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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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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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上的歌舞也停了下来,姑娘们面面相觑,不晓得该不该行礼。

    呼延斫那张微黑的娃娃脸和蔼可亲,一笑起来,颇有些天真单纯,让人心里不免就对他有了些好感,少了些忌惮:“大家一切如常,随意即可。”

    嗨呀,口音都这么可爱。

    楼里的姑娘刚才是不敢扑,眼下却怕扑得晚了。

    就在这时,南齐多荣王爷也到了。

    南齐人的排场也不小,而且就在北戎人身边做了,没有了沈望在其中调停,这两帮人倒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江宛一看,就有点想溜了。

    就是可惜了烧鸡,眼下还热乎着,若是再挪个别的地方,肯定就冷了。

    唉。

    歌舞稍歇,江宛正要悄悄起身,忽然见那南齐王爷手一挥,那个脸色惨白的随从呼四,便拿出了一盘银锭子来,哗哗往台上砸。

    “这是我们王爷赏给柔柔姑娘的。”

    领头跳舞的便是柔柔。

    江宛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不由站在原地,张着嘴看起热闹来。

    边上的骑狼没心没肺地“哇”了一声。

    北戎那边的人立刻就看过来了,骑狼才不怕人看,立刻对他们挺了挺胸,表示不屑。

    北戎大王子则似乎认出了江宛,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江宛的屁股便又落回了椅子上。

    北戎大王子抬了抬手,便也有北戎的壮士也往台上扔起了金银。

    南齐人却很不屑,嘲讽他们跟风学人,可偏偏没有压住旁人的大手笔。

    北戎人这个脾气爆啊,撸下手上的宝石就往柔柔身上砸,倒把柔柔吓得不轻。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有个南齐人冲上去,抓着柔柔姑娘的手,柔柔尖叫一声,便要躲,却又被个北戎人抓住了胳膊。

    这争着争着就打起来了,打着打着……

    宁剡就从二楼一跃而下,夺过龟公用来挂红绡的长棍,横刺而去。

 第七十三章 屠家

    寒芒如霜,冲势若龙。

    持棍一突一扫,两群人便被宁剡分开。

    纷乱之中,他绰着一杆木棍,却舞出了长枪的气势,的确是武勇非凡,势不可挡。

    不愧是大梁最出色的少年将军。

    江宛望着他,觉得他身上多了股从前都没有的生气,靡红暧昧的烛光落在他身上,也清亮透彻,透着股磅礴的正气。

    这汴京束住了他的手脚,而眼下,无形的绳索被挣开,他形单影只,身后却似有万马千军。

    柔柔姑娘悄悄蹭过去,泪汪汪地缩到他身后。

    江宛不由自主抬手鼓起了掌。

    太精彩了。

    不过几息的功夫,宁剡已将长棍收起,交还回去,难为他手下分寸准,去势虽凌厉,只分开了人,半点不伤人。

    宁剡对南北两方人都拱了拱手,道:“都是出来找乐子的,或有火气上头,却不要真的伤了和气。”

    话说得好听,面上却沉郁冷漠。

    他早年卫守南方,后来又被调去镇北军中,倒是与南北都结过仇。

    听福玉说,这些北戎人在汴京到处找人比武,几乎把金吾卫挑了个遍,眼下碰见了宁剡,却没有人说要与他比试,只是面上能看出几分忌惮。

    北戎大王子看着宁剡,似乎在回忆什么,多荣王爷则正与随从说着话。

    三方僵持,江宛不由为宁剡捏了把汗。

    最后,北戎大王子打破了平静,他上前拍了拍宁剡的肩:“勇士。”

    这像是某种信号,鸨母立刻一甩帕子道:“柔柔青青,快些继续吧。”

    鼓乐笙箫再度响起,歌舞升平的人间重新降临。

    江宛听不见他们说话,却能看见宁剡不卑不亢地对他们点了点头。

    大抵是认下了自己的身份。

    又说了几句,宁剡抱拳告辞,朝江宛这里走来。

    他道:“此地不安全,你快走吧。”

    江宛看向北戎大王子那边:“难道他们还要再闹一会?”

    宁剡摇头:“不论闹不闹,以后见了这些人,都记得躲着些。”

    这些外族人是真的惹不起,一个不好,就要引出两国争端。

    “我明白的。”江宛眼神移到他腰侧,“怎么今日不曾佩剑?”

