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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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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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剡看他十分有把握,不由问:“以你的脾气,不可能凭猜测给人定罪,你一定还有别的证据。”

    瞧这傻大个,要是别的证据能说,他会不说吗?

    余蘅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你玩吗?”

    宁剡认真回答:“我是武将,也是外戚。”

    “屁!”余蘅道,“因为你傻!”

    “你提着枪骑着马,现在去找安阳有什么用,是想杀了她,还是指望她和你说实话,我告诉你此事,难道是为了让你去打草惊蛇吗?”

    “你是为了让我有个防备。”宁剡也不是不懂,只是不甘心。

    “也是想了结你的这场执念。”余蘅拍了拍他的肩,“你也该放下了。”

    不过是被人绊住,未及驰援,这家伙竟然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始终无法原谅自己,也真是蠢到家了。

    要是继续这么蠢下去,将蠢可是要蠢一窝的,把镇北军全带偏了怎么办?

    宁剡沉默一会儿,又问:“真的没有证据吗?”

    余蘅道:“真的没有。”

    蚊雷在不远处低头吃草,巷口前后一片安静。

    宁剡忽然道:“我们刚才说的话,会不会被……”

    “不会。”

    余蘅看着他,不禁想问,他看起来会蠢到让别人听见这么机密的话吗?

    “嗯。”宁剡的肩膀塌了下去。

    这个傻子啊,要难过回屋里难过,在这儿难过,还叫人看着怪不忍心的。

    余蘅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声气,还是伸手抱了抱他。

    ……

    无咎从宁剡处回来,看着情绪不高。

    江宛叫住他,让他陪自己去掏鸟窝。

    无咎皱着眉看她,就像看隔壁不争气的二蛋:“你说什么?”

    “掏鸟窝啊,就后罩房门口那颗榆树。”

    别人家的夫人是插花刺绣,他们家的夫人掏鸟窝。

    无咎:……

    “走吧。”无咎道。

    江宛才不会自己去呢,肯定还要招呼上小朋友们。

    到了树前,无咎想起来了:“这鸟窝不是你让我去挂的吗,来了一窝麻雀住进去,你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合着就是为了掏?”

    江宛:“咱们家前面有一帮六七岁大的小孩,成天拿着弹弓打麻雀,咱们家里的小麻和小雀估计也糟了毒手了,留下一窝叽叽待哺的孩子,咱们可不能不管。”

    咱们为什么不能不管!

    无咎茫然地看向跟着喊口号的阿柔和圆哥儿,十分不解。

    江宛催他:“你赶紧上去吧,等你把他们救下来了,封你一个雀爹当当。”

    还雀爹……

    这辈子没听过这么损的外号。

    “雀爹雀爹!”阿柔又跟着喊起来。

    “雀爹”只好上树去了。

    还真被他取下来一窝小麻雀,其实也不算小了,小麻雀们已经差不多长全了毛。

    “哇!”阿柔立刻跳了起来,“我能摸摸吗?”

    “可以,但只能轻轻摸一下。”江宛道。

    一回头,看见无咎傻呵呵地笑着,她问:“你笑什么?”

    无咎立刻回到那副死人脸的模样:“我没笑。”

    “唉——”江宛长长叹了口气。

    “你叹气做什么?”无咎问。

    江宛看向小麻雀:“我在想世事无常,人和麻雀一样,有时候跟父母的缘分是不一定的,有些人深厚些,有些人淡薄些,有些父母不配为父母,子女过得便格外艰辛。”

    无咎面上再不见一丝笑影。

    江宛继续道:“可是没有关系,老天爷是公平的,你今日少了父母这一份,明日便可以从旁人那里得到。”

    “没有血缘也可以是家人。”

    小麻雀叽叽喳喳叫着,孩子们也吵成一团。

    阿柔忽然回头说:“我们都摸了,无咎哥哥还没有摸。”

    圆哥儿也说:“哥哥拿小麻雀下来,哥哥能摸、两、下。”

    圆哥儿竖起两根手指,圆嘟嘟的脸上满是羡慕。

    无咎仰头,逼回眼中的泪水。

    “好,哥哥摸两下。”

    ……

    桃枝婚礼的前一天,北戎大王子启程离开了,全程没有露脸,承平帝也没搞什么欢送宴会,走得突然,汴京里知道这事的人不多。

    宁剡护送着他们往定州去了,出发的时候,无咎还去送了。

    不晓得宁剡跟他说了什么,无咎回来的时候可高兴了。

    江宛问了一回,这臭小子还卖关子,不肯说。

    后来骑狼悄悄告诉她,宁将军夸无咎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说他若愿意从军,恐能做一番大事业。

