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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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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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皱着眉:“她是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从小就是我的服侍丫头,去寿州做什么。”

    春鸢摇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夫人取副舆图看看,也许明白了。”

    “舆图?”

    “《大梁九域注》里就有副舆图,我去外书房给夫人找找吧。”

    江宛说好,又说要是有类似的书,可以给她拿些过来。

    但也不全是为了晴姨娘,也是为了她自己。

    江宛对梨枝道:“你把韩丰收叫进来,我有话吩咐他。”

 第三十六章 公主到

    江宛落座偏厅。

    不多时,韩丰收躬着腰走进来,很是规矩,并不乱看。

    他行了礼后就垂手站着,看得出来是个很稳当的人。

    江宛望着他,淡淡道:“把事情细细给我说一遍。”

    “是。前日晴姨娘在亨通客栈落脚,昨日晚间,趁着夜黑风高,她那个丫鬟悄悄出门去了,我们一路跟着,发现这丫头去了八达马车行,租了车,说明早去亨通客栈接他们,去寿州,还给了二十两的定金。”韩丰收道,“因昨日已经太晚,小的便今早来禀报夫人,八达马车行那头,奴才已经去打过招呼了,今早并不会去接她们,后头该怎么办听凭夫人吩咐。”

    江宛略一思索:“我若要派人找你,该怎么办?”

    “夫人告诉春鸢姐姐一声,叫她去找守门的张万两,张万两自会将消息传给奴才。”

    “行了,先回去等吧,我想她们白日里也不敢出去找马车行理论,最迟今晚,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韩丰收行了个礼后,由春鸢带下去了。

    在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中,江宛闭着眼,缓缓吐了口气。

    梨枝试探着问:“夫人可有决断?”

    江宛淡淡道:“来汴京的路上,你就和我说过,像晴姨娘这种身契在我手里的妾,随随便便就能收拾了,她若敢逃,更是死路一条,可她偏偏逃了,她不怕死吗?”

    “许是疯了吧……”梨枝做出猜测。

    江宛没再说下去,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听春鸢和绣姨娘的描述,晴姨娘并不是个蠢货,相反,她是有些心计的,她会这么做,一定有理由,要么是算准了原来的宋夫人不敢动她,就算她跑了,也只能由着她,要么就是她认为留在府里更加危险,不如赌一把,能逃走就算是捡回了命。

    头一种情况下,因为晴姨娘并没有找江宛炫耀把柄,也就是说,这个把柄是她们俩都心知肚明的,所以晴姨娘直接离开,她笃定江宛不敢大张旗鼓地捉她。

    后一种情况下,晴姨娘宁愿担上逃妾的罪名,也要离开,就说明她还是知道一些江宛现在并不清楚的东西,至少,她所恐惧的某种危险到底是什么,江宛并不知道。

    若想让晴姨娘说出她知道的东西,怕是还要费些功夫,可江宛如今委实没空搭理她,还是先吓一吓,把真话逼出来再说。

    江宛一上午都在看春鸢拿来的那份舆图,她上辈子学地理,背过地图,因此看起来并不太吃力。

    从舆图上看,大梁的形状有点像一颗蛋,北边是北戎,南边是南齐,大梁就是名副其实的中原了。

    她先找到了晴姨娘想去的寿州,又找到了池州,正好是一个方向,她可以确定,晴姨娘应该是想回池州老家。

    这一步弄清楚后,江宛就开始古今地名对照,一一看过去,背下各种不同的地名。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用过午膳后,她小憩了一会儿。

    到了未时,江宛便抖擞着精神起身,预备去上秦嬷嬷的课。

    今日秦嬷嬷依旧指导江宛的仪态,她们进了院子里,秦嬷嬷让江宛上上下下地走台阶。

    练了小半个时辰后,秦嬷嬷让江宛歇一歇,去偏厅里坐着喝茶吃点心。

    江宛喝了两口茶,忽然道:“嬷嬷见过皇上吗?”

    秦嬷嬷面色淡淡的,见江宛一边吃点心一边说话,不由微微皱了眉头:“远远见过几次。”

    “那陛下是个怎样的人?”江宛放下红豆糕。

    秦嬷嬷神情莫测地看了她一眼:“老奴只知道陛下对宫人是极宽和的。”

    “脾气很好吗?”