    “在都城佩剑虽方便些,其实我最擅长的是枪。”

    红缨长枪,如龙如电。

    “看出来了。”江宛笑道。

    “我送你回去吧。”宁剡道。

    江宛刚要谢绝,站在她身后的骑狼忽然戳了戳她的腰。

    江宛迟疑一瞬:“那就麻烦你了。”

    江宛转身看骑狼,骑狼背着手看天,她干笑一声,继续问:“将军是骑马来的吗?”

    宁剡点头:“我先去取马。”

    等他走了,江宛才回头问:“你刚才戳我干什么?”

    骑狼道:“无咎那小子喜欢枪,哥几个却没有精于此道的,你帮着他跟宁少将军约上几回讨教讨教。”

    “嚯,”江宛笑了,“你不是说无咎是你徒弟么,平日看得那么紧,怎么还许他跟宁将军学?”

    骑狼一张黑脸便憋得红了:“我这也是……”

    他说不出肉麻的话,心意却是明白的。

    江宛:“可惜无咎没跟出来,否则干脆现在讨教得了,眼下还得我去开这个口,我可是跟宁将军相过亲的人。”

    骑狼心中有数:“夫人有什么要求,提就是了。”

    “上回我看见你蹲在屋脊上看星星,下回捎上我吧。”

    陈护卫立刻急了:“夫人。”

    江宛假装没听见:“走吧,去找宁剡问问。”

    宁剡骑在马上,江宛则坐在马车上,出了花街,人就少些,江宛掀了帘子道:“将军,我有件事想求你。”

    宁剡看来心绪不佳,脾气却温和:“但说无妨。”

    江宛道:“我一个远房侄子,特别崇拜将军,为了将军,还特意苦练枪术,若有机会,想请将军指点他一二。”

    “好,我在京中本就赋闲,夫人明日便可以叫他来寻我。”

    宁剡答应得痛快。

    江宛却想起他之所以留在京中,貌似是因为受了伤,不得不留下,但看他刚才的身手……

    “将军,听说你是回京养伤,那你的伤怎么样了?”

    本就是查王望龙关一战的借口罢了。

    宁剡道:“上回中了毒箭,休养了一阵子,如今已经全好了。”

    “那就好,宁将军这样好的武艺,若不上战场,岂不浪费了。”江宛道。

    宁剡对她颔首,又说:“不日我便要回定州了。”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跑过一队差役,甲胄碰撞,铿然有声。

    “是禁军。”宁剡道。

    “深夜出动,必有大事。”江宛道,“宁将军若想去看个究竟,便去吧,左右我是有护卫的。”

    “那宁某先行一步。”宁剡便离开了。

    江宛看着那队禁军的威势,摇头道:“不晓得又是哪家要倒霉了?”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便有了答案。

    ……

    去街上听说书时,江宛听人说起信国公府的屠褃被差役锁拿了。

    “就是卖烧饼的连麻子一家,吉祥街上谁不知道他家的女儿是歹竹出好笋,那叫个如花似玉,没想到就这么被屠少爷白白糟蹋了,家里就这么一个小孙女,焉能不心疼啊。”

    “屠六把好人家的女儿强掳进府里,没两天,伤痕累累的尸体便被送出府,扔进乱葬岗里,这是作下了大孽啊。”

    “昨夜,我听说是刑部去的人,把人拖出来的时候还衣衫不整的,院子里当时就冲出来一个姑娘,不住冲着官差们磕头,求他们救自己出去,可怜呐。”

    听完这些叙述,江宛也是气得火冒三丈:“信国公府保得下屠褃吗?”

    屠褃被捉进去了,信国公一个管教不利的罪名是最少的,若是往轻了判,陛下申饬两句,罚俸三月,这事也就结了,若是往重了判,却有些不好说了。

    是轻是重,全看皇帝的心意。

    春鸢道:“信国公府多年经营,虽无子孙掌有实权,却富可敌国,上下打点,还是有些人脉的。”

    “你的意思是,若是他们诚心想保屠褃,未必没有机会。”江宛顿了顿,“可他们想吗?”

