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宛在青山外- 第13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金吾卫与轻履卫之间虽说不是势同水火,但确实也是暗暗较劲,往日骑狼提起金吾卫也就是一句,眼高于顶功夫菜。

    果不其然,她一说轻履卫的事儿,熊护卫便认真了好些。

    一把夺过图纸,熊护卫道:“趁夜从后院南窗爬上去,杀人,带走孩子,保准一丝声音也无。”

    这么浅白的激将法也能换得熊护卫中招,看样子他对轻履卫也是有诸多不满的。

    江宛满意地笑了笑。

    “熊护卫,你之前说不能杀人,动静太大。”

    熊护卫卷起图纸:“属下眼下觉得杀人更便捷些。”

    江宛按住他的手:“若人被阉了,是自作孽不可活,被江湖人寻仇,可若人被杀了,咱们就没有那么好脱身了。”

    “夫人的意思是……”

    “立刻出城,此处留两人,一人现在去城北收拾那个中人,带走女孩,叫他们父女团聚,再给些盘缠,让他们出城躲躲,一人躲在客栈,趁夜上去将人阉了,带走那个已经被送过去的男孩,然后再与咱们会合。”

    之前熊护卫派人去查探,杂耍汉子并没有被关进牢里,只是叫差役打得伤重。

    越近边关,城门关得就越早。

    熊护卫看了看天色:“那我让陆松和杜窦留下。”

    “他们俩若是办前一件事倒还可以,办后一件事则不太合适。”

    熊护卫道:“他二人的轻功数一数二的。”

    “跟轻功没关系,主要是形象。”

    熊护卫表示茫然。

    “我总不能让这畜生不明不白被人阉了吧,得让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才招了祸吧,得让他这个惨痛的事迹流传出去的时候起到一些警示世人的作用吧。”

    熊护卫明白了。

    江宛一脸肃杀,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她却好像正在对抗着不可颠覆的东西,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从来如涟漪般的轻柔笑容没入幽深海底,面上是风雨欲来前最后的平静。

    熊护卫不自觉紧绷肌肉,笔直站定。

    江宛:“我要高骝把人叫醒,我要让那个商人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罪,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剁掉那个腌臢玩意儿,我还要高骝告诉他——”

    “翌日再犯,必杀之!”

    ……

    吃完了饭,余蘅在小院里到处走了走。

    铁齿先生拎着洗好的碗筷从门外走进来,故作惊讶:“大人还不走吗?”

    “我还有想见的人。”

    铁齿先生立刻警觉起来,连手里那个藤篮子看起来也有了攻击性,他眯了眯眼睛:“你认得我们家小茉?”

    余蘅下意识退了一步:“不认得。”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穿着青色布袍,头发挽起的少女背着沉重的药箱撞开虚掩的木门。

    她正想像往常一样大喊一声“饿死我了”。

    却一眼看见了站在院子正中间的青年。

    芝兰玉树,霞姿月韵。

    席正茉往后退了一步:“昭王殿下?”

    她虽然在太医院没待多久,但已见过这位王爷。

    铁齿先生:“你说他是……”

    余蘅对他矜持地点头,然后指着院子里他刚刚坐过的椅子:“小席太医,请坐吧。”

    因为余蘅的这个称呼,铁齿先生的震惊消散了。

    席正茉坐下了,余蘅坐在她对面,而铁齿先生则拖着椅子,坐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余蘅:“我是为私事前来。”

    席正茉:“请殿下直言相告。”

    “为了一味草药。”

    “不知是什么草药?”

    “神灰草。”

    席正茉眼神一黯,她垂下睫毛,遮去眼中翻滚的恨意。

    “如果殿下是想问神灰草,我必定知无不言。”

    “洗耳恭听。”余蘅道。

 第二十章 详说

    “我祖父入太医院的第十年,南齐送了许多草药来,因为南齐使团连遇大雨,草药保管不当,使团中又没有通医理的,许多草药都混在一处,难以辨别,整理药材变成了个苦差事,我祖父接下了这个差事,然后发现一种草很有意思,盘曲的样子像灰蛇,这种草药在礼单上叫神灰草。”