    “这也就是哄哄他个小孩子。”江宛嘴上这样说,夜里却找春鸢吹了好半天的牛。

    春鸢:“夫人这话说得也太满了,要不是奴婢方才还看见无咎跟圆哥儿掏蚂蚁洞,就真信了咱们无咎要封一个冠军侯了。”

    说曹操,曹操到。

    无咎敲了三下门。

    江宛道:“菡萏,开门。”

    菡萏也是新采买进来的丫鬟之一。

    无咎进来,不晓得是不是听见了春鸢笑他的话,脸色不大好。

    江宛拍了拍手上的果仁碎屑,用湿帕子擦了手:“你要是找我,咱们就去外边说吧。”

    无咎点头。

    廊下除了巧嘴儿,还有一窝三只小麻雀,别的倒罢了,就是有点吵。

    无咎很突兀地说:“你不用担心了。”

    江宛:“担心什么?”

    “我……对……那个人不利。”

    江宛漫不经心道:“我早不担心了。”

    无咎恼怒道:“你明明就是很担心的。”

    江宛嘻嘻笑起来:“你舍不得嘛,这么可爱的弟弟妹妹,要是以后只能做通缉犯,再见不着了,你肯定不舍得啊。”

    其实她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了,就怕无咎一气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可是他没有。

    不是仇恨熄灭了,是他不想连累他可爱的弟弟妹妹们。

    还有江宛。

    ……

    江宛在床上躺了很久,却还是睡不着,想了想,还是披衣坐起,推门出去。

    月光明亮,天边无云,明日桃枝成亲,也一定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这么说来,她给桃枝挑的确实是个好日子。

    江宛舒了口气,觉得稍稍轻松了一些。

    她心里装着事,就想随机抽一个守夜的小护卫下来聊天,于是像往常一样,江宛轻轻说:“哪个护卫下来一趟,我问问今日的布防?”

    却听见边上传来很轻的一声:“夫人,你也……你也睡不着啊。”

    是桃枝。

    江宛猝然转头,明亮的月光下,她与从柱子后转出来的桃枝对视。

    江宛:“怎么还没去睡,明日可有的折腾呢。”

    她语气里有些微微的埋怨。

    桃枝低下头,怯生生地拽着裙子,嘟囔道:“我……我就是害怕……”

    江宛走上回廊,把她抱进怀里,肩上披着的衣服滑落在地,她也不管。

    抱了一会儿,桃枝忽然说:“夫人摸摸我的心,跳得好快啊。”

    “我知道,”江宛拍拍她的背,“可是明日也只是普通的十二个时辰而已啊。”

    桃枝哼唧了一声:“不一样嘛。”

    “我知道不一样,但我可以保证,明天一定会万里晴空,一切顺利,所有人都会祝福你,会是最快乐最幸福的一天。”

 第一百零八章 婚礼

    桃枝婚礼当日。

    “慢着慢着,”江宛一边啃馒头,一边插言道,“这花轿就直接从正门出去,然后绕一圈,再从正门回来就行了。”

    “这不成回娘家了,”春鸢不同意,“还是从府里出去,直奔容易巷的新房,容易巷那处的鞭炮都挂好了。”

    江宛看热闹:“那他们拜天地呢?”

    “连夜给凭舟做了爹娘牌位了,”春鸢一时想起这话忌讳,“呸呸呸,这大喜的日子”

    江宛又问:“那席面也送到容易巷去?”

    春鸢正忙着跟下人交代一会儿放炮竹拦门的事,实在是不想跟江宛多废话:“夫人,你看着蜻姐儿没有,正在那吃酥酪呢,你也去吃一碗吧,听话。”

    江宛看出自己在这儿待着挺添乱的,就转了一圈去桃枝屋里。

    桃枝屋里正有喜娘准备开脸,喜娘手里拿着绞合的红丝线,忽然转身对江宛说:“快出去喊一声,请宾客们吃开脸汤果了。”

    桃枝一看是江宛,立刻挣扎着站起:“哎呀,这是夫人,怎么能……”

    “没事没事,”江宛兴致勃勃道,“就让我去喊。”

    那喜娘倒是一脸淡定,把桃枝按回去:“天大地大,新娘子最大。”

    江宛提着裙子出去了,但又不晓得该往什么地方去喊,想了想,既然是要吃汤果,那肯定要告诉厨子,她就往厨下走了。

    结果走了没两步,就看见梨枝领着一群扎着红腰带的丫鬟过来了,个个手里都捧着托盘,盘子里就是汤团子。

    江宛问:“我还没去喊呢,你怎么就来了?”

