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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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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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我愿意做殿下手里的刀。”

    安阳望着她:“可当你选择了这条路,世上所有人都会是你的敌人,包括你的亲人,你喜欢的男人,你以为你在挑战迂腐残酷的规则,但你挑战的可能是整个天下。”

    江宛目视前方,像被一根打不折的骨头撑了起来:“虽千万人。”

    在场三人都是女子,安阳和史音不约而同地露出一点微笑。

    这是看着天真后辈的笑容,是包容的,也是欣赏的。

    “你的确很有勇气,我几乎要被你说服了,孩子,”安阳淡淡遗憾,“可是我若登基,反而不好做这些事,你明白吗?”

    江宛略一思索:“我明白,他们会以为殿下疯了,或是仅为了私利,可若殿下不做,这世上还有谁会做呢?”

    安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落子吧。”

    江宛推开棋罐:“我以为你并不在乎骂名,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你有野心,也有足够的能力,只要你想,你可以做个了不起的君主,甚至开天辟地,行亘古未有之策。”

    安阳不为所动:“你该去找别人了。”

    江宛满眼失望。

    难道真的没有人能做到吗?

    江宛起身行礼:“既然殿下觉得我大言不惭,我就告退了。”

    安阳:“被你这一通大逆不道的话吓了一跳,我倒忘了,你还不能走。”

    江宛面色微变:“殿下要软禁我?”

    安阳笑了:“请你留下作客几日罢了。”

    ……

    抚浓着急在小青山门口张望:“这都快一天了,夫人竟还没出来。”

    绛烟早已传信给余蘅,可眼下来路无消息,去路没动静,他也着急啊。

    待到日暮时分,小青山才出来了个婢女打扮的人:“诸位请回吧,郑国夫人得殿下喜欢,要在小青山住几天。”

    “夫人可没说过这话。”抚浓朝前一站。

    那婢女笑了:“姐姐这话说得有趣,既是大长公主要留人,你们夫人之前自然不会说起这话。话已带到,我先走了。”

    抚浓要拉住她,问个明白,却被绛烟绊了一脚。

    抚浓猝不及防,险些扑倒在地,又是绛烟拉了她一把。

    托绛烟的福,抚浓站稳后,那婢女已经进了门,门也关上了。

    抚浓转头盯着绛烟:“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绛烟:“是。”

    抚浓:“咋的,你想跟我干架啊?”

    绛烟无语:“抚浓姑娘,这小青山光凭你我是闯不了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殿下一定有办法。”绛烟道。

    于是抚浓和绛烟各骑了一匹快马,入城去了。

    绛烟心里其实也无十足把握,消息应该已经送到殿下手上,可如今殿下并未有任何指示,兴许这是夫人与殿下设下的一个局。

    然而这不是个局,余蘅对江宛的打算并不知情,他如今正站在太后床前。

    面容枯槁的老妇躺在床上,几乎没了声息。

    余蘅进宫,本来还是有几句话要问的,如今却也没法问了。

    看着太后苍老的脸,恍惚依稀,余蘅眼前却又浮现她年轻时的模样,那时候他还全心全意以为她是天底下最好的母妃。

    常听人说,一个高明的骗子不在于骗别人,而在于骗自己。

    可惜太后的骗术还是浅薄了些。

    余蘅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来得光明正大,走得也磊磊落落,因为他知道,承平帝如今中了毒,脑子也坏了,整日缩在宇清殿里,像只不敢伸头的乌龟,昨日那遭恐怕已经吓破了承平帝的胆子。

    宇清殿的歌舞声几乎传遍整个皇宫,承平帝在其间醉生梦死,既忘记难解的毒药,也忘记年轻的兄弟。

    承平帝终归不敢杀他。

    出门路上,遇到了秦嬷嬷。

    秦嬷嬷行礼,看到余蘅仿若十分欢喜:“殿下何时回来的,老奴见着殿下安然无恙,真是立刻闭眼也愿意。”

    余蘅看着秦嬷嬷,想到年少时也曾想认秦嬷嬷做义母。

    “嬷嬷多年照拂,我不会忘记,就算嬷嬷是大长公主的人,我也依旧会照拂你的侄儿秦缪。”

    秦嬷嬷愣住,惊讶余蘅会在此时把事情挑明:“殿下既然知道我是大长公主的人,又怎么会以为我真有个侄子叫秦缪,殿下应该知道‘缪’是什么意思。”

    “现在知道了。”余蘅拱手,对秦嬷嬷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慈尧宫。

    抚浓和绛烟正在宫门外等他。

    抚浓一见他,就要说话。

    余蘅抬手:“不必说了,事情我已经知道。”

    抚浓:“那我们该怎么办,殿下能去把夫人抢回来吗?”

