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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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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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烛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知错,这就命人去查。”

    “查查查,让你查那个郭大虎的去向,你查出了什么。”

    “属下知罪。”

    余蘅抬脚踹他:“滚。”

    绿烛也下去了。

    余蘅懒洋洋地靠在圈椅上,把玩着一枚龙形白玉佩,浮动的火光掠过他的眉峰,模糊的阴影隐去了他的眼神。

    ……

    春鸢提着灯笼,走在前头。

    江宛沉默地跟着。

    今天月亮边上罩着一层七彩月晕,江宛虽没什么心情,却也多看了两眼。

    江宛:“月亮真好看。”

    春鸢笑道:“若是梨枝姐姐在此处,一定要说这是毛月亮,很不吉利的。”

    “怎么个不吉利法?”

    春鸢的声音温柔敦厚:“听说是妖魔鬼怪出没的时候,才会有这样光晕。”

    江宛笑着重复:“妖魔鬼怪出没,那人岂不是不能出门了?”

    春鸢:“就是这么个说法。”

    江宛逗她:“那你怕不怕?”

    春鸢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

    江宛便笑了。

    到了院门口,却见台阶上有一点昏黄的烛光闪烁。

    江宛吓了一跳,紧张地缩在春鸢身后:“那是什么!”

    春鸢一手护着她,一手提着灯笼:“想是哪个粗心的丫头遗落了灯笼,夫人别怕。”

    江宛哪里能不怕,那么大一个灯笼,怎么可能凭空遗落。

    春鸢试探着问:“要不奴婢先去看看?”

    江宛正想说还是一起去吧。

    却见灯笼边上一道不算太长的黑影竖了起来。

    江宛闭着眼大声尖叫。

    叫得没气以后,江宛小心地睁开眼。

    一个矮墩墩的人影捡起那个灯笼,跳下了台阶。

    春鸢定睛看去:“夫人,是柔姐儿。”

    “是阿柔?”江宛呼呼叹气。

    阿柔提着灯笼走到江宛跟前,鼓了鼓脸:“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是我胆子太小了。”江宛想到应该已经睡了的圆哥儿和蜻姐儿,不由压低了声音,“阿柔,你是等我吗?”

    阿柔点了点头。

    江宛拉住她的小手:“那多谢你了。”

    “可我吓了你。”

    “没有啊,是春鸢姐姐想吓我,故意说什么妖魔鬼怪的话,我才一惊一乍的,”江宛道,“反倒是你,刚才我忽然叫起来,你有没有被我吓到?”

    阿柔摇头。

    “那你等我做什么?”

    阿柔又摇头。

    江宛便一路把她牵进了屋里。

    外间的榻上还散落着圆哥儿和蜻姐儿的玩具,江宛要换衣裳,便先让阿柔过去玩。

    待在里间换完了衣裳,江宛推开隔扇门,却见阿柔小小的一个,站在屋子中央,没有碰那些玩具一下。

    “怎么不去玩?”

    阿柔眨巴着大眼睛,还是不说话。

    江宛蹲下,平视着她:“我要养你的呀,那我就是你娘亲,跟娘亲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阿柔眼中便蓄起了泪。

    江宛轻轻抱住她。

    小小的女孩子伏在她肩上,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起先不出声,后来就哭得很大声了。

    等到这夜再晚些时候,阿柔抓着江宛的衣襟,抽噎道:“我想……想我爹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明

    江宛哄睡了阿柔。

    看着小姑娘恬静的睡颜,江宛不自知间神游天外。

    想阿柔今年不过六岁,要面对的更是孤苦无依的境地,比她惨得多了,却哭过一场后,便能沉沉入眠。

    比她强出许多。

    不过确实也是这个道理了——

    人生在世不如意,活到就是赚到。

    想明白了这一点,江宛便叫来了春鸢。

    今夜既然注定难眠,何必浪费时间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如出门找点乐子,去程琥说过的那个全是男伎的卷阳楼看一看。

