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碧煤没离开地道,一直在下方查探,将地道一寸寸摸了过去,发现一个暗室,等余蘅下来,就立刻上禀。
说到底,这锦囊是席先生给余蘅的,魏蔺那边一开始就没让人下来,跟下来的都是余蘅亲信,所以也不怕泄密,二人便直接在地道中交谈。
碧煤道:“地道的年份在百年以上,不过这件暗室顶多二十年。”
余蘅道:“所以这地道果然是前朝遗存,而这暗室则是席安挖的。”
碧煤:“殿下请看此处灰痕,暗室应该刚被人打开过。”
余蘅捏起箱子上的一封信,吹了吹上头的灰:“就是为了给我送这封信咯。
他舌尖轻弹,抵住上齿。
这个席忘馁的目的真是让人越看越不懂。
“收好。”他把信丢给碧煤。
此地的箱子共有八个,都是铁皮箱子,每一个上都挂着一把七字字锁,余蘅试了一个,发现这字锁每一个格子上都有十个字可选,要是想试,恐怕一时半会儿试不出来。
本来余蘅手痒,想直接按下锁扣,随便试一个,但后来他上去读了信,才知道这锁三次错便会自爆。
差一点,这世上就会少一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了。
“殿下,这箱子该如何处置。”
“你觉得上头会比暗室里更安全吗?”
“属下以为不会。”
“那就放这儿,走吧。”余蘅招呼一声,护卫便背上从米店里搬下来的米粮,从地道出去了。
天光大亮,余蘅便打开了那封信。
碧煤见余蘅脸上表情连番变化,最后则笑了。
信上竟然写,这箱子里全是金银财宝和千丰钱庄的兑票,而要打开这些锁,需要靠一个人。
江宛。
信上说,江宛才是那个知道全部解法的人。
此时毫不知情的江宛:“阿嚏!”
余蘅认为江宛应该很难背出七八五十六个字的顺序,果然,后边还有一句,说为了降低难度,所以只让他们填第一个空,其余空千万不要动,就那么放着。
除了这个,用余蘅的话说:“剩下的就是废话。”
他还是让护卫保管好信,自己则带人去找魏蔺,说了城里大致的情况。
有句话,他没告诉江宛,罗刹女是非死不可的。
因为虽然事先把罗刹女打晕了,但这丫头应该发现了自己从城外到城里的过程,若是她回到北戎,透露此事,那么这地道恐怕也藏不了多久。
但是罗刹女该怎么杀,还需要好好筹划,为了救出程琥那个不成器的傻子,肯定要保证在程琥彻底安全前,罗刹女不能死。
罗刹王爱女心切,如果罗刹女死在他们手上,他们就招惹了一条实力不弱的疯狗,得不偿失。
所以罗刹女必须死,还要死在北戎人手上。
是时候动一动留在北戎的棋子了,骑狼如今在大王子呼延斫身边,位置重要动不得,那就只能牺牲一枚别处的棋子了。
“依你看,这人应该用大王子的人还是大王的人。”
魏蔺瞥他一眼:“自然把屎盆子扣在大王更合算些。”
余蘅点头:“不错,相平还是这般智计无双。”
他嬉皮笑脸,语气讨打,魏蔺自然只能遂了他的心愿,一手翻过书页,一手握拳直击余蘅的鼻梁。
余蘅抬手格挡,魏蔺变拳为爪,反手扣去,余蘅用小臂画圆招架。
二人又如此过了几招,都是单手,玩玩而已。
最后余蘅把魏蔺的手压在了桌上,得意道:“我赢了。”
魏蔺看他方才似有心事,才陪他折腾了一会儿,此时看余蘅恢复正常,便道:“你有路子弄来粮食,就再去搬五六十袋来,就那几袋粮食只够吃一顿。”
余蘅:“……”
他转身要走,魏蔺却叫住他:“其实你并不在乎定州,也不在意恕州,对吧。”
余蘅唇角微勾,回身对他做了个瞄准射箭的动作,然后潇洒离开:
“想多了,魏将军。”
……
未时,是午憩的好时候,江宛却不得闲。
“妃焰,去找陆通判和陈知军,再去找宁剡过来。”江宛把信笺递给他,“明日有大事,他们需要在一起商量出对策才好。”
“若他们不肯来,属下该如何行事?”
