。”
“你放出恶兽伤了万条人命,纵然父王母后在世,也不能包庇你,否则整个天族都要受到天道降罪的连累。”
万物讲究阴阳与平衡,三千世界并不是天族独大,周遭还有东南西北帝王,天族的权利受到一定程度的制衡。
“幻族没你说得那般无耻!”
至亲族人是盛一南最后的底线,压根无法容忍他人的半分不是,扬鞭甩去。
初晗一惊,残影闪开,披荆鞭甩在高座上,上面立马有了痕迹。
那宝座是以盘古开天地后的指甲所制,坚硬不摧,也稀罕无比。
可盛一南的披荆鞭……这灵器的品阶什么时候上升的?
初晗负手而立,背后的手已经幻化出了凤羽,随时准备迎战。
“真相很残酷,可无知更可怕,真正的至亲,是不会欺瞒的。”
盛一南眸色沉如寒潭,“那我该怎么办?”
“幻族已灭,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你是天族之女,也受了惩罚,我谨代表天族,欢迎你回来,我会择良日昭告三千界,未来你便留在天族,辅佐我完成天族大业。”
盛一南兜里鼓鼓的,还在轻微蠕动,她将手塞进去,稍微压了压。
反正当年的事情已经拖了这么久,不在乎这一刻,当务之急是找一安。
死了的她救不回来,活着的,她一定要带回去,
她表情有些冷漠,但已经没有刚见面时那般仇恨。
初晗一时之间也拿捏不准,犹豫着要不要再下一些猛料。
“我留下来可以,将一安还给我。”
她这次来天族,找一安也是目的之一。
初晗脸颊有一瞬间的僵硬,双手交握在袖子里,“你的灵蛇,当年不是舍你南下了吗?”
“自从继承大业,我就再没灵蛇一族的消息,你想要继续养灵宠?天族多得是,萌的凶的丑的美的,应有尽有,随你挑,何必吊死在灵蛇一族?”
盛一南不明白初晗这股殷勤劲的缘由是什么,可这态度让她不悦。
“我只要一安,它是我的,还给我。”
“天族真的没有,你可以自己去搜。”
盛一南转身离开殿内。
她跟灵蛇一族结契约,如果一安好好地,她绝对不会有心悸和不安。
暴富的身体也不会常出状况。
灵蛇一族,修为一定程度上仰仗族王,如果灵蛇王的身体有恙,它们是有感应的。
初晗瞥了眼开着的门,松了一口气。
早在进汀殿前,她就给青妙使眼色了。
她坐下,刚摸了一下被鞭打出痕迹的宝座,整间房子就震动起来。
室内室外的光线暗淡了许多,外面传来阵阵尖叫和惋惜之叹。
初晗瞠目,陡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推开窗户,外面的景象显然令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象征天族脸面的结界大门,被劈成了两半。
初晗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眼睛的一切都代表着那是真实存在的。
“不好了,大帝,不好了,那东西被放出来了……”
当然是被盛一南放出来的。
初晗将一安藏得深,靠着暴富的感应,还有何玄白帮她提阶的披荆辫,一安被救了出来。
初晗身子脸色刹那间白了好几分,骂了句废物,“快将东西南北帝君请过来,就说幻族余孽来闹事,直接销形毁神。”
吩咐完便直接飞了出去。
天族的大门被毁,等同于天族被打脸。
初晗最好面子,一条平平无奇的灵蛇,竟敢如此嚣张?
看来是鳞片拔得不够多,雷刑不够重!
她手里的凤羽正以肉眼的速度在放大,一扇下去,橙色的灵力化为磅礴力量,朝一安袭去。
那灵力,不留半分情面,哪怕盛一南在。
盛一南离开汀殿时还算冷静,短短几分钟不见,情绪大变样,双眸猩红,气息森寒,宛若是踩着地狱门的死神……
296 我都舍不得伤半分你怎敢恣意拔取
殿外灵气涌动,腾云翻滚,戾气弥漫。
盛一南腾地而起,甩鞭挡住那橙色的灵光。
披荆鞭可不是普通的仙器,在拦住对方灵力时,她一个收手,将对方的灵力甩回去。
初晗面色微变,有些抵挡不住,被震后退好几米,差点被震伤。
余波在半空中消弭,周遭的树木被波及断裂,轰然倒地。
“变小点!”