    江宛换了男装,也勒令春鸢换了,点了几个护卫出门去了。

    卷阳楼名声不小,江宛也算是慕名前往,心里当然存着一些期许。

    马车经过门口时,她便掀了帘子望去,可惜这卷阳楼不似寻常花楼一般门户大开,而是半掩着门,门口还有一座百花屏风遮着,什么也看不清。

    待下了车,范驹赶着车去停马棚,江宛便带着扮作小厮的春鸢和三个护卫进了卷阳楼中。

    刚一进门,江宛便觉得熏香撩人,暖风阵阵,还没等回过神,便有个十岁左右的小男童到了她跟前。

    这小童用红绳绑着双髻,生得玉雪可爱,一面作揖,一面甜笑着打招呼:“公子好。”

    他这一打岔,江宛才发现这楼中来来去去的全是男子,并不如她表外甥所说,是专做女人生意的。

    台上弹琴的是男人,席间坐着的是男人,捧壶斟酒的是男人,难舍难分地搂在一处的分明也都是男人。

    男人,男人,全是男人!

    江宛两眼一黑,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小童还等着回话:“公子,我带你入座吧。”

    江宛笑道:“我是头一回来,你给我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吧。

    “公子既然是新客,”小童说的清脆活泼,“那怕是还不知道,今日正赶上了咱们这儿玉郎君登台表演,可是不能错过。”

    江宛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正想跟过去,一偏头,看清三个护卫的神情后,这步子便迈不动了。

    三个大汉,一个赛一个的面红耳赤,陈瑞连头也抬不起来了,倪脍的小眼睛里透着股生无可恋,骑狼尤其扎眼,别人只不留心看他一眼,他便要恶狠狠地瞪回去,偏又生的凶狠高大,怕是江宛带着他们再走两步,就要被人当做是来砸场子的了。

    江宛倒是没什么,可她身后这几个护卫确凿是在这儿待不下去了。

    江宛便想开口请那童子把他们再领回门外。

    可她刚一抬头,却见二楼雅间前,有位公子分外眼熟。

    江宛不由呼吸一窒。

    若说熟悉,其实倒也没有那么熟悉,只是他们二人受明昌郡主的撮合,日后还要去月老祠相亲,今夜却相逢在了这南风馆中,不由让人感慨这命运啊,还真是弄人。

    原来这位宁剡宁小将军之所以独身至今,是因为他是个断袖。

    这是怎样一个沉痛却又让人欢喜的事实啊。

    哈哈哈!

    这下便不用担心宁剡会主动娶她了。

    江宛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出了卷阳楼,江宛道:“如此良夜,辜负了未免不美,咱们去花雪楼看看歌舞再回去吧。”

    护卫们一道响亮应是。

    只要能离开卷阳楼,刀山火海也是愿意去的。

    马车还要一会儿才来,江宛便在门口略站了站

    这一片儿都是来寻欢作乐的,也常常能看到女扮男装的女子以及女装打扮的女子。

    江宛她望着来往的人群,莫名笑了起来。

    她心道,再次感谢安阳大长公主,感谢她足够离经叛道,才叫寻常女子也能出门夜游。

    而就在江宛登上马车时,兵部尚书牛府的大门被甲胄俱全的轻履卫撞开了。

    这一夜的汴京有多少欢笑声,便有多少哭声。

    ……

    如今的欢场风气很是奇怪,老少爷们都不爱那等空有美貌的女伎,必要追捧色艺双绝的才好。

    这艺里也分门类,善吟诗作对者是头等,琴棋书画是次等,歌舞则还要再次一等,故而各楼里的花魁也都能熟读四书五经,仿佛恩客们来这勾栏里并不是来寻欢作乐的,而是来找人一道在学业上努力进步的。

    得幸于此,花雪楼里的表演花样繁多,十分精彩。

    江宛一时看入了神,便多喝了几杯茶水。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她有些内急。

    江宛找了姑娘领着去楼后方便,示意护卫不必跟随。

    江宛方便完后,那领路的小婢便不见了,她只得自己找路,没走两步,便见一对情浓时分的野鸳鸯,也不嫌弃茅厕臭,正亲得分外投入。

    江宛忙捡了条小路避开,往花木幽深处走去,这东绕西绕的,便到了花雪楼的另一处入口。

    虽不是正门,却总能到正门。

    江宛没多犹豫,便跨上了台阶。

    歌舞声隐约传来,江宛沿着长廊向前,判断此处大抵是杂役们休息的地方。

    正辨着方向,忽听得耳边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声,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江宛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房门便被人推开。

    一个脂粉厚重的中年女人一脚跨了出来,手中捏着把沾血的匕首,衣裙上溅着大片血迹。

    江宛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没有点灯的房内。

    地上分明倒着个人!

