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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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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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江宛不大信这些,便道:“不用了。”

    那算命先生一笑,也不勉强,便往路边退了一步。

    江宛也没觉得有什么,便朝前走了。

    那算命先生忽然开始念诗。

    送君十里别酒家,

    歌尽江畔流水夏。

    有情亦托青鸟忙,

    难得相逢各天涯。

    他念诗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美,尽管在闹市中,也依旧让人听出了享受。

    江宛笑着对身边的护卫道:“这算命先生倒怪有意思的。”

    也许这诗原本不是什么好诗,但被这人一念,就很有好诗的氛围。

    ————

    江宛回忆着这首诗。

    好像送什么……歌什么……

    江宛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回头看去。

    算命先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似乎早笃定她会回头。

    是的,她不能不回头。

    他敢藏头“宋舸有难”,这是明白只是她的身份的。

    他是谁?

    他有什么目的?

    江宛慢慢走近:“先生懂观相?”

    “我测字也还成?”那算命先生倒不是很谦虚,“不知公子姓什么?”

    江宛才不跟他玩这个,反问:“不知先生姓什么?”

    “敝姓席。”

    “原是席先生。”江宛又问,“席先生是刚到京城?”

    “确然,公子是小人今日的第一桩生意。”席先生笑容恳切真诚。

    江宛用折扇敲着手心:“既如此,到不好叫先生的第一桩生意都做不成,便请先生算一算我的姻缘吧。”

    “请公子跟我来。”席先生倒还真支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摊子。

    摊子上摆着捆成一束的蓍草,灰扑扑的龟甲,一个小香炉,一把线香,还有几枚铜签,因关系到神神鬼鬼的事,倒也没有惦记去偷,只有个三四岁大的小娃娃站在摊位前,正含着脏兮兮的拇指吮吸。

    江宛见了,便对林护卫道:“买几根糖葫芦来。”

    林赶虎一板一眼:“几根?”

    “江宛数了一圈,八根吧,阿牛一个顶俩。”

    他们在这儿闲聊,席先生则已经点了香,摇起了龟甲,又烧了不晓得多少根蓍草。

    江宛没看明白,倒是对那龟甲很有兴趣,见算命先生摆弄了,自己还要问:“我能看看吗?”

    “公子请便,”算命先生手上掐着诀,“龟生于水,发之于火,于是为万物先,为祸福正。故而用龟甲卜算。”

    “那先生算得如何?”

    “公子的姻缘怕是有些曲折的。”

    “有何破解之法?”

    “莫轻信,”席先生语气笃定,“有意与你求亲者,都不要相信。”

    这也说得太过肯定了。

    这算命的敢这么扫射,便是确定地知道求亲者中有人目的不纯,而他却不明说,也许是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也许是不能说。

    这算命先生用这样的稍显隐晦的方式来提醒她,应该也有苦衷。

    江宛便没有追问。

    正好林护卫也买了糖葫芦回来,她便从林护卫手里抽了支糖葫芦,问那算命先生:“用这个抵算命的钱,如何?”

    “可。”席先生接过糖葫芦,顺手又递给了边上看热闹的小娃娃。再抬头时,江宛却已经离开,而摊子上还摆着个钱袋。

    席先生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磨破了的布鞋,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来往人群,露出了一点含着怀想的笑意。

    ……

    江辞生日那日,江宛带着孩子们回了江府。

    阿柔适应良好,比蜻姐儿还强。

    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了顿晚饭。

    等到送礼环节,江宛送的是本名家字帖,这是她旁敲侧击了好久,才从江辞嘴里问出来的,这不,正好宋吟书房里藏了这么一本,她就直接拿来用了。

    阿柔对自己修的毛笔手帕无比满意,送完以后还说:“小舅舅可不要珍藏起来,不管是给自己擦汗擦手,还是给别人擦汗擦手,都是很好用的。”

    江辞忍俊不禁:“那就多谢了。”

    圆哥儿对自己送的礼物就没有那么自信,他忸怩地忘了一眼江宛,才把卷轴塞进了小舅舅手里,塞了便跑,一头撞进江宛怀里。

    阿柔端正地和大人一样坐在圈椅上,此时大声笑道:“弟弟害羞了!”

    圆哥儿则大声反驳:“我没有!”