    “祖父为了验证药性,取了一点尝,倏忽便觉得手脚有麻痹之感,针刺之,不觉痛,他觉得这种草药或许可以制成传说中的麻沸散,一年后,他配出了一种能让人昏迷的药粉,祖父觉得这种药虽好,却也容易被人拿来作恶,所以左思右想,还是把药方隐瞒下来,知道的只有他和伴医冯旷仁。”

    余蘅问:“你祖父出事前,你刚刚出生,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祖父在宫中多年,结了不少善缘,自我认得字能辨药材开始,便想着查明白我祖父当年为什么会卷进益国公的案子中,多年下来,自然对当年的事有些了解。”

    余蘅看出她的心思:“你觉得是冯家陷害。”

    席正茉:“祖父去后,千方百计夺方的就是冯家。”

    斩草除根,冯家的嫌疑果然很大。

    余蘅闭上眼睛。

    在承平帝登基前死去的冯太医,兵部尚书开的流艳楼,还有面前这个许诺会知无不言的聪明丫头。

    余蘅:“你只查出这些吗?”

    席正茉:“人微力薄,仅此而已。”

    显然不是。

    虽然极力抑制,但她的忐忑还是没有完全藏住。

    余蘅道:“如果我真的想对你们不利,没必要亲自来。”

    他这话倒也没错。

    余蘅敲了敲桌子:“我想,我是你们这一边的。”

    席正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坐在一边的铁齿先生。

    铁齿先生对她点了点头。

    席正茉疑虑重重地低下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说:“兵部尚书牛家,有人用了那张药方。”

    “流艳楼事发,牛尚书被罢官赶回乡下去了,顺便说一句,这是我干的。”

    席正茉声音低下去:“我在流艳楼后巷蹲过好些日子,后来看到一个人来收银子,那个人进了旻王府。”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又快又轻。

    说完,她抬头观察余蘅的反应。

    而余蘅只是面无表情——他三哥登机前的封号就是旻。

    ……

    江宛的计划执行得顺利,他们一行人先出城,留下两个人善后。

    熊护卫一是出于道义,二是与轻履卫较量的胜负心起来了,便下令要将此事办得圆满无比。

    深夜,他们到了邢州城外的浦县驿,圆哥儿已经睡着了,被熊护卫抱着进去。

    驿站地方不大,空房间也没有几个,熊护卫便让江宛住进去,他与其他护卫守着马车。

    因走得仓促,他们便没顾上买马的事,几匹病马便宜卖给了客栈老板,出城时两人一骑也是有的,虽然夜深了,但是熊护卫惦记买马的事,还是悄悄去驿站的马厩转悠了一圈。

    江宛和阮炳才住隔壁,她给圆哥儿大概擦洗了一番,哄他睡下,因了无睡意,便去敲了阮炳才的门。

    阮炳才披衣出来,忍着美梦被扰的怒气,问她:“找我做甚?”

    “睡不着,头疼得很,你们不是有迷药吗,给点我用用。”

    她说得太过荒诞,阮炳才也是睡迷糊了,一个没忍住,大声道:“早没了,否则……”

    江宛听到想听的话,高兴地笑起来,她拍了拍阮炳才的肩:“继续睡吧,孩子。”

    施施然转身离去,江宛笑意渐淡。

    迷药用光了,怪不得今日用迷药办事更为便捷,熊护卫却提也没提。

    她总觉得这个迷药跟当时流艳楼迷倒圆哥儿的一梦散很像,甚至可能就是同一种迷药。

    阮炳才是皇上的人,流艳楼是牛家开的,牛家早前可是铁杆的三皇子党,那么这迷药很可能与皇上有关。

    有点意思。

    次日一大早,江宛被外边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吵醒。

    江宛穿好衣服,见圆哥儿睡得正香,便没有叫醒他,自己下去吃早饭了。

    楼下,阮炳才正捧着个油汪汪的饼子啃。

    江宛一个箭步冲过去:“我也要。”

    阮炳才抬头看她,细细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把碟子往她跟前一推:“吃吧。”

    昨夜他被自己失口喊出的那句话,惊出满身冷汗。这迷药之事被江宛晓得,以后她岂不更肆无忌惮了。

    他愁得半宿没睡着觉。

    可今日一看,江宛竟一如往常,好似也没有变得太嚣张。

    阮炳才小口啃着饼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宛。

    江宛吃完大半葱油饼,觉得有点干:“有粥吗?”

