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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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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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没什么,我那些陪嫁如今虽回了京城,但料想其中有异心者不在少数,还望妈妈火眼金睛,帮我拣选一番。”

    她说完,便看向王妈妈。

    出乎她意料的是,王妈妈却没有拍着胸脯一口答应,而是讲出了为难的地方:“夫人陪嫁四散,其中不少,老奴都有四五年不曾见过了,因此也不大清楚他们的秉性,若是要一一筛查,恐要费些时日。”

    江宛暗暗点头:“这倒无妨,不如妈妈先替我做另一件事,方才吩咐了我身边的春鸢去审三梅一家,我只恐她年轻不经事儿,妈妈替我去做个主审,别叫他们胡编乱造,说些不切实际的话。”

    王妈妈这个倒是很有把握,冷笑道:“旁的不说,陈三梅他们一家什么根底,老奴是一清二楚,夫人等着听好消息就是了。”

    她说着退下,忽然又回了头。

    “老奴说句原不当说的话,夫人比起从前,总算是刚强起来了。”

    江宛一怔,下意识看了过去。

    王妈妈却低了头,用袖子匆忙抹了抹眼睛,声音有些哽咽道:“这是好事,好事……老奴告退。”

    江宛此时,才算是真的信了王妈妈。

    王妈妈到底还是看出了她与宋三夫人的不同之处。

    不过她将这点不同理解为“刚强起来了”。

    想想她穿来这么久,却也不曾露馅,虽有两分运气,却也有八分必然。

    原来的宋三夫人是个没脾气的人,活得如行尸走肉一般,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宋家对她的压迫,与她相处最久的梨枝和桃枝偏偏是不知道从前的她是什么模样的,也就想当然地觉得,忘记了前尘往事的她,就该活泼起来。

    至于亲人们,则因许久不曾见面,又晓得她吃了极多的苦头,还失去了记忆,对她只有满心的怜爱,所以就算有与从前对不上的地方,也会自圆其说。

    江宛重新回到书桌前。

    她看着刚刚写了一小半的宣纸,忽然觉得只请说书先生讲上一出,也有不太通顺的地方。

    似乎,最好先散些流言出去。

    可是散流言需要人手,而她手上似乎没有这种人才,最好要找个可靠的人帮忙才行。

    江宛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个人一定能帮上她的忙。

 第七十章 解决

    在汴京下九流也混得有声有色的,自然非第一纨绔程琥莫属。

    但是派谁去跟程琥说才好呢?

    她一个表姨,又是新寡,说白了还是要避嫌的。

    而且派去的人一定要可靠,能说清楚事情。

    江宛想了想,立刻有了人选。

    就让今天这个王妈妈去,一是试试她的深浅,二是手边确实没什么可用的人。

    先叫王妈妈去找江辞,交代来意后,再让江辞去找程琥。

    这样下来,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舆论被渲染得差不多时,她顺势提出和离,赚一个不爱富贵权势的名声,也是手到擒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她没有郑国夫人这重身份,终归是少了一些特权,不过皇帝该保护她也还是会保护她,其余的也没有什么。

    不过前提是,皇帝准她和离。

    想到这里,江宛再度落笔。

    就说宋家早找好了娘家侄女来接手这个郑国夫人的位置好了,反正他们肯定是不愿意放着这么大笔的浮财不要的。

    她那时还不知道,自己竟真的料准了宋家人的心思。

    春鸢把三梅送走后,又回转过来。

    江宛写到兴处,一顿狂草,兴尽后一抬头,见春鸢痴痴望着她的下笔处,不由一笑。

    “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

    “倒有一事没问你,三梅和王妈妈是你怎么挑出来的?”

    春鸢回过神道:“奴婢直言说,夫人要找几个人过去问话,然后挑了站在最前面的和缩在最后头的。”

    江宛:“挑得好。”

    “那三梅等人该如何审才是?”

