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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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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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清静地活着,不想被卷入各种风波中。那么她和离的同时,带走儿子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和理,则骨肉分离。

    那皇帝不许她和离,是不是不愿意让她跟圆哥儿分开?

    不,不对。

    不是不让圆哥儿离开她,而是不让圆哥儿离开汴京。

    他要把圆哥儿合理地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圆哥儿不是宋吟的孩子,但他一定会是某个男人的儿子,而圆哥儿生父的身份,很可能就是害她被追杀的原因。

    皇帝一直是一个保护者的身份,他作为皇帝,如果要保护一个人,一定有千百种方法,可他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派了几个人在她身边保护她,照样允许她大摇大摆地出门逛夜市,也不干涉她带着圆哥儿回娘家。

    这不是把她当作必须保护的人,这是把她当做了必须保护的鱼饵。

    让她不停上蹿下跳,吸引杀手的视线,然后……

    承平帝想要的是杀她的人。

    这是江宛早就想明白的道理。

    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她的意愿乃至于生命都是无关紧要的。

    那么圆哥儿呢?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已经引起了承平帝的注意,而江宛因为出神,并没有听清承平帝的回答。

    江宛坦然道:“刚才走了神,不知陛下说了什么。”

    承平帝眼中精光一闪,依旧温和道:“你若改嫁了,你儿子自然要回池州宗族。”

    对,就是这个道理,说来说去,就是她一旦离开宋家,便要离开圆哥儿。

    那么改嫁也不可行。

    “妾身明白了。”

    江宛起身行礼:“方才妾身激愤之下,言行无状,请陛下恕罪。”

    “饶你一回。”承平帝漫不经心道。

    江宛又行一礼:“谢陛下,妾身告退。”

    她心事重重地退了下去。

    而跨过门槛时,她忽然想到上门做媒的明昌郡主。

    皇帝的态度非常明显,不希望她和离,也不希望她改嫁,就要她安安分分守着圆哥儿。

    可皇后怎么又叫人给她做媒,她若因畏惧皇后权势而答应了,皇帝的盘算岂不全落空了。

    难道皇后不知道皇帝的心思?

    这也不可能啊,皇后那么聪明的人,总不至于一点蛛丝马迹也不曾发现。

    可若皇后知道,她又为什么要做一件与皇帝的意愿背道相驰的事?

    宁剡前程大好,就算是传出曾和寡妇议亲的传闻也于名声有损,毕竟是亲侄子,就算皇后料定了她会拒绝,也应该不会主动牺牲自己亲侄子。

    那就是有人逼她。

    她可是皇后,满天下女人里的第一把交椅……

    也不对,还有太后。

    是太后!

    江宛一时有了醍醐灌顶之感。

    她想到明昌郡主有意点了她与昭王的传闻,又想到昭王是长孙太后最疼爱的小儿子。

    江宛恍然大悟,晓得皇后的确是遭了无妄之灾,还是因为她。

    太监把她送到宫门口,江宛回过神道谢。

    出了宫门,便见春鸢在马车边焦急地望过来。

    江宛一步步走得很稳,可一摸到春鸢的手,她的腿便软了下去。

    春鸢立即用力撑住了她,在她耳边小声问:“夫人怎么了?”

    江宛按按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方才在跟皇帝皇后说话时,耗费了极大的心神,加之她来得急,没用早饭,此时才有些虚弱了。

    春鸢满心焦灼,却不得不扶着江宛平稳地往马车处走。

    好容易把江宛送上了马车,春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竟然连脚踏都没用,直接跳了上去。

    江宛两眼发黑,撑着车壁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才觉得舒服了些。

    “给我茶,还有点心。”

    囫囵吞了两块点心,灌了两杯茶,江宛才重新活过来。

    这时候,马车已经上了路。

    江宛慢慢把背靠在车壁上,长长叹了声气。

    春鸢见她脸上又有了血色,便小心翼翼地问:“事情可成了?”

    江宛摇头:“没有。”

    春鸢脸上的表情立刻一松,旋即又担忧地看着江宛。

    “我没事。”江宛说。

    她真的没事。

    可就算知道自己是皇帝的饵又如何?

