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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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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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闫神医两条腿倒腾得那一个快,嗖地就没影了。

    江宛也挣扎着下床,梨枝苦劝不得,也就扶了她去。

    本以为席先生必定被闫神医缠着,没想到竟然独个儿站在廊上。

    江宛几乎张不开嘴:“孩子……”

    席先生的声音如天籁一般:“已平安无虞。”

    “我去看看她。”江宛挣开梨枝的手,提着裙子便往房里跑。

    蜻姐儿还是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但面色已经正常了。

    江宛长舒了一口气,眼尾不自觉落下一颗泪来。

    她拭了泪,又好好看了蜻姐儿一会儿,才想起去与席先生道谢。

    梨枝过来问,要给多少诊金才好。

    江宛想了想。

    “给他五百两,一半给整的银票,其余给散碎的银票。”

    她便出了门。

    正是风起,席先生当风立着,衣袍猎猎,倒也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江宛招呼道:“席先生。”

    算命先生回了头:“夫人可安心了?”

    “多亏先生妙手回春。”

    “我不是个修医道的,不敢当此言,况且,能解此毒也是机缘巧合,亦是贵府小姐命不该绝,服下的量并不大,否则就算我有解药,也是难救的。”

    “话虽如此,单说此毒上,先生的本事早压过了整个汴京所有的医者,”江宛笑起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了。”

    这是话里有话。

    江宛也晓得自己做不出来威逼利诱那一套,于是干脆放弃了:“虽说我这话真是过河拆桥,可我不得不问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你们姓江的,还真是一路脾气。”席先生却笑起来。

    他已年纪不轻,半张脸都埋在胡子里,一笑,却叫人很能想象他年轻时该是何等的俊逸非凡。

    “你若真是存了逼问的心,叫人把我抓起来就是了。”席先生道。

    江宛便有些窘迫。

    是了,她应该立刻让陈护卫把人控制起来,然后把他交给昭王或者皇帝。

    “席某能说的就这么多,纵使拷打加身,也没有更多的。”

    江宛负气道:“我就不信。”

    “我擅解毒。”席先生又说。

    那么,毒死他自己也是易如反掌了。

    江宛沮丧起来,她尊重别人的秘密,也做不出忘恩负义的事。

    “人生在世,多有困惑,”席先生声音温厚,看她的眼神像看个自家小辈,“席某此处有一锦囊相送,或能解了夫人的惑。”

    说是锦囊,用的布是粗布,缝得也歪歪扭扭。

    江宛却十分郑重地接了过来。

    “先生为什么要帮我?”

    “若你非要知道,便当做你祖父与我曾有过师徒的缘分吧。”席先生问,“不惊讶吗?”

    江宛故作平静:“我祖父桃李满天下,结出个算命先生来,也是情有可原。”

    席先生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药方被那位大夫抢走了,按着抓药,吃上七回定能无碍。”席先生低头整了整衣裳,“这便告辞了。”

    听了这话,江宛连忙对侯在远处的梨枝使了个眼色。

    梨枝忙回身进屋捧了个厚厚的红封出来。

    席先生接了,塞进他的小布包里:“这就算两清了。”

    那您的诊金可真够贵的。

    江宛暗暗腹诽,嘴上最说:“我送您出去吧。”

    “留步,来时无人相迎,去时也不必相送。”席先生道,“保重。”

    他说完,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江宛则悄悄打开了锦囊,把字条展开一看。

    又是藏头。

    ……

    等江老爷子带着何首乌从江府赶回来时,席先生已经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没有缘分,他们二人竟没有见上一面。

    祖父问了两句蜻姐儿的事,晓得她已经无碍了,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江宛:“祖父,你可有个学生,看着四十许人,喜欢写很臭的藏头诗。”

    江老爷子一听写的诗一般,就不想认,只道:“你知道我主持过多少乡试院试会试吗?单说国子监,便有几千学生,都与我有师徒的名分。”

    “那人姓席。”江宛又说。

    “席……”江老爷子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正要说话,却见闫神医甩着手来了。

    闫神医大喊一声:“江二八,我的何首乌呢!”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应付老闫去了。