    “山人自有妙计。”江宛对她挑眉。

    第二日早间,江宛晨起照例与两个孩子一起吃了早饭。

    她昨夜为了写稿子,熬到了四更天才睡,因此打了几个哈欠。

    圆哥儿倒没看出什么,反而是蜻姐儿吃完饭后,拉了她的手,奶声奶气道:“睡吧,睡吧。”

    她倒是知道困了就要睡。

    可今日江宛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睡。

    “多谢蜻姐儿关心我。”江宛笑道。

    蜻姐儿歪着头看着她,似乎不大明白她为什么要笑。

    江宛就笑得更厉害了,把蜻姐儿抱给乳娘:“下去玩吧。”

    见蜻姐儿走了,江宛才想到这个小姑娘怕是带不走,圆哥儿是她亲生的还好说,蜻姐儿毕竟不是她生的,想来应该会被送回池州教养长大。

    可蜻姐儿这样可爱贴心,真叫人舍不得。

    不多时,春鸢领着张妈妈来见她,意思是要各自出门了。

    江宛又嘱咐了几句,就放了她们离开。

    她们一走,梨枝请见。

    桃枝虽有些没心没肺,可见梨枝郑重其事,也难得严肃起来。

    她将梨枝领进了正房。

    江宛正翻着一本方志,见她来了,便放下书:“想好了?”

    梨枝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奴婢愿从此侍奉夫人。”

    “为何?你毕竟双亲健在。”

    “夫人待我不错,我未必没有一个好前程。”

    “宋管家深夜派人去找你,就是教你说这种话的?”江宛问。

    “这是宋管家教奴婢说的,可是留下却是奴婢自己的意思,奴婢是跟过夫人的人,夫人不记得宋家是个什么地方,奴婢却记得,奴婢若回去,这辈子就算完了,不知会被强拉去配个什么小厮,一辈子浑浑噩噩就过去了,可夫人不同。奴婢留下只有一个条件,夫人能否准奴婢,此生不嫁?”

    江宛看着她,不禁想到魏蔺。

    这丫头心里怕是还放不下吧。

    “我答应你,不光是你,还有其他所有丫头,我都不会随意把你们嫁出去。”

    梨枝立刻松了口气,忙道:“多谢夫人,往后……”

    “先不说往后了,”江宛看着她,“你娘老子还有哥嫂,是不准备管了?”

    “我娘老子眼里早没我这个女儿了,原还在池州时,每次看我,不是为了要钱,就是为了叫我求人办事,虽不曾打骂,却也的确指着我出嫁能讹一笔厚厚的聘礼,我那哥嫂,还想把我说给人做妾,”梨枝顿了顿,“若说全无感情,那是假的,若我留下,他们留在池州,怎么咒我,我也听不见,总还存了一份情,可若我回去,他们受我连累,必要憎恶我,我也憎恶他们,彼此恨得要命,还不如留下。”

    梨枝说话时情绪有些激动,语速很快,又生怕说不明白,所以看了一眼江宛。

    江宛道:“不论你怎么想,我总是支持你的。”

    梨枝得了她的准话,心算是放下了。

    江宛微微一笑,故作抱怨道:“我要喝你冲的茶,桃枝冲的太淡了。”

    用过午膳后,春鸢还是不曾回来。

    王妈妈却陪着江辞来了。

    几日不见,安哥儿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江宛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安哥儿可长大了。”

    江辞有些窘迫地偏过头,道:“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安哥儿是大孩子了,摸不得了。”江宛逗他。

    江辞左右张望:“圆哥儿呢?”

    “上课呢,他最近开始学棋了,倒是很痴迷。”江宛看他一眼,“你用过饭了吗?”

    “表姐留我吃了。”

    江宁侯夫人怎么会留他?

    江宛狐疑道:“我让人找程琥,你难道还大张旗鼓地去了?”

    “这倒不是,可是琥哥儿说要办成你的事,且得花些力气,所以偷偷出府去了,留我跟表姐解释,也算是个挡箭牌。”

    可怜的江宁侯夫人哟。

    江宛不由同情起她的倒霉表姐:“那你怎么说的?”

    “起先是说,我来找琥哥儿借书,后来琥哥儿走了,我就跟表姐说,其实我真的是来借书的,但是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前些日子汪勃几个纨绔在街上打架的事,再一看,琥哥儿就不见了。”

    “江宁侯夫人定要埋怨你了。”

    “左右琥哥儿为了给你办事,总是要逃跑的,不是埋怨你就是埋怨我,那还是埋怨我吧,我是小孩子嘛。”江辞得意地哼了一声。

    江宛看着他,忽然想起安哥儿其实很爱花花草草的,想到花园里如今花开得正好,便邀他:“不如去亭子里坐坐吧。”

    江辞笑着说好。

    路上,江宛忍不住问他:“你如今功课如何?”