    他们是想的。

    刑部审案也要时间,这期间便是打点的最好时机。

    信国公府尚且不显,靖国公夫人却急坏了,听说当时就吓得撅了过去。

 第七十四章 归来

    信国公府没有分家,兄弟三人,爵位由长子继承,老大老二是嫡出,为人都称得上精明谨慎,唯有老三是庶出,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在吃喝嫖赌上是一把好手,屠老三与靖国公夫人一母同胞,虽然小妾一个接一个抬进屋里,却只有屠六这一个儿子。

    屠六从小见着父亲声色犬马,耳濡目染下,长成了个酒囊饭袋也是情理之中。

    可他毕竟是嫡亲的娘家侄儿,还是独苗,靖国公夫人怎么能不着急呢。

    她都快急死了。

    一收到消息,她便要递牌子进宫,她想见的是太后,可如今领着宫务的却是皇后。

    皇后晾了她半日,才让内侍告诉自己身子不爽,不能见人,请她回去。

    靖国公夫人气得肝疼,却没有法子,刚走到宫门口,靖国公李崇赶到了。

    李崇胡子凌乱,一身红衣也皱皱巴巴的。

    御街轻易不能靠近,在御河外的平安街上看热闹的人却多,人们看到李崇与靖国公夫人互相推搡,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后来不知道靖国公夫人说了什么。

    靖国公一声暴喝:“屠楹!我要休了你!”

    屠楹是靖国公夫人记在族谱上的名字,多年来几乎没有人这么叫过她,因为是嫡母给她取的,她连听都不愿意听,所以靖国公喊的时候,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她的名字。

    靖国公夫人骤然暴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巴掌把瘦弱的靖国公扇倒在地,骑上去便打。

    靖国公哪里肯忍,于是还手,夫妻二人在宫门口直打得旁若无人,飞沙走石。

    还是陛下听了信儿,叫禁军把他们两个拉开了。

    靖国公脸上被挠得横横竖竖,如棋盘一般,不养上三个月,是见不了人了。

    靖国公夫人的伤更重,据传是被打断了一根肋骨。

    江宛听说的时候,很是吓了一跳。

    今晚是皇上的寿宴,虽说是三十九的生日,不是整寿,但闹出这样的事总是不大吉利的。

    因为这件不大好的事情,宴会自然也办得有气无力的,直到……

    安阳大长公主穿着一身玄色金凤袍,笑吟吟地出现在宴妆殿门口。

    大门拉开,跳舞的歌伎们退到两旁,人们依次拜倒,口称拜见大长公主,一切井然有序,丝毫不乱,在朝拜声中,安阳大张公主目不斜视,雍容有度地走到玉阶前,每一步像踩在各人心上,没人能不为她起立,没人能不注视她。

    她走上玉阶,皇帝对她施礼,唤她一声姑母。

    皇后恭敬地让出了自己的位置:“不知大长公主要来,请先将就坐在臣妾这里吧。”

    安阳略蹲了蹲,算还了皇帝的礼,便施施然落了座。

    皇后低眉顺眼地立在她身后。

    她坐下,皇帝才敢坐下。

    这不是因为皇帝怕她,而是因为曾有三十年,安阳即是恒丰帝的化身。

    他习惯了安阳站在比他高的地方,安阳像是也习惯了。

    可是如今已不是恒丰年间,安阳也不再是摄政长公主。

    于是,承平帝忽然想要给安阳一个教训。

    这就是江宛退场时,看到安阳大长公主孤零零站在路边的原因。

    朦胧的灯笼光落在安阳大长公主的面上,染出一点稍纵即逝的老态。

    江宛心里就一软。

    她刚才听小太监说,因一位尚书夫人的车架损坏,所以安阳大长公主的车架便被挡住了。马车迟迟不来,这些奴才虽左呼右喊,却没人能拿出个主意——这大约是皇帝或者太后的意思。

    想来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的自尊也好踩得很,不过是御马监拦一拦车,便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正正好甩在安阳脸上了。

    皇宫大内,哪里可能有车架会被无故损毁?

    这车还不晓得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殿下,是否愿意与我同乘?”江宛不由道。

    安阳大长公主略带惊讶地看她一眼,然后矜持地点了头:“那就多谢了。”

    就在这时,安阳大长公主的马车已经过来了,那车夫翻身滚下车来就要请罪,安阳却视若无睹,径直上了江宛的马车。

    江宛不明白安阳此举的意思,便也没有贸然开口。

    坐定后,安阳大长公主推开车窗,吩咐道:“马不能留下。”

    车夫就麻溜在宫门口卸了车,一个呼哨,四匹马便乖乖站定了。

    江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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