    梨枝也是不明所以,她今日插了一只茜红色的绢花,时不时就要扶一下:“夫人要喊什么?”

    “没什么,”江宛问,“你们这要送到哪儿去啊。”

    “前边花厅,春鸢姐姐安排了五张桌子。”

    “宾客都有谁?”

    “府里闲着的下人还有护卫。”

    果然如此,凭舟和桃枝的熟人也就是府里这几个了。

    江宛道:“那你们去吧。”

    梨枝不放心:“那夫人呢?”

    “我去找无咎,商量怎么拦门。”

    梨枝就没话说了。

    要她说,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可拦的。

    江宛兴冲冲去找无咎,也是巧,刚过了二门,就看见他正在遛阿柔和圆哥儿。

    江宛就喊他:“无……”

    无咎转过身来,江宛喊不出那个“咎”字了。

    “无,无……”江宛忍了又忍,还是大笑起来,“哈哈哈……”

    笑得弯腰捧肚子,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无咎头顶两个和阿柔一模一样的红包包也就算了,脸上竟然还有两坨巨大的鲜红的腮红。

    天哪!

    神啊!

    实在是太好笑了!

    无咎对江宛的嘲笑处变不惊,甚至还过来扶了她一把。

    江宛好容易平复了,一抬头:“噗哈……哈哈哈……”

    那两个腮红特别像脸被人烫了,也像那种寿材店的纸扎人偶

    呸呸呸!

    太不吉利了!

    “对……对不起……但是真的很好笑……”

    阿柔和圆哥儿也仰着脸跟着江宛傻笑。

    江宛一手捂肚子,一手扶着无咎的胳膊,笑得肩膀颤抖,腮帮子发酸。

    大大小小笑成一团,最后连无咎也没忍住,没头没脑地跟着笑起来。

    府里的笑声一直不断,等把桃枝送出了府,江宛也跟着去看了一圈新房,还把几个孩子搬上新床滚了一圈。

    圆哥儿嘴馋,偷偷摸喜床上的花生吃,把喜娘气得够呛。

    凭舟满头是汗,急着给滚床童子发红包,可阿柔手一挥,牵着两个会走的弟妹去玩捉迷藏了,倒叫凭舟这个新郎官找得满头是汗,最后也没找着,还是江宛这个娘亲代收了红包。

    孩子们满地乱跑,护卫们起哄灌凭舟喝酒,把新郎官喝得晕晕乎乎,摇摇欲坠。

    骑狼捂着嘴儿窃笑:“看样子,舟兄弟今日是办不了事儿了。”

    阿柔正巧路过,手里捏着个咬了一口的桂花糕:“要办什么事儿啊?”

    骑狼支支吾吾,阿柔一路追问,把骑狼问得差点摔下凳子。

    后来阿柔每次见了骑狼都要问一遍,骑狼还每次都被她问得面红耳赤,后来偷偷和江宛说:“我看这小丫头心里门儿清,你也不管管她!”

    江宛坐得八风不动:“这有什么可管的。”

    小孩子被管来管去,要变笨的。

    月上柳梢,桃枝的婚礼终于结束了。

    孩子们跑了一天,也笑了一天,都在马车上累得睡过去。

    江宛怀里抱着沙哥儿,靠在软垫上闭着眼休息。

    马车摇摇晃晃,车外是热闹的市集。

    江宛听着风送来的只字片语,觉得疲惫,也觉得高兴。

    她做到了,桃枝的婚礼办得圆满,喜庆,热闹。

    人人都能暂时忘掉烦心事,只是痛快地高兴一次。

    真好啊。

    ……

    此时的莱阳宫中,宫女太监皆噤若寒蝉。

    福玉突发奇想:“上次姑祖母就说请我去小青山住着,我看现在去就行。”

    边上摇扇子的宫女顿时浑身一颤。

    且不说眼下宫门早就关了,就说去小青山一事,或许还要惊动禁军开城门,这一番折腾,可不是公主在宫里摔摔打打能比的。

    百霁是皇后特意放在公主身边的,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稍稍劝阻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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