“打晕了带来。”
“属下明白。”
“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都会来的。”江宛道。
她在给宁剡的信上说,昭王殿下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事关定州存亡。
在给陈知军的信上说,昭王殿下有一桩非常重要的吩咐要告诉他,事关定州存亡。
在给陆通判的信上说,一品诰命夫人请他来拿走印信。
不到一个时辰,人就都到了,江宛把客套话说了一说,会议主题点了一点,就飘然离开。
如今定州安稳只要做好两件事,一是安抚百姓,不要让内部出乱子,二是对抗外敌,怎么利用有限的兵力。
这两件事,江宛都不太擅长,所以一件交给陆通判,另一件交给沈知军和宁剡,之所以要选定两个人,则是避免出现独断专行之事,她可以信任陈知军,却并不了解陈知军,她不太信任宁剡,却还算了解宁剡,让他们分权,既是互相监督,也让他们做事有个商量。
。
第四十三章 分歧
定州城中事,暂且不提。
将将入夜时,罗刹王又回到了北戎营地。
这是他与呼延斫约定好的,罗刹王回去问了谋士的意见,谋士说,的确可以试着与大王子合作,反正他们罗刹部的实力就摆在这里,无论谁当大王,都要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入夜后,钦噶去阮炳才的帐篷带走了程琥。
大王帐篷里有宴会,营地里也是处处篝火,胜利的庆祝只开了个头,狂欢也许要到天明才会结束。
骑狼从阿里庸手里接过了给阮炳才送饭的事,悄悄去找了阮炳才。
这还要说到为何送饭的阿里庸今日格外不愿意接近阮炳才的帐篷。
虽然阮炳才的帐篷已经被搜查过,但终归不是很保险,呼延斫为了不让闲人接近阮炳才的帐篷,对外称阮炳才生了病,还让钦嘎在阮炳才帐篷门口还被泼了稀粪,臭气熏天,惹得人人都绕着阮炳才的帐篷走。
骑狼和阮炳才说上话,这还是第一回。
“怎么是你?”阮炳才问。
骑狼松开捏着鼻子的手,把篮子往桌上一搁:“你到底想做什么?”
阮炳才已经被臭习惯了,淡定道:“你又想做什么?”
“今日大王子又是藏起人质,又是勾搭罗刹王,都是你撺掇的对不对?”
“是啊。”阮炳才咳了一声,“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去,你扯着我的领子,我喘不动气了。”
骑狼松手。
阮炳才一屁股坐在榻上。
“我自然是想挑拨大王和大王子了,倒是你,这些时日也没闲着吧。”
骑狼面色稍缓:“我的目的与你想同。”
阮炳才略一思索:“莫非那女奴之事是你?”
“是我。”骑狼道。
阮炳才点了点头:“那大王那边。。。。。。”
骑狼做了个“下毒”的口型。
“事成后,你准备栽在大王子头上?”
“对。”
阮炳才眼睛滴溜溜一转,又问:“那大王子你准备怎么处置?”
“他弑父,自然有人收拾他。”骑狼眯起眼睛,“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能毒倒北戎大王的,定然是好毒药,那就顺便把大王子也毒了吧。”阮炳才道。
骑狼叹了口气:“我说阮大人,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总以为天底下只有你们长了脑子,你想害二王子,到底有何原因。”
“必须把二王子拖下水。”阮炳才果断道。
“二王子是我们的人。”
“是,他现在的确是我们的人,可大王没了,大王子也没了,剩下一个他,你能保证他对王位不动心?”