    反正就是一个死字,她总要吃够本,玩够本,再闭眼吧。

    所以,江宛一握拳头:“我非去一趟卷阳楼不可。”

    卷阳楼是上次程琥给她介绍的全是男伎的勾栏,听说是汴京做得最好的南风楼。

    忽然,马车一停。

    有一道女声响起:“既然巧遇,不知郑国夫人可愿一见?”

    这大约是哪个高门里的侍女,语气虽谦恭,话里的意思却有些居高临下的。

    江宛对春鸢使了个眼色,春鸢便掀开了车窗的帘子。

    江宛向外看去。

    便见对面的马车窗口处,明昌郡主雍容骄矜地对她点了点头。

    郡主:“你这是刚出宫吧。”

    江宛点头:“郡主这是要进宫去?”

    明昌郡主眯起眼打量起她的神色来:“夫人似乎不曾得偿所愿?”

    “劳郡主惦记,”江宛忽略齿间苦涩,笑道,“的确不曾。”

    “我那日登门说的话,夫人不妨好好考虑。”

    江宛那日迫于压力,应下了明昌郡主让她与宁剡相看一番的提议。

    但她没料到,这位郡主竟然这么较真,难道是不曾看出皇后的不情愿,还是为了巴结太后,所以着急促成她与宁剡的婚事?

    江宛垂眸:“是。”

    明昌郡主满意道:“那便好。我急着进宫,便先走一步了。”

    “郡主慢走。”江宛等明昌郡主的马车起步后,才放下了帘子。

    春鸢问:“郡主是什么意思?”

    “请我去与人相亲。”

    江宛不欲多说。

    春鸢便转而提起别的事来:

    “夫人可吓坏我了,三爷毕竟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夫人这样急着和离,倒显得在打陛下的脸。”

    江宛懒懒地靠在垫子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她敢这么做,当然不是没有考虑过可能的结果,不过是她想赌一把而已。

    她在赌——

    宋吟是皇帝杀的。

    今日她一败涂地,她没能如愿和离,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可她至少赢了这一把。

    皇帝对宋吟乃至于宋家的态度,绝对不是喜欢或者感激。

    怕是上元节的城楼上发生的事,并没有传说的那么简单。

    阴谋诡谲,江宛能看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可她也不会任人鱼肉。

 第一百零一章 你爹死了

    马车很快就回到了江府。

    回府以后,江宛回想起这几次进宫的经历,首要的感想倒不是宫殿多气势恢宏。

    她想到了一个人——秦嬷嬷。

    宫里的嬷嬷不论心地如何,纵使身上有一二分威严,也是一团和气,见人三分笑。

    偏秦嬷嬷是个异类,将刻薄二字写在了脸上。

    看来秦嬷嬷说自己一直在偏僻宫室里打扫,倒也有些可信。

    江宛进了茵茵院,先问了圆哥儿在何处。

    被人掳走了一遭,圆哥儿便成了只小乌龟,再不肯出门了。

    江辞也不敢再带他出去。

    甥舅二人如今正在花园的池子边上钓鱼。

    江宛换了衣裳后,便想去找,却不要春鸢跟着,嘱咐了一句:“你留下收拾东西吧,咱们也该回府了。”

    宋管家上门负荆请罪这事儿左右是瞒不住的,她早早回了宋府,反倒显得宽宏大量。

    再者说,她也不可能一直在娘家住着。

    就算她想,也要考虑到自己身边的那些破事儿。

    一起用了顿午膳,江宛便向江老爷子告辞离开。

    江老爷子态度如常,明知江宛又进了一趟宫,却依然什么也没有问。

    宋府江府离得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虽然宋府相比江府逼仄狭小,还有一堆江宛不喜欢的人,但到底是江宛住得最久的地方,猛地离开了,还是怪想的。

    但是最想的,还是她的宝贝女儿蜻姐儿。

    蜻姐儿几日不见她,一见面就呜呜哭了起来。

    江宛的心都被她哭化了,忙赌咒发誓着说再有下回一定带她一道出门。

    蜻姐儿依恋得搂住她的脖子,哼哼唧唧撒着娇,怎么也不肯下来。

    还有阿柔,这些日子江宛忙着自己的事,也没顾上她的事。

    只是她父亲依旧没有消息。

    江宛心中暗暗叹道,怕是凶多吉少了。

    只不过还是得遣人去问昭王一声,因她的缘故,京中满是郑国夫人遭婆家剥削的传闻,竟没点关于那流艳楼拐孩子的,叫她无从打听消息。

    江宛抱着蜻姐儿,仍有余力去牵阿柔的手,果然最近体力见长。

    “阿柔,你跟着夏珠姐姐玩得好吗?”江宛面带笑容。

    郭柔却不肯答她的话,而是停住了脚步。

    江宛回头看她,仍握着她的手。

    因抬头看人,郭柔的一双眼睛显得更大了:

    “夏珠姐姐说我爹已经死了。”

    她甩开江宛的手。

    夏珠是疯了吗?