    “的确。”

    她们正聊着,忽然见春鸢跑了进来。

    江宛还是第一次见她跑得这么快,忙问:“这是怎么了?”

    “福玉公主到了。”

    江宛一惊:“公主来了!”

    “奴婢的脚程快上一些,此时公主应当已经过了垂花门了。”

    秦嬷嬷猛地站起,对江宛潦草地行了个礼后道:“公主驾临,老奴理应回避。”

    说着,不等江宛回话,她便低着头出去了。

    春鸢满头是汗,秦嬷嬷走得飞快,江宛当机立断道:“春鸢留下备茶,梨枝跟我出去。”

    话音未落,便听院子里响起一道明朗的少女声音:“郑国夫人,本宫看你来了!”

    江宛:“……”

    来得倒真是很快。

    江宛忙迎了出去,见院里只有红衣公主一个,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还愣了一愣。

    但很快,她回过神,匆匆下了台阶,对公主行了个福礼。

    “不知公主大驾……”

    “别说那些,我不爱听,”福玉公主很不见外地朝着偏厅走去,“不过,你这宅子也太小了,从正门到你卧房,这才几步路啊,这万一要是大军围上来,肯定眨眼的功夫就破门而入了。”

    我为什么会被大军围,您能不能盼我点好?

    江宛默默在心里吐槽,嘴上说:“公主多虑了,我这里庙小,怕是不会有大军压阵。”

    “夫人这话却不对,人生于世,该常怀忧患之心才是。”福玉公主一身红如烈焰的骑装,依旧鞭子不离手,眼睛又大又圆,顾盼间神采飞扬。

    这是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啊。

    江宛捂住心口,顿时忘记了刚才还在嫌弃福玉公主不请自来,笑眯眯道:“公主说得对,我赶明儿就往墙上安些扎马钉,务必叫那些小贼一踩一个血窟窿。”

    “这主意倒好,”福玉公主拿起一块红豆糕,坐在了主位上,“我叫父皇也在宫墙上安些好了。”

    春鸢正端着托盘上来。

    福玉公主伸着脖子一看:“这是清茶?”

    江宛:“没错。”

    “还以为夫人是风雅之人,没料到竟然也爱牛嚼牡丹,”福玉公主扬起下巴,“取器具来,本宫来为夫人点一碗好茶汤。”

    江宛待美人总是格外宽容一些,因道:“若公主要烹茶,不若去亭子里,我这里虽小,却也有湖有桥,景致尚可。”

    福玉无意识地扬了扬马鞭,高兴道:“便依夫人了。”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立刻站起,往门外走去。

    江宛忙跟上:“我为公主引路。”

 第三十七章 心里话

    江宛领着福玉公主路过廊下,巧嘴儿见着许多人来了,还以为有好吃的,在架子上又蹦又跳:“招财进宝,招财进宝!”

    福玉公主新奇地凑上去:“这是你养的,叫什么名字?”

    “叫巧嘴儿。”江宛道。

    “巧嘴儿?”福玉用鞭稍去逗巧嘴儿,“你凭什么叫巧嘴儿啊。”

    又转过头对江宛道:“我宫里也有一个叫巧嘴的小太监,他会口技,学黄鹂鸟唱曲是一绝,偷偷告诉你,他学我母后的声音学得最像了。”

    江宛道:“倒想见识见识,不过我府里这个巧嘴儿其实是个笨嘴,只会一句招财进宝,颠来倒去地说。”

    福玉公主用瓜子逗了一会儿鸟,才朝前走去:“你们家的亭子有没有名字啊?”

    “栖止亭。”江宛道。

    “没听说过,栖止是什么典故?”福玉公主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露出不学无术的微妙表情,似十分在意,又似完全不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江宛只要表现出一丁点儿嫌弃,她就会一鞭子招呼上来。

    江宛无知得坦坦荡荡:“我也不知道。”

    福玉立刻笑起来。

    “我就喜夫人这样的人。”

    “我也很喜欢公主。”江宛用同样的语气道。

    福玉公主没想到江宛会这么说,怎么听也不像是好话。

    她瞪远了眼睛:“你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公主啊。”江宛和福玉一起站在栖止亭前,丫鬟们都避得很远。

    福玉公主左右看看,见没人听见才放了心,对江宛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你喜欢!”