    “不能。”余蘅道。

    抚浓又要冲上去,绛烟拉了她一把。

    抚浓瞪了绛烟一眼,你能拉住我的胳膊,能管住我的嘴吗?

    抚浓尖锐道:“殿下往日倒是浓情蜜意,做足了姿态,眼下夫人遇险,殿下倒是事不关己。”

    余蘅回头:“不是不想,是不能。”

    在安阳大长公主面前,他也只是个无能的人罢了。

 第九十三章 画天

    余蘅气江宛自投罗网。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清楚江宛去找安阳大长公主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是送信,遣个下人去便够了。

    江宛不是个傻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杀了安阳,那么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眼下江宛在安阳手上,余蘅投鼠忌器,也就只能静等着安阳来开条件了,毕竟他这个姑姑比他更倒霉一点,这世上已没有可牵挂的人了,他想抓一个来威胁,也没处去找。

    江宛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既没有担惊受怕,也没受什么苦。

    安阳大长公主是个会享受的人,江宛既然是来作客的,自然待遇不错,光是服侍婢女就有八个,还有八个侍童,都是极漂亮的少年,再可心也没有了。

    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江宛却无福消受——她生病了。

    这病来势汹汹,江宛当夜就发起高热开来,整整烧了大半夜。

    大夫看了说,她多日奔波,食宿难安,因心中一直压着事,病气才没有发出来,眼下大约是心中块垒尽抒,病也散出来了。

    幸好只是普通风寒,好好养着便罢了。

    江宛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过了三天,这三天对外头的人来说,真是再心焦也没有了。

    余蘅几乎动了埋在小青山里所有暗线,可还是一无所获,连江宛住在哪里也不清楚,当然,这也是因为小青山太大了,可这又何尝不是安阳实力的展现。

    对手太强大,甚至毫无破绽,余蘅便琢磨着亲自去会一会安阳。

    江宛的病有了起色后,就乘着肩舆到处溜达,安阳指派给她的侍女叫朱羡,进退有礼,事事妥帖,而且江宛不论要做什么,朱羡都不阻拦。

    今天出来闲逛,江宛一会儿要左转,一会儿要右转,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虽说是中午,但天还是太冷了,江宛懒洋洋道:“回吧。”

    话音刚落,便见前方被风吹着滚来一个纸团子。

    “停。”江宛道,“去帮我把那个纸团捡起来。”

    朱羡无有不应:“是。”

    这纸团恐怕也经过一番跋涉,沾了不少灰尘。

    江宛展开一看,画的是副花鸟,鸟羽丝丝分明,极为精细,尤其是眼睛,点得栩栩如生。

    若这小青山真有这样画技高超的画师,非廖丛璧莫属。

    “廖画师的院子在这附近吗?”

    朱羡恭顺道:“就在前方不远。”

    自从驸马被罚禁足画天院,已有两个月了。

    江宛道:“那我正该拜访一二。”

    她说完,便留心看着朱羡的神情。

    朱羡低眉顺眼:“全凭夫人吩咐。”

    廖画师被关在画天院里,其实吃喝不愁,他本来就是个有笔有墨万事足的人,虽然不能出门,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只是他没想到禁足中,竟然也能有客上门。

    廖丛璧见了江宛,先是揉了揉眼,继而便想行礼。

    江宛自然扶了他一把:“廖叔不必如此,只管把我当作大侄女便罢了,若要真论起礼来,您还是驸马爷呢,断断没有朝我行礼的道理。”

    廖画师低声问:“你怎么在此处,可是……”

    “我是大长公主殿下的客人,是来小青山游玩的。快过年了,我身为晚辈,特来拜访廖叔。”