    江辞又流露出些傲气来:“姐姐这是忘了我的诨名了。”

    “诨名?你是哪座山上的绿林好汉?是窜天豹子还是滚地龙啊?”

    江辞郁闷地瞥她一眼:“姐姐又笑我。”

    “那你的诨名是什么?”

    “小八斗。”

    “小巴豆?”江宛在亭中的椅子上坐下,很不给面子地大笑道,“哈哈哈,什么小巴豆?”

    江辞见她笑得止不住,便露出了个无奈的笑来。

    过了一会儿,江宛笑不动了,便说起其他事:“我倒是很想给这个亭子换个名字。”

    江辞因不曾见亭上有匾额,所以问:“这亭子还有名字?”

 第七十一章 栖止

    家里的亭子自然是有名字的,宋吟爱附庸风雅,江宛听春鸢说,不光是亭子,宋吟还给院子里那个小水塘起了好几个名字,不过因为他觉得那几个名字都极好,难以抉择,所以迟迟没有定下来。

    他勉强算得英年早逝,没能给小水坑起一个相称的名字,大抵也是人生一大憾事。

    但是江宛早忘了这亭子的名字,故而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仿佛依稀是叫栖止亭。”

    “丛竹中栖止,”江辞沉吟片刻,又问,“这是宋吟取的?”

    “自然。”

    梨枝领着丫鬟们送了几碟点心果子上来,然后站在一边服侍。

    江宛挑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他倒是抱负极大。”江辞低声道,听着仿佛有些不屑。

    江宛便问:“这名字背后可有典故?”

    “应该是出自刘梦得的《令狐相公见示赠竹二十韵仍命继和》,高人必爱竹,寄兴良有以。峻节可临戎,虚心宜待士。”江辞微微撇了撇嘴,“众芳信妍媚,威凤难栖止。他起了这个名字,倒是自比为‘威凤’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文人有些自视清高的傲气,实属平常。

    江辞是纯粹看那个宋吟不顺眼罢了。

    江宛本想笑他孩子气,心中却微微一动。

    宋吟自比为威凤,可说是他自怜抱负难展。毕竟他直到死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从八品校书郎,的确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可是他只有二十五岁,多少人在他这个年纪还不曾中举,他怎么就有了这般的感慨。

    倒有些心比天高的意思。

    或者,他就是为了前途,才容下了圆哥儿这个父不详的孩子。

    那么圆哥儿的父亲到底是何方神圣,总不会是皇帝吧。

    宋吟:“姐姐想什么呢?若是要另起一个名字,我倒是愿意代劳。”

    “有没有名字倒罢了,”江宛笑道:“倒是你这孩子喜恶全在脸上,怎么对宋吟就这样嫌弃了,反倒是对你的平侯兄却爱得不行。”

    江辞正要辩解。

    江宛又说:“可别叫我去读沈望的文章了,我没那个闲工夫。”

    听他姐这样不思好学,江辞忍不住扼腕叹息道:“天下又少了一个读平侯文章的人。”

    江宛无语地看着他,又吃了一颗葡萄。

    过了会儿,江辞也开始吃葡萄,他们俩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江辞又问:“姐姐,你为何如此?”

    江宛不解地看着他。

    “若欲和离,未必没有更好的法子,操纵公论舆情,未必不受反噬。”

    他倒是聪明,江宛不过请他去找程琥在街头巷尾散布些流言,他就知道江宛是要和离的。

    江宛心中一沉。

    这又何尝是她愿意的?

    不过是她实在没有底气,才想借些民间的声势。

    不过江宛不愿意让江辞知道自己的处境,只笑着反问:“你是不是还想撮合我和沈平侯?”

    “我是觉得姐姐与其设法和离,直接嫁人反而更容易。”

    江辞满脸认真。

    “可我不想嫁人。”江宛吃腻了葡萄,拍了拍手,梨枝便递了块温热的手巾给她。

    江辞有些困惑地看着她:“姐姐还想着宋吟?”

    江宛摇头:“只是不想嫁人,觉得嫁人没什么好的。”

    “嗯。”江辞若有所思地皱着眉,“也好,这样我就可以照顾姐姐了。”

    江宛笑着刮他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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