    她说着,两步跳上台阶,脚步却很轻快。

    进了亭子,福玉公主忽然回头道:“挑唆我的宫女,已经叫母后处置了。”

    小姑娘的神情别别扭扭的,江宛不忍叫她尴尬,便笑着应了一声,勉强将这句话视作道歉了。

    另一边,梨枝正捧着个大托盘走来,身后还有几个婆子抬着炭火炉子等等的物件。

    梨枝走进亭子,麻利地摆好各种东西,然后轻轻退了下去。

    江宛便道:“公主请。”

    福玉矜持地指了指边上的玉瓶:“你这儿东西不齐全,成色也不好,我便勉强用一用了。”

    江宛看她嘟着嘴,甚是可爱,便道:“委屈公主了。”

    “哼!”福玉公主鼓了鼓一边腮帮子,随手取过一个玉瓶。

    握住玉瓶的瞬间,公主身上的气质沉潜下来。

    煎水,捣末,冲泡,击沸。

    所有步骤有条不紊。

    一切都做完后,福玉把建盏推到江宛面前,虽十分自得,却竭力表现出平静:“尝尝吧。”

    江宛看着茶水上由细腻的泡沫组成的粥面,便知道福余公主这一手点茶的本事,真的是很不错。

    茶香袅袅,江宛望着周遭生机勃勃的春景,捧着建盏,蓦地感叹道:“好茶。”

    福玉公主又冲了一杯,用茶筅迅速击打着茶水。

    江宛又抿了一口茶,道:“真是回味悠长。”

    福余用茶筅拨弄着手里那一杯的泡沫,不满意道:“这杯废了。”

    “废了也比我最成功的的还要好。”江宛探头去看。

    “你为什么不喜欢点茶?”福玉有些疑惑地问,“京城的贵女都喜欢点茶。”

    江宛问:“公主要听实话吗?”

    福玉公主无所畏惧:“你说就是了。”

    “我觉得茶筅像笤帚,脏兮兮的。”

    福玉公主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她眼睛本来就大,瞪得江宛汗毛倒立。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你要我说实话的。”

    “不是……”福玉摆手,“你这话跟我九皇叔说的话,一模一样。”

    “你九皇叔是……”

    “昭王,你不知道?”

    江宛想到被余蘅坑走的手帕,微笑道:“不知道不清楚也不了解。”

    福玉不以为然地摇头:“你骗人。”

    江宛张了张嘴,最后只无奈一笑,不过既然已经说到了余蘅,多了解一些总没有有坏处。

    江宛问:“你九皇叔是个怎样的人?”

    “他啊,往好听了说是游戏人间……”

    游戏人间好像也不大好听吧。江宛问:“那不好听呢?”

    “那就是烂泥一滩,扶也扶不起来。”福玉虽然说得难听,但脸上的笑却没有恶意,所以她应该也不是那么讨厌余蘅,反倒关系很好。

    江宛道:“扶不起来的不是烂泥,那是阿斗。”

    “那他还真比阿斗强些。”

    “你的意思是阿斗比烂泥还差些,”江宛啧啧两声,“公主与阿斗又是什么仇什么怨?”

    福玉愣了一瞬,才回过味儿来:“你怎么这么促狭。”

    江宛低头端起建盏,豪放地一饮而尽。

    福玉气哼哼地瞪着她,又莫名低下头,嘟哝道:“我还以为你也是那种人……”

    江宛抬头:“哪种人?”

    福玉瞪着她道:“你怎么什么话都接?”

    福玉的眉毛有些粗,眼睛又大,笑起来时看着天真,一副凶相时,也委实有点吓人。

    江宛做出副害怕的样子道:“我只接喜欢的人的话。”

    她一说喜欢,福玉就接不住招了。

    “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说喜欢不喜欢的……”福玉怀疑地看着她,“瞧着比我那个在红粉堆里打滚的九皇叔还要不正经些。”

    江宛这次没说话,只是想,这小姑娘来这一趟,专门给她展示了一手点茶的好技艺,其实是想为了那天拦下她的木马车而道歉吧。

    福玉刚才说,曾经以为她也是那种人。

    哪种人,和福玉不一样的文雅的小姐吗?

    这么点的姑娘,看着张牙舞爪的,其实是心思纤细。

    江宛一笑:“我这人的确是不大正经,但在外人面前,装也是能装的,譬如那一日,公主拦住我的车架,我不是挺凛然不可犯的。”

    “那一日是那样,这一日,你怎么又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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