    江老爷子几时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乐得胡子也翘起来,他也是个老小孩儿,打圆场是不可能的,还要拱火:“我看圆哥儿也是有的。”

    “我没有!”圆哥儿委屈起来了。

    江宛只好道:“圆哥儿是没有,只是忘记说吉祥话了。”

    横眉冷对的小娃娃一听这话,便与烤软了的年糕,又粘乎乎地偎进江宛怀里,咕哝道:“蜻姐儿一起说。”

    江宛便把蜻姐儿放在地上,柔声问:“蜻姐儿宝贝,还记得娘亲教你的话吗?”

    蜻姐儿一歪头,道:“祝小舅舅?”

    “对,就是这个。”江宛摸了摸她的脸蛋,“和哥哥一起去说。”

    蜻姐儿便牵了圆哥儿的手:“哥哥?”

    “走吧。”圆哥儿一拉上妹妹,顿时有了哥哥的样儿。

    两个小的便一道走到了江辞面前,圆哥儿紧张到发抖,蜻姐儿老神在在,不知在想什么。

    江辞因他们俩格外郑重,也跟着郑重起来。

    阿柔也跳下椅子,站到蜻姐儿身边,领了一句:“祝小舅舅——”

    三只异口同声:“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江辞猝然大笑起来。

    江老爷子拍着桌子,连喊了三个“好”。

    江宛得意地抱臂环视一圈,又张开手,抱住了朝她跑来的三个孩子。

    而就在江府欢声笑语时,靖国公府后门运出去了一具裹着草席的尸体。

    李六小姐的院子里落针可闻,其中一个丫头悄悄回了院里,刚进屋,便被另一个丫头捉住了。

    安儿压低了声音:“你去哪儿了?”

    碧茶带着丝得意:“我去四小姐那里了,你也知道,我娘与四小姐的奶母素有交情。”

    安儿隐隐羡慕:“你这是要走了?”

    碧茶咬着牙:“宁儿都死了,我若留下,说不定也被一卷草席送出去了,你若有出路,也赶紧走吧,谁不晓得六小姐根本不可能跟世子成亲,六小姐自己心里也是知道,否则也不会发疯杀人!”

    安儿也有些心动,可又为难:“可我……”

    碧茶冷笑一声:“你就是惦记着七少爷,可六小姐如今自身难保,身边还有那个金桂时时挑唆着,七少爷的前程也还未可知,听说七少爷还在外头到处骂那魏世子,真是……我是把你当知心人,才特特说了这番话,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我晓得你是为我好……”想到素来对她温存的李牍,安儿还是狠不下心,“可我毕竟是自小跟了小姐的,我若走了,岂不是背信弃义。”

    碧茶真是恨铁不成钢:“那你守着你的信义过去吧,我是懒得管你了。”

 第三十一章 现身

    “你快尝尝这个糕。”江宛催江辞。

    正方形的糕点在盘中码了个小塔,中间都用胭脂点了红点。

    阿柔探头看见了,忙不迭举手道:“胭脂是我做的。”

    江宛点头:“对,胭脂是阿柔做的,面粉是我揉的,糖是蜻姐儿撒的。”

    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但是圆哥儿见自己在这个糕点上没有什么贡献,深怕吃不着,忙憋出一句:“我……看着她们做了。”

    江宛愣了一瞬,立刻笑了起来:“对,你是看见了。”

    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江辞捏了一块起来,正要送进嘴里,阿柔却跳了起来:“猜名字!”

    江宛一拍脑门:“对了,柔姐儿给这个糕起了名字,舅舅得先猜名字,猜对了才能吃。”

    舅舅便只好猜了,他先根据外形猜了四方糕,红点糕。

    结果都不对。

    江宛提示他:“名字的寓意很好。”

    小舅舅对她求救般地眨了眨眼。

    江老爷子倒吸了一口气,似乎也在苦思冥想。

    江宛见他们认了真,好笑道:“柔姐儿才六岁,可不懂什么典故。”

    “那……”江辞试探道,“明月糕?”

    阿柔:“……”

    她仰头,满脸费解地问江宛:

    “舅舅真的是神童吗?”