一安刚从锁灵殿出来,身子庞大,灵蛇一族忠诚,极为听盛一南的话,立马快速将身子变小。
身子小了,被攻击偷袭的概率就小。
暴富早已从盛一南兜里出来,看见自己的族王,激动得热泪盈眶,“嘶嘶!”
王,您终于熬出头了!
“嘶嘶,嘶嘶……”
您身上的鳞片基本都被拔了,天族阴险,难怪凡间常说天煞的……
“嘶,嘶嘶。”
不过,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暴富甩了甩尾巴,爬过去用脑袋蹭一安的头部。
一安眼波流转,有些嫌弃的“嘶”了一声。
聒噪。
暴富吐了吐蛇信子,其实这一点也不怪它,它憋得太久了。
又开始聒噪起来,“嘶嘶。”
“主子当年怀孕,孩子投胎转世活了下来,现在都在凡间,魔族少君也在,话说回来,幻族这一血脉单薄,咱们到时候要不要给主子招几个赘婿?”
一安一尾巴往暴富脑袋呼去,力气并不大,“嘶嘶!”
都什么时候还想那种事?
两只缩小,像是菜花蛇在对峙。
暴富吐了吐舌头,有些委屈,仔细看了一会战况,“主子威猛,初晗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绝对胜利。”
远处战况激烈,滚滚云雾,灵气窜动、敛着煞气。
的确,盛一南现在已经跨过了疯狂的边缘,跟初晗打得上天入地。
天族的人急得上火,恨不得上去帮初晗干架。
可盛一南撕裂他们,犹如撕裂一张白纸,毫不费吹灰之力。
昔日才三品灵阶的神器,再次出现,却成了屈指可数的一品灵阶神器!
现场血腥一片,血肉飞溅。
“你疯了吗?天族才是你的家,我是你亲姊妹!念在这份上,我处处容忍你,你要再不停下,我就不客气了!”
初晗一边避退一边吼。
“我之前在汀殿已经跟你讲了,也验证过了。”
“别再假惺惺,你良心不会痛吗?”
初晗心底一沉,“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不跟明镜似的?”盛一南一步一步逼近,“先天帝天后做的那些龌蹉事,我都知道了。”
“三千多年前,我出生那一日,昔日清冷的圣境大放异彩,各界百花齐放共贺,祥云万里奔腾,这本是大吉之兆,可你们天族天师说物极必反,我未来将会给天族带来灭顶之灾。”
“先天帝天后很害怕,天师便设卦施法,打算将这灾难迁移。那时我阿爹与阿娘连理不久,我阿娘治族有方,幻族日渐壮大,影响深远,先天帝天后忧虑幻族赶超,威胁天族的地位与权威,故而想将这灾难迁移到幻族身上。”
“为了计划的需要,他们收买幻心,设计催动我阿娘早产,之后将我送到幻族里。”
“你们将幻族真正的小公主调换出来,本想养着,如果未来行径败露,也可以作为筹码。”
真正的小公主孱弱,离了母亲,没几天就夭折了。
“幻族恪守本分,谨小细微做事,先天帝天后挑不出毛病,便将主意打在我身上,你诱我去恶谷便是宣战最好的导火线……”
这些事情,说不是精心策划的,傻子都不信。
盛一南许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了,像是讲故事般,偏偏越讲越心寒,越说越哽咽。
那时的她真是蠢得可以,在天帝天后对她偏爱有加时沾沾自喜。
之所有有所偏爱,是因为她的确是天族之女,身上流着天族嫡系的尊贵血统。
可这几分偏爱,却远远比不上他们对幻族的忌惮和猜疑。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被抛弃,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初晗拿着凤羽扇的手握紧又松开,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还重要吗?”她跟灵蛇一族结为契约,从一安被救出来时,它就将所感应的一切传到盛一南的幻识里,“这才是真相!”
