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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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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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布庄门口,江宛示意春鸢拿出一个小荷包塞给蒋娘子。

    蒋娘子连忙推辞:“夫人已经助我良多,若是再给银子,我可真是无颜住下去了。”

    江宛劝她:“你有了银子,总是有些底气,便不怕他们店大欺客,那料子也不必挑差的买,既然要为孩子做衣裳,总该挑些好布,就当是我给沙哥儿补的见面礼了。”

    “多谢夫人。”娘蒋子先抽出帕子细细擦了手上的杏子汁水,又将帕子往腰间一掖,才接了。

    她下了马车,却没走,说:“我还想为小少爷做双鞋子,不晓得少爷喜欢什么颜色花样?”

    说话间,她腰间的帕子被风一刮,竟然落到了马屁股后边。

    她连忙弯腰去捡。

    “小孩子有甚……”江宛说到这里,马车忽然猛地往前一蹿,她没坐稳,立刻朝后倒去,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范驹立刻跳下去制住了忽然尥蹶子的马。

    蒋娘子却已被马踢倒在地,痛呼声撕心裂肺。

    马车被稳住后,江宛急忙跳下了车。

    蒋娘子抱着胳膊在地上痛苦得翻滚,陈护卫想要按住她,却无处下手。

    街上的人都围拢过来看热闹,江宛先让春鸢把人按住,又问街边卖杏子的老头借了他的板车,将蒋娘子推着送往街头医馆。

    骑狼虎虎生威地推着板车,江宛急得满头是汗,跟在板车后边跑。

    春鸢叫住她:“夫人,还有公主……”

    蒋娘子伤势如何还不清楚,她怎么好在这个时候去见公主。

    江宛果断摇了摇头:“就当我失约吧。”

    一番兵荒马乱后,那大夫总算是得出了结论,说蒋娘子的胳膊被马踢脱臼了。

    “该是踢过来时便有意闪避过去了,才只在肩窝处挨了一下,只得脱臼,便是万幸……”那接骨的大夫絮絮叨叨地说。

    江宛正听得认真,春鸢却悄悄附在她耳边说,请她去后院见一见范驹。

    江宛绕到后院,便见范驹正在晒药材的架子后等待。

    范驹方才没有跟过来,给蒋娘子看伤的时候,他在检查拉车的两匹马。

    范驹小声道:“正要回禀夫人,属下已经检查过红梅和白雪,实在没看出动手脚的地方。”

    府里的马都是有名字的,白雪红梅都是赤色的马驹,也是最常用的,脾气温和,跑得很稳。

    江宛:“白雪从没有这样突然尥蹶子踢人,难道真是巧合?”

    范驹:“想是那蒋娘子忽然走到马后,叫马受惊了,也是有的。”

    江宛疑虑重重,却也点了点头:“到底是你懂马,白雪红梅今日也受了惊吓,你记得回去后给他们吃顿好的。”

    范驹点了头,退下了。

    今日的事也叫他心中很是难过,马儿不比人,受了苦也说不出口的,白雪红梅几乎与他朝夕相处,他绝不认为白雪会随意伤人。

    虽然夫人不曾叫他去惩罚闯了祸的白雪,但他还是想再去好好查一查,以证明白雪的清白。

    春鸢问:“夫人是怀疑蒋娘子?”

    “我不是怀疑她,我是怀疑李六小姐。”江宛若有所思道,“她说要见一见公主才愿意嫁人,如果是你,嫁人前会想见情敌还是见心上人?”