    江宛表示这个问题可不好答。

    只好再给提示了。

    江宛:“金榜……”

    “提名糕!”江辞做恍然大悟状。

    江宛叹了口气。

    “看来你这个神童之名是时候传给我们阿柔了。”

    江辞才笑了,不再故意答错逗他们:“晓得了,我们阿柔的心意当然没什么不好猜的,小舅舅早知道这糕叫状元糕了。”

    阿柔才满意地笑了。

    蜻姐儿独自状况外,睁着大眼睛,着急道:“不是,状元糕。”

    大伙儿便又一起笑了一回。

    分着吃过糕后,孩子们自行去玩耍,大人们则坐在一起谈些正事。

    江辞这个半大孩子也混了进来。

    江老爷子说的最多的自然是得意门生沈望。

    沈平侯的承宣使已经封下来了,陛下却没有点他入翰林,而是让他去了鸿胪寺。

    这可不是对新科探花的正经待遇,若是换了什么寒门出身的,承平帝此举无疑是断了此人将来的仕途,而对沈望,承平帝的真正态度还未可知。

    反正眼下看来,承平帝应该是因喜爱沈望,才把他调去了鸿胪寺,做个从七品的主簿。

    这样看来,沈望的起点尚算不错,况且近来京中异族人颇多,北戎的大王子正在汴京游学,南齐的多荣王爷也即将带使团抵京,若能与这两位处出些情谊,将来是受用不尽的。

    承平帝此举也算合情合理。

    但是更多的人看法则是,承平帝终于下定决心要把沈望往废了折腾,毕竟这位沈探花与皇家可是有灭门之仇的。

    更有人为沈望扼腕,早知如此,何必毕露锋芒,惹来当今忌惮,一个探花的虚名和未来的前程相比,谁都知道孰重孰轻。

    江老爷子也难免为爱徒不平:“陛下既然是这个意思,何不干脆许个公主给平侯便罢了。”

    平侯平侯,也许这个探花郎的命运如他的名字一样,注定是做个小小勋贵。

    翰林院往往是权臣之路的起点,而这个已经被排除在起点之外的新晋承宣使,他的前途会否真的如承平帝所愿,最终流于平庸?

    ……

    给安哥儿过完生日的第二日,江宛正预备着去布庄挑些料子,而在出门消费前,她难免要看看这个月的账册,算一算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梨枝却掀了帘子进门:“夫人,辞小爷来了。”

    “快让他进来。”江宛把手里的半块花生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将面前的账册合上,交给春鸢。

    江辞来得很快,至少江宛从没见他走得这么快过。

    她这个十一岁的弟弟平时崇尚气定神闲的风度,从来不快走的。

    但是虽然走得急,江辞也还是行过礼,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才开口说话。

    石破天惊也不过如此,江辞道:

    “姐姐家里那个逃跑的姨娘去官府告姐姐了。”

    江宛手里的花生酥滚在了桌上。

    春鸢手里的账册险些滑落。

    晴姨娘回来了!

    她从看守严密的客栈不翼而飞,留下一具丫鬟的尸体,如今竟然又回来了。

    江宛心念电转:“你见到她了?”

    “那姨娘在衙门口击鼓鸣冤,我坐马车路过时,听人议论了两句,便知道与姐姐有关,那时看热闹的人已经很多了。”

    “你别慌,不是什么大事。”江宛熟练地转移话题,“你用过午饭不曾?”

    “在仓哥儿家吃过了。”

    “汝阳侯夫人倒是一向待你极好。”江宛示意他喝口茶。

    江宛与江辞随口说了些闲话,见他情绪平复,便问他是想回家还是想去见一见圆哥儿。

    江辞还想着把晴姨娘回来的事告诉祖父,没肯多待,直接就走了。

    江宛脸上则不复轻松惬意,而是透着股凝重。

    ——————

    可转瞬间,凝重又化成了笑容。

    不怕他们出招,就怕他们不出招。

    江宛算着日子,晴姨娘的身孕也该有五六个月了,似乎怀相倒很好,才叫她能在衙门前唱念做打。

    晴姨娘占了先机,给人先留下了孤苦柔弱被迫害的印象,天然便叫人同情,而江宛自然就是恶毒不容人的了。

    但比苦情,江宛的经历其实也不会输给她,被留在池州整整六年,宋吟只回去过一次,嫁妆又被婆家谋夺,惨也是真的惨。

    最关键的是证据。

    江宛摇摇头,万事还是要亲眼见了晴姨娘才有定论。

    “春鸢,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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