    蜻姐儿喝了药,没过多久便醒了。

    她还懵着,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浑身都痛,于是哭得满脸都是眼泪。

    江宛抱着她,给她讲故事,给她喂了点甜粥,又把她哄睡了。

    就在江宛的心稍稍落定时,却又有消息传来,说晴姨娘找的那个证人刘三贵死了。

    晴姨娘本来是提了两个人证,一个刘三贵是幡然醒悟的凶手,一个王老二是良心未泯的目击者。

    结果王老二那个好吃懒做的,也不晓得怎么就找不到人了,只有刘三贵叫衙役们带回了衙门,没料到,那个衙门却是个吃人的地方,一条性命便如此枉送了。

    陈护卫来给江宛回话。

    江宛熬了一天一夜,已是疲惫非常,精神却还很好:“他是怎么死的,你们可知道?”

    “应该是服毒自尽。”陈瑞有条不紊道,“衙门准备的房间是断不会有能杀人的东西的,况且他的尸体抬出来时身上并没有看到血迹,反倒是面色发紫,像是中了毒。”

    这么巧,蜻姐儿中了毒,刘三贵也中了毒。

    这两件事不出意外,都会被算到她头上。

    一个无辜的人死了,而对手想达到的目的仅仅是往她身上泼一盆脏水。

    衙门守卫严密,看守的应该没问题,饭食也应该没问题。

    那么刘三贵就是服毒自杀。

    江宛:“刘三贵到底是什么人?”

    陈护卫早有调查:“他原是夫人庄子上的佃户,为人也算是老实本分,后来因发妻重病,花光了积蓄,于是卖身为农,依旧在庄子上侍弄田地,他妻子过世后,留下一双儿女,刘三贵也不曾续娶,就独自拉扯着一双儿女,也有五六年了。”

    身份很干净。

    江宛闭了闭眼:“那他死了,他的儿子女儿怎么办?”

    陈护卫声音冷肃:“全凭夫人做主。”

    “那就给我护住了,护严实了,他们绝不能死。”

    “刘三贵的儿子已经有十二岁了……”陈护卫已经见过那个叫刘金锄的孩子。

    刘金锄知道他们是江宛的人后,眼中透出的仇恨几乎让人胆寒,若是留下这个孩子,也许又是一个隐患。

    可陈瑞看着江宛的眼神,知道自己决不能如实说,哪怕他认为这是逆耳忠言。

    陈护卫只说:“恐他们不会受夫人的好意。”

    江宛不知有没有察觉他的犹豫:“晴姨娘和刘三贵的孩子们,是绝对不能死的。”

    人不是她杀的,但她总觉得自己手上也是沾了血的。

    江宛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她送命了,一点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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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瑞抱拳道:“属下必定全力以赴。”

    江宛沉吟片刻后道:“我想与晴姨娘见一面。”

    陈瑞道:“属下尽快安排。”

    江宛对他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陈护卫刚往后退了一步,江宛不知想到什么,又问:

    “家里小猫呢,怎么一直没见?”

 第三十八章 再死

    家里开始找猫了。

    被送出去的圆哥儿和阿柔都回来了,大抵都在外头吃了个够,没有一个是想吃晚饭的,只吵着要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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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头都被吵痛了。

    春鸢今日一直陪着圆哥儿在江府,好容易回来,见外头吵嚷着找猫,她也没掺和,准备先回屋换身衣裳。

    换好后,忽然觉得被褥有些乱,便想整理一下,刚把手插进被子里,却摸到了一个硬硬凉凉的东西。

    她猛地掀开被子——

    是已经僵硬了的死去多时的小猫。

    ……

    “怪道席先生说阿柔中毒不深,原是小猫替她挡了这一劫。”

    问清楚蜻姐儿确凿把当日的牛乳分了大半给小猫以后,江宛坐在书桌前,伸手接过春鸢递来的一碗银耳汤。

    可想到蜻姐儿说昨日的牛乳味儿有些怪的懵懂表情,江宛的心都揪在一起,对银耳汤也没了胃口。

    春鸢见她不喝,也不多劝,只小心翼翼道:“好在小姐吉人天相,夫人也别太介怀了,便将那猫儿好好安葬了,叫他转世也投个人胎享福。”

    她有意说了俏皮话,江宛却不买帐,只说:“猫倒是罢了,可刘三贵也死了。”

    春鸢略一思索:“这人怎么肯去死,晴姨娘能给他什么好处,叫他为了给夫人泼脏水,连命都不要了?”