    廖画师看了眼江宛身后的仆从队伍,低低道:“你面色不好,先进屋吧。”

    江宛笑道:“廖叔,我的面色真的差得不能看吗,怎么人人见了我都说这句话?从前大家还夸我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眼下倒因为一场病,好似我丑得只能让人说说面色如何了。”

    廖画师道:“你随你娘,自然不丑,可就算是病美人,‘病’也是在‘美’字前头的。”

    江宛笑道:“那我要做‘美病人’,涂足足的胭脂出门。”

    廖画师:“你倒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样子,有一回我去作客,你偷偷用了一整盒胭脂,把脖子都涂红了。”

    江宛:“那爹娘肯定生气了吧。”

    廖画师不知道江宛压根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只以为她忘了,笑道:“你娘自然要心疼胭脂,你爹就不同了,只喊着‘丛璧,快把这妮子的德性画下来’。”

    看到廖平笑了,江宛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廖画师说她面色差,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比初见时老了许多,人也瘦了,眼里像少年人一般的纯净天真也消失了。

    她离京前,只听说安阳大长公主很宠爱他,却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江宛下意识喃喃道:“莫非是大长公主琵琶别抱了……”

    廖画师顿时中气足了:“宛姐儿,可不能乱说!”

    “怪我怪我,廖叔只当我童言无忌吧。”

    “不怪你,是我自己惹恼了殿下。”廖画师颓然坐下,将桌上的画揉成一团。

    江宛没想打听人家夫妻吵架的事,可廖平却指着墙上的一幅画道:“就因这画……”

    画倒是好画,化了一个小姑娘上课的情景,那小姑娘眉眼明丽,用笔杆戳着脸蛋神游天外,前方握着书卷的先生只露了小半张脸,却已然是风姿出尘。

    江宛并没有看出这画有什么不妥。

    廖平却知道安阳为何发怒。

    他对安阳大长公主所行之事总是知道些的,江宛失踪大约和安阳脱不了关系,所以他希望安阳收手。这幅画里有沈啟,是那个活得光风霁月,一生没有污点的沈啟,一个他永远争不过的死人,安阳就算不在乎他,总要在乎百年后奈何桥上重逢,沈啟怎么看她吧。

    他利用沈啟是他不对,可安阳的愤怒也在他意料之外,果然,在安阳心里,他就算画一画沈啟,也是玷污了沈啟。

    后来他去江府拜访,江少傅病得那样重,他实在忍不住,便也在安阳面前直言不讳了一回,结果就被关进了这院里。

    触怒殿下,本非他愿,可这事也怪不得殿下,是他本心动摇,又想着跟死人比了。

    殿下怎么会真的对一个男人执着多年,殿下心里装着天下,装着那么多的事,他们能分到的不过是一个小角落罢了,是他不对,大家都挤在角落里,他还要去嫉妒沈啟的位置比他大一点。

    贪心害人呐。

 第九十四章 无果

    离开画天院后,江宛回院子,头一次注意到自己的院子门口还挂了个牌匾,上头写着“问天”。

    “问天二字,可有出处?”

    朱羡道:“出自《胡笳十八拍》,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欲问天。”

    这个姑娘平时跟个假人似的,看不出一丝人的情绪,背诗时,眼中却有异样神采连闪。

    若是江宛让她背整篇《胡笳十八拍》,恐怕她更高兴。

    朱羡见江宛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时无措:“夫人,可是奴婢做错什么了?”

    “没有,我觉得你背书的样子比平时好看。”江宛道。

    朱羡立刻调整表情,又是那副不沾活气的恭顺微笑。

    江宛回忆着:“《胡笳十八拍》是蔡琰写的吧。”

    朱羡:“是。”

    江宛又问:“你喜欢他吗?”

    朱羡如实道:“这倒说不上,只是偶尔会看些诗集。”

    江宛笑了:“看来你不光识字,也通晓文墨。”

    朱羡为江宛解开斗篷:“粗通罢了。”

    侍女们秩序井然地上前来,有条不紊得伺候江宛净手净面,换衣裳解头发涂膏脂。

    江宛笑道:“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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