    显然是有的,不过阮炳才面前那一碗已经见底了。

    阮炳才道:“外边那个早食摊子上有。”

    江宛捏着还剩一小半的饼子站起来:“那我出去看看。”

    阮炳才不放心,跟了上去。

    附近村里的农人要进城,城里人要出来,此处是必经之道,所以门口的早食摊子还算红火。

    江宛挑了个人最多的地方站着咬饼子,她生得好看,吃得满嘴是油也好看,旁人自然多注意她两分,她自己也晓得,所以对周围每个人都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手里的饼子,江宛用帕子擦了擦手,问饼摊上的老婆婆要了碗米汤。

    咕嘟咕嘟喝完,江宛一抹嘴,大声搭讪道:“大哥,你听说这邢州城里的大事不曾?”

    那大哥被漂亮姑娘直勾勾看着,脸红得发紫:“什……什么大事?”

    “怎么大家都没听说?”江宛啧啧两声,“这是我表叔告诉我的,你们听了可别往外传,邪门着呢。”

    江宛语气耸动,表情夸张。

    可也许是因为漂亮皮囊,别人总愿意听她多扯两句。

    “我表叔一直在城里做贩布的生意,前几日遇见个胖商人,他说自己是浚州过来的,也想买些细棉布,我表叔听了,觉得可能是桩大生意,便请他去城里最大的酒楼吃酒,可惜……”江宛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啊没想到,那胖子竟然是个猪狗不如的家伙。”

    有人搭话:“怎么个猪狗不如法?”

 第二十一章 其道

    “人有七情六欲,实是常事,只是那商人却不爱漂亮姑娘,偏爱清秀男童,最喜欢那四五岁的,不晓得从哪里拐来的,被他玩弄一番,命都保不住,我表叔见他如此,料定他必遭报应,也不与他做生意了。”但说到此处,江宛面上有了哀戚之色。

    周围许多看热闹的人附和。

    江宛见效果不错,便捂起小心肝,做出惊吓万分的模样:“谁知道,这胖子却真的遭了大报应!”

    有人问:“什么报应?”

    江宛想了想时人最畏惧的是什么,继续说:“那富商多年来没有孩子,本就是作孽甚多的缘故,昨夜撞在了一位专管人间不平事的大侠手中,这大侠最恨的就是欺辱孩子的人,手起刀落,他从此再没了指望。”

    最初被她搭话的大汉结巴一下:“死……死了?”

    江宛微笑:“没死,就是洗洗干净能直接进宫当太监。”

    卖饼的老太太吓得手哆嗦:“那不就是断子绝孙了。”

    “对,欺负旁人未长成的子孙,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定是要他断子绝孙的。”江宛环顾四周,一字一顿道。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那大侠能撞上富商,或许也是菩萨的安排。”江宛双手合十,朝空中拜了拜。

    有个半大孩子忽然问:“真有那个大侠吗?”

    “当然是真的,”江宛抬手在唇边一遮,却用更大的声音道,“我表叔可是亲眼看见的!”

    半大孩子不依不饶:“那大侠叫什么?”

    江宛盯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道:“为了大侠不被人报复,我本不该透露大侠的名讳,但是相信在座诸位都是难得的仁人义士,故而说一回也无妨,只是各位千万不要外传。”

    “这位惩奸除恶仁义无双的大侠就是,”江宛停顿一瞬,“高青天!”

    熊护卫猛地用手捂住脸:现在就是尴尬,非常尴尬……

    江宛说得口干舌燥,又问婆婆要了碗米汤,进驿站坐着喝去了。

    留在外头的熊护卫则久久没有回过神。

    这也太能编了!

    忽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

    熊护卫低头看去,是个半大孩子,那孩子狐疑地望着他:“那个姐姐说到大侠名字的时候,你干嘛忽然捂脸,该不会,你就是那个大侠吧!”

    熊护卫被吓得往后蹦了一步,两手交叉,紧紧抱在胸前:“我我我不是……”

    简直瑟瑟发抖。

    那孩子挑剔地看他一眼,嫌弃道:“瞧你这怂样,你肯定不是。”

    熊护卫怔怔放下手,心情有点微妙。

    心头莫名有一股怒气升起,这小鸡仔一样的小子竟然敢看不起他!那个什么高青天呸!高骝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