    对啊……

    江宛似有所悟。

    一般来说,要别人帮自己办事,有两种途径,一种靠利,一种则靠威胁。

    江宛试着把自己带入对手的角色。如果是她,应该会双管齐下,先威胁,然后再给点希望,如果扳倒了她,那么晴姨娘就可以做郑国夫人,若再生下一个男丁,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是稳稳的。

    依晴姨娘的性子,若背后无人指点,她定然早把圆哥儿身世存疑之事全抖落出去了。

    只有那群人会顾忌圆哥儿的身份问题。

    证人死了,晴姨娘还活着,她活着干什么?

    把她一起弄死才能让这件案子就不了了之,永绝后患。

    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们的死与江宛有关,所以江宛这辈子永远洗脱不了这个罪名。

    因为她最有动机杀了他们。

    好毒的一条计谋啊。

    可是晴姨娘不比刘三贵,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唯一的孩子又还没出生,那些人可以利诱她来演这出戏,却根本没有办法威胁她去死。

    江宛觉得自己还是该和晴姨娘见一面。

    以陈瑞等人的能力,帮着她混进去是易如反掌的,可是晴姨娘万一不配合,大吵大闹引来别人,只会节外生枝。

    那她还是请杨学士帮忙吧。

    “林护卫呢?”江宛忽然问。

    春鸢:“应该仍带着人在府衙保护晴姨娘。”

    江宛点了点头。

    刘三贵一死,衙门需要时间验尸调查,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再审,那她明日就有时间去验证席先生那个锦囊上的内容了。

    江宛提起笔:“明日我要出门。”

    ……

    丰裕门的银丝冷淘在夏日里尤其卖得好,江宛一早便让人去订了位置,这也险些没订上。

    她提前到了,一面恭候着客人,一面想着那张锦囊上的内容。

    昭云暮雨晚来风,

    往海孤雁行路僧。

    有酒当须今日醉,

    解忆江南闲听筝。

    故此应为,昭王有解。

    只是不知道,江宛的疑惑那么多,昭王能解答的是哪一桩。

    余蘅到得极准时,一进门便坐下问:“面呢,叫他们快上来,还有他们家的蜜麻酥和笋丝馒头。”

    他额上渗着晶莹细汗,整个人热腾腾的,身上散着浓烈的木叶香气。

    江宛疑惑:“你这是赶来的?”

    桌上的茶具用的都是江宛带来的,余蘅也不见外,拎起茶壶便倒,喝了两碗茶,才说:“刚从宫里出来,为了来赴约,我连皇兄留饭都给拒了。”

    余蘅看她,又说:“我倒听了件稀罕事儿。”

    江宛问:“什么稀罕事儿?”

    厨娘端着盘子上来,将菜碟依次放在了桌上。

    银丝冷淘用的是宽大的木碗,清澈的汤水中沉着丝丝分明的碧绿细面,面上的鸡丝葱白切得也极细,边上飘着些青翠的胡荽,鲜香扑面而来。

    江宛看得食指大动。

    余蘅倒是常客,他也是个会吃的,满汴京的好馆子都心中有数,算是个地道的老饕。

    美食当前,他也不说那稀罕事儿,只指点道:“加两滴醋,风味更佳。”

    江宛依言行事,用筷子将那面一卷,便低头吃了起来。

    他们二人头碰头,也算是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余蘅要的笋丝馒头也好吃,里头的嫩笋掺着老笋,层次分明,极有嚼劲,香料味儿也有些奇特,虽然浓,但配了清淡的冷淘,也是恰到好处。

    吃完了正餐,用蜜麻酥来甜口也是极佳的,蜂蜜味儿正,却不十分甜,芝麻嚼起来焦香四溢。

    他们就这么认认真真地吃了约莫两刻钟,才叫茶漱了口,说起话来。

    江宛喝了口茶,见人把残羹都撤下去了,便道:“你那稀罕事儿,继续说说吧。”

    余蘅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在嘴上蘸了蘸,才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奇事儿,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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