    她怎么能告诉阿柔这样的话!

    江宛的笑容骤然消失,又强行挤出个笑来:“眼下其实没有……”

    “我都知道了,”阿柔低下头去,“夏珠姐姐说你为了不让我难过,会故意骗我的。”

    夏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江宛咬牙切齿了一瞬,然后蹲在阿柔面前,搭住她的肩膀,正要说些点什么。

    却见阿柔一抬头,面上没有丝毫戚容:“但是夏珠姐姐说你会养我的,我不会被饿死,而且你这里的饭也很好吃。”

    江宛的满腹安慰就顿时卡在了喉咙口。

    这和想象中怎么不太一样?

    阿柔老成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丝忐忑问:

    “你已经有两个孩子了,那还养得起我吗?”

    江宛:……

    你为什么不难过?

    你爹死了,你爹死了啊!

    然而,表面上她依旧淡定道:“养得起。”

    阿柔便小大人似的松了口气:“那就好。”

    一边的蜻姐儿其实没听明白,凑近江宛耳朵,小声问:“什么意思?”

    江宛将她往上托了托:“你要多个姐姐了。”

    ……

    把夏珠拎到书房,听她说完前因后果,江宛才算是明白了郭柔这个小姑娘为什么小小年纪,就有一种看淡生死的豁达。

    郭柔今年六岁,但就在这两年,她陆续死了娘,死了祖父,又死了祖母,还死了伯父一家。

    全家几乎死光,只剩她和她爹。

    所以她小小年纪看过的生死,远胜很多大人。

    对她而言,死了就是死了,活人必须朝前看,必须努力活下去。

    而且她心中认定,她爹也觉得她是个累赘,不想要她的。

    夏珠解释得磕磕巴巴,但好赖是让江宛听懂了的。

    江宛:“但是她爹的下落还在查。”

    夏珠正啃着块绿豆糕:“尸体找不着了?”

    “不,我的意思是,她爹可能没死。”

    夏珠手里的糕点就啪叽落了地。

    她的脸苦了起来,本就不大的眼睛,此时便直接被肉淹没了。

    夏珠真情实意地疑惑道:“那万一活着怎么办?”

    “谁说她爹死了,谁去办,反正我是不管的。”

    江宛两手一摊。

    见夏珠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江宛才算是出了口恶气。

    送走浑浑噩噩的夏珠,江宛开始做功课了。

    倒也不是旁的,就是读各种书,争取迅速理解大梁,融入大梁。

    碍于她本身看不了太过晦涩的书,所以看的多是有趣的野史。

    这两日里,她已经看完了《鉴元杂谈》,正在读《闲论守嘉》。

    大梁立国八十年,如今才传到第四位皇帝,可读的也就三本书。

    所以江宛读得很慢,也很仔细。

    今日与皇后聊天时,她所举的吴氏女和离的例子,便是从《鉴元杂谈》上找到的。

    太祖年号鉴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身草莽的缘故,常有惊人之举,惊人之言,相较于他,他儿子守嘉帝就很平庸了,或许是隔代遗传,他孙子恒丰帝则很像他,是个离经叛道的皇帝。

    而当今承平帝,是太祖的重孙,因只在位四年,还看不出什么,只晓得为人还算宽仁,也没有什么做昏君的倾向。

    家里最耐得住性子陪江宛看书的便是蜻姐儿了,小小一团的女娃娃窝在江宛怀里大睁着眼,倒似也能看懂一般。

    江宛乐得陪着她,也很乐意给她说些书里的故事。

    等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江宛陪着孩子们吃了顿饭,便开始享受独处的时光。

    江宛练了会儿字,看了会儿话本杂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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