骑狼沉默不语。
阮炳才道:“你看,所以要一劳永逸……”
“我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当然,单凭你一人,也做不到。”骑狼道,“父子二人若都死于非命,别人自然会怀疑二王子,若自相残杀,便能让二王子得利,你不愿意他得利,但可曾想过,一个对北戎心怀善意的大王,也许能将他的善意延续下去,这才是解决多年战乱的办法。”
“瞧你这一脸杀人如麻的模样,说起话来,倒是圣光普照的,”阮炳才打量着他,“原以为你只是装作狨子的梁人,现在看来,你该不会一开始就是北戎人吧,所以才舍不得北戎四分五裂,互相争斗。”
阮炳才摸着下巴,“一个亲近大梁的王,会被北戎人爱戴拥护吗?唯有草原内斗,不死不休,才能让他们无暇觊觎我大梁山河。”
好吧,理念不同,但忍一忍还能合作。
“我从小学到的道理就是谁拳头硬听谁的,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但也看你做不做得到,就说我要做的那件事,也是用了非常手段,不管是大王还是大王子,疑心和戒心都很重,大王子每顿饭都是和钦噶一起吃的,你有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毒药吗?你有银子筹码能买通人帮你下吗?你有把握行动不会被人发现吗?”
阮炳才沉默了。
“你只有一张嘴,还没说服我,”骑狼翻了个白眼,“我早该知道,读书人嘛。”
阮炳才:“不与你争口舌之快,总而言之,罗刹王一事顺利进行,对你我都没有坏处,你千万别捣乱。”
骑狼没回话:“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尽快夹起尾巴,呼延斫已经准备杀你了。”
骑狼趁着夜色离开。
而阮炳才回想起骑狼的软硬不吃,不由开始回忆盛斌的好处,这人虽是宁统的人,但笨笨的很好忽悠,也挺听话的。
骑狼走了两步,脚步一转,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宴席结束,呼延斫将罗刹王带进了原本关押程琥的帐篷。
帘子一掀,程琥安坐其中。
是呼延斫派人带走程琥,现在也是他把程琥送回来,这一进一出的关键,就在于无人时,程琥对罗刹王说的一句话。
“我始终都在这里啊。”程琥懵然道。
罗刹王死死握住拳头。
他素来对大王恭敬有加,纵然旁人总说他们罗刹部撑起北戎半壁江山,他不必屈居人下,他也从未生过异心。
可没想到他的忠心对呼延律江来说,不过是一场笑话,事关女儿性命,呼延律江也要如此蒙骗他。
这些年的隐忍和效忠,终归是喂了狗!
罗刹王拂袖离去。
呼延斫没追上去,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程琥见罗刹王一走,立刻焦急道:“大王子,你可别忘了我。”
“放心吧,明日你就能回家了。”呼延斫对他眯起眼睛温柔一笑。
程琥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昨夜与大王春风一度,霍容画并没有被送走,她明白这是呼延律江新鲜劲儿还没过,但是能维持多久也说不准。
她独处的时候,总反复想着自己的计划。
杀呼延律江并不容易,最好就是在呼延律江已经喝醉之后,趁他神志不清,把药喂下去。
但这还不够,她可以被当做凶手,但她更希望呼延斫也能入局。
可要牵连呼延斫,事情的难度就翻倍了。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呼延律江帐外的重重守卫,只要呼延律江发出一丁点不对的声音,护卫就会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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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放火
承平帝四年,十月二十三日,辰时。
天已破晓,霜融枝头。
江宛上城楼的时候,发现楼上步步弓手,严阵以待。
她身后,妃焰带着被塞住嘴也绑好的罗刹女。
弓手让开位置给她,江宛向下望去,
眼下梁军与戎兵对峙,城楼下除了有眼熟的呼延律江的人马,还有一队人马,身上用梁人的铠甲武装,但都穿得乱七八糟的,仿若是罗刹王的人。
程琥被推到马前,按倒在地,长刀横颈。
“开城门则保他不死。”
宁剡看向江宛,江宛对他点了点头。
宁剡便道:“大王别急,先看看这是谁吧。”
妃焰往罗刹女腰间束了绳子,拎起罗刹女就往城楼外一放。
绳子被几个梁兵拉着,颤颤巍巍的,罗刹女被堵着嘴,叫都叫不出来。
罗刹王立刻纵马向前:“把刀挪开,都把刀挪开!”
他下马,把程琥颈边的长刀往后一扔,然后拔了自己的佩刀,抓住程琥的头发,把刀架在程琥脖子上。
他身边的谋士用汉话高声喊道:“一人换一人,你们不伤公主,我们也不会伤害这位少爷。”
呼延律江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