    春鸢道:“夫人若不放心,不如去看看公主,如今刚过申时,夫人过去,也许还能赶上。”

    江宛犹豫一瞬:“那就去吧,从后街穿过去,应该用不了多久。”

    她们主仆便往公主信上所写的茶楼处去了。

    刚到街口,便见那门里闯出一个捂着脸的姑娘,看形容便是李六。

    李六姑娘边跑边哭,哭声很响,引得路人议论纷纷。

    这时,福玉慢悠悠地晃着鞭子从楼上下来了。

    江宛忙走了过去。

    福玉见了她,兴奋道:“可惜夫人没见着,那小丫头被我吓哭了呢。”

    “看见了,”江宛无奈道,“她哭的声音很大。”

    “她是活该,”福玉得意道,“她说相平哥哥心里有她,我就用鞭子吓唬了她,她竟一下就被吓跑了,相平哥哥才不会喜欢这样胆小的女人!”

    真有这么简单吗?

    门口的禁军可没有刻意避人,如今那些眼睛利的,怕是已经猜出了这是公主,明日公主欺负小姑娘的风言风语也许就会传遍汴京,可这傻丫头竟然还为自己引得李六演了一场这样的戏而高兴。

    江宛问:“公主这是要回宫了?”

    “对啊。”福玉道。

    “那不如将今日的事告诉皇后娘娘一声。”

    江宛心想,让皇后这个亲娘来想法子收拾福玉的烂摊子吧。

    “成吧。”福玉答应得爽快,她自认为自己赢了,自然愿意说与旁人听。

    “那公主也记得帮我跟皇后娘娘带个好。”江宛道。

    福玉又抱怨:“你什么时候带圆哥儿进宫啊,我母妃总唠叨小四没有个同龄的玩伴。”

    江宛嘴上敷衍着:“近来我都不得空,日后自然会带他进宫。”

    福玉就甩着鞭子走了。

    皇后的确有千百个法子让李六的算计落空,不过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而已,手段粗浅得很呢。

    可是李六小姐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这天夜里,李六上吊自缢,过世了。

 第六十六章 诚心

    李家六姑娘死了。

    她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福玉,这是许多人都亲眼见到的事实,而人们谈论最多的却往往不是事实,而是自己的想象。

    李六用自己的一条命,给福玉以后的人生蒙上了一层阴影,晴姨娘也是这么做的,但晴姨娘不是自愿,李六又真的是自己投缳梁上的吗?

    但现在也没有人关心这一点,未出阁的姑娘不可能容人验尸,而靖国公府因为李六的死又闹起来了。

    靖国公夫人主张草草下葬便罢,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死法,但靖国公却素日喜欢这个美貌的孙女,非要厚葬不可,两厢争执起来,倒叫六姑娘的尸体只蒙着个白布摆在她自己屋里,没人敢去动,这天这么热,还不晓得几天就要烂光。

    这些事情,本不该被外人知道,可靖国公府的李世子出来喝酒时,一张嘴便全说了出来,他是长房长孙,却懦弱得没有半点主见,只知道抱怨自己的左右为难。

    靖国公府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江宛看够了热闹一转头,却见门口魏蔺走了进来。

    这时候江宛才想起,若说无辜,其实魏蔺平白被人当作了陈世美,其实比福玉还要无辜一些。

    念头刚起,魏蔺已经看见她了。

    江宛便对他点了点头。

    说书还没开始,空位还有不少,魏蔺却朝她走过来,他今日穿着牙白色的白袍,素得像孝服。

    他虽对李六姑娘无心,此举却又有心的。

    人已死了,音容笑貌都归于一杯尘土,那是最好年纪的姑娘,谁能不为她伤心呢?

    江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

    她今日不也特意挑了身月白色的袍子么。

    魏蔺坐在江宛对面后,才问了句:“公子不是在等人吧。”

    江宛今日也是男装打扮,听他称自己公子,心里有点高兴,便大方道:“魏公子随便坐。”

    却听靖国公世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祖母若要找人发作,冤有头债有主,也不该来找我,该去找他平津侯府的世子爷才对……”

    江宛顿时大为尴尬。

    魏蔺却面色如常,还问:“怎么说书还没开始?”

    江宛讪讪喝了口茶:“想是……”

    想了半天,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魏蔺忽然问:“你也觉得我有错吗?”