    江宛下意识退了一步。

    刚杀了人的中年妇人却依旧镇定自若,她回身阖上门,血红唇,细弯眉,笑着看向江宛,声音轻柔低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公子快走吧。”

    她的态度自然温和,像对待一个走错了地方的普通客人,而非是个目睹了她杀人的证人。

    江宛骤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宛认出她是花雪楼的鸨母,又忌惮她手中仍滴着血的匕首,强撑着冷冷道:“你放我走,不怕我报官吗?”

    鸨母的视线刮过江宛的胸和腰臀,抬手抹了抹鬓角,举手投足间真是仪态万千。

    “你这样的黄花大姑娘来我这妓院里流连,若真出去嚷开了,你这辈子也就完了。”

    江宛脑海中轰然一声。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是黄花大姑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涩道:“我已嫁人生子,妈妈可看错了。”

    那鸨母一扬眉,冷笑道:“你头次来时我便看出来了,从我手里破了身的姑娘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你若不是处子之身,我这几十年岂不白干了!”

    可若你真的说对了,圆哥儿又是从哪里来的?

    江宛透过眼前的鸨母,似乎已经看到了被掩盖在重重迷雾下的真相隐约露出的轮廓。

 第一章 猜想

    刚下过场雨,院子里的樟树浓翠蔽日,投下一片喜人的阴凉来。

    如今日头长了,圆哥儿便在正屋歇午觉。

    怕扰了小少爷的清梦,几个丫头进出时,手脚都放得很轻。

    今日江宛心血来潮说要插花,梨枝给她剪了花枝来,她却又懒懒的,用指头拨弄着花瓣,眼睛望着花瓶发呆,任由蜻姐儿把花瓣全拔了个干净。

    桃枝看了,便忍不住扯了扯梨枝的袖子:“夫人这是怎么了?”

    梨枝对她摇摇头:“前日晚间回来后,便一直如此。”

    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像是心里另存了大事。

    桃枝嘟嘟嘴:“总这么也不是办法。”

    “那我也是没法子的。”梨枝忽然看见窗外春鸢来了,便说,“瞧春鸢这模样,大抵是有人上门了,我灶间还炖了一盏燕窝,你去瞧着点吧。”

    在客人上门时服侍的多是梨枝和春鸢。

    桃枝也没什么不满,悄悄退出了房间,与春鸢擦肩而过。

    春鸢不禁回头看她,桃枝脚步轻快,走着走着便要蹦起来似的,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与那凭舟到底是成了的。

    春鸢不由为桃枝高兴。

    再一转身,春鸢见江宛正发呆,便小声唤了声:“夫人。”

    等江宛回过神了,才笑道:“明昌郡主打发了妈妈来。”

    “什么事?”

    “说是送点心。”

    江宛眉头一蹙,低头看了衣裳,觉得见客人没什么问题,便说:“把人带上来吧。”

    她去了偏厅,刚坐下,春鸢便把一个年约四十的妈妈带了上来,衣裳简单,料子却很不错,发间插着根低调的银簪子,腕间却露出了碧绿的玉镯子。

    装扮上就和她这人一般,礼数是一丝不错的,但就是给人一种倨傲的感觉。

    江宛心头另有一件大事,于是没什么心情与她寒暄:“不知秦妈妈前来,除了送点心外,郡主还有没有旁的吩咐?”

    “我们郡主想为侄女求姻缘,便想起夫人来了,若夫人得闲,不如后日巳时也与郡主一道去城外的月老祠拜拜。”

    江宛眉头一皱,这么都什么和什么啊。

    但她很快想起,郡主曾欲将皇后的侄子宁剡介绍给自己,大约后日就是郡主安排的相亲时间了。

    江宛便立即笑了:“多谢郡主想着我,我是必去的。”

    又说了些闲话,江宛便端了茶,叫春鸢将秦妈妈送走。

    梨枝换了茶上来。

    江宛问她:“昨夜捡着的那小孩如何了?”

    昨夜撞见了鸨母杀人,江宛便匆匆离开花雪楼,回府路上竟然遇见了个昏倒的半大孩子,本不想管闲事,但是陈护卫查看后,说这孩子是被活活饿晕的,她总不能连一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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