一安是灵蛇之王,修为极高,身上的鳞片光泽耀人,百里无一害,初晗眼馋令人生拔,些许用来做饰品。
刚拔出来的鳞片还能存活几个月,无意间听见初晗与臣子议论此事,便将这事传到一安本体里。
这就是千年前,初晗诧异,为什么一安会“突然”发狂,在天牢里近乎自残的原因。
要知道,她生拔鳞片多年,一安都没自暴自弃过。
“当年你怂恿我闯入恶谷,当时我幻力是什么等级能打开恶谷结界?是你暗用神力助我打破结界,我愿意包揽所有罪状承受所有惩罚,我阿爹阿娘也折腰忏悔,为什么连幻族无辜的人也要连累?”
“你们为一方尊神,满口仁义大爱,却妒忌他族,对幻族赶尽杀绝,恶径令人发指。”
各仙家望族都重视培养继承人的种族荣耀感,初晗面色青白交接,也有些恼怒,“天族再不堪,你身上也留着天族的血。”
“这令我觉得恶心。”
“再恶心,父王母后都是生你的人。”
“如果可以选择,我就是投猪胎也不会投天族,”脑子里灵光一现,盛一南扯了扯嘴角,讥讽,“像你这种残酷的人,怎么明白生身不如养身之重?”
初晗有些没底,“父王母后不是天道,也有鬼迷心窍犯错的时候,他们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买单陨落了,天族的族人不知情,他们不该被连累。”
“那你说,幻族无辜的族人就该被连累?你三言两语,就将整个幻族的毁灭遮掩过去?”
盛一南停在三米远处,披荆鞭赦神不少,偏偏不沾染一丝血液,因为多年沉睡,今日赦神诸多,杀气也重。
“这不单单是毁灭幻族,还有幻族最至高无上的清白!”
三千多年前的事情宛若旧电影放映。
男儿有泪不轻弹,阿爹白了发流了泪、阿娘折断骄傲的脊梁、哥哥为护族人而万箭穿心、嫂嫂与百日多的孩子被杀、幻族境界生灵涂炭、灵蛇族被迫南下且被灵兽一界唾弃排挤、一安被圈养当成鳞片工具,她被锁在关押千古恶兽的大牢里,最终跳入挫灰崖……
盛一南双目通红,脖子上青筋凸起,身上的幻气与恶灵的恶气交织乱窜,周遭的树枝摇曳,叶子被硬生生卷入旋涡之中。
天色骤变,浓云翻腾,宇宙光线变黯。
恶灵暗叫不好,想要唤醒盛一南,无奈盛一南执念太强,连带着控制了它。
天族的繁木百花在一瞬间燃起了火焰,短短几秒就被烧成了碳块,力量凶猛可怕。
初晗瞠目结舌,整个身体摇摇欲坠。
这,这是走火入魔了?!
天族元老们携带灵器与盛一南在空中打起来,刀光剑影,快得只剩下残影。
眼见宫殿已经开始被牵连着火,也不知道盛一南的爆发力会如此惊人,元老们被打成重伤跌落在地,初晗早已失了之前的优雅。
“盛一南,我给你过你机会,是你执迷不悟、寻隙滋事,休怪我不客气。”
真是可笑的理由,“你何曾对我客气过?”
初晗深吸一口气,眼珠子转了转,阴鸷又决绝,快速念诀催动灵力……
既然盛一南不怪,那就做成灵器福泽各界好了。
天族占据一方受各界崇拜,这是天道赐予的荣耀。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荣耀也不是免费的。
天族必须在规定时期内降福、必须有所作为,否则也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初晗终究高估了自己。
自从继承天族大业,她勤勉于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