    “当然没有!”江宛立刻大声否认,见周围人都被惊动了看过来,又窘迫地用手遮了脸。

    却逗笑了魏蔺。

    魏蔺拿起茶杯嗅了嗅:“铁观音,是陈茶。”

    “茶越陈越香嘛。”江宛放下手,面容尚算镇定,只是耳朵尖还红红的。

    魏蔺唇边的笑便又深了三分,他生得一张纯良的脸蛋,这么若有若无地浅浅笑着,总让人以为疑心他是受了什么委屈。

    这不,江宛便如受了蛊惑,不自觉义愤填膺:“那些传闲话的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人言可畏,是他们逼死了人才对,这与你有什么相干。”

    江宛说得振振有词,面色凛然。

    魏蔺认真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

    江宛便有些飘飘然地笑了。

    哎呀,魏公子长得这么好看,说话还这么好听,怪不得福玉喜欢呢。

    想到此处,江宛便有一点朋友妻不可欺的警醒,顿时想把椅子拖到三丈开外,以示自己的清白。

    魏蔺压低了声音道:“不过夫人与其担心我,不如还是担心自己吧。”

    嗯?

    江宛收回了挪椅子的手。

    “我刚从宫里出来,出来时看见了皇后宫里的太监,那太监说,是去找你的。”

    江宛大感冤枉:“我最近不要太安分……”虽然昨天还害得蒋娘子的手脱臼了。

    唉,可惜说书先生还没出场,她就要回府了。

    江宛刚要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魏蔺若是真的这么好心提醒她,怎么隔了这么久才说。

    江宛这么想着,立刻返身回去。

    “你就是自己不痛快了,也想让我不痛快,魏蔺,我要收回刚才安慰你的话。”

    江宛用力地对他“哼”了一声,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家里等着的梨枝都快急得昏过去了:“夫人,快些吧,那公公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那皇后娘娘岂不也等了这么久。”

    “那公公说皇后宣我进宫做什么了吗?”江宛把脱下来的袍子踢到一边。

    梨枝摇头。

    江宛:“他肯等这么久,大抵也不是什么急事,你不要担心。”

    “奴婢明白,只是那公公看着不大高兴,倒像要问罪夫人似的。”

    宛眉头微皱。眼下皇后怕正在因福玉的事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来问她的罪,再者说,她根本也没犯过罪啊。

    “不急,待我换好衣裳,再去问问那个公公吧。”

    这回出宫传旨的内侍是江宛曾见过的。

    江宛笑道:“叫满黍公公久等了,我真是极不好意思的。”

    满黍垂手站在江宛跟前回话,态度恭敬:“夫人言重了。”

    他虽没架子,江宛却更加客气:“实在是回了趟娘家,一接到消息便赶回来了,公公是皇后跟前的服侍的,我只怕误了公公的事。”

    说着,春鸢将一个荷包塞进了满黍手里。

    满黍收了荷包,极为上道地说:“娘娘传召夫人本也不是什么急事,只是太后今日兴起,点了福敬公主满月宴上收的礼,倒觉得夫人的礼物有些……特别。”

    “特别”的意思可是有好有坏的,江宛悄声问:“莫非是送去的礼物犯了忌讳?”

    满黍摇头:“夫人进了宫便晓得了。”

    送给二公主的满月礼是春鸢准备的,春鸢最擅长这些人情往来的事,应该不会出错。

    江宛看向春鸢。

    春鸢则对江宛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然后说:“夫人,马车应该已经备好了。”

    江宛会意:“那就赶紧进宫吧,公公先请。”

    一番推让后,江宛上了马车,春鸢跪坐在她身边,说起这事来:“送进宫的是个镶翠玉的金璎珞,刚晓得二公主出生,便特意去打了备着,这事夫人也是知道的。”

    江宛:“东西应该没问题,咱们本就是奔着无功无过送的礼,太后莫非是要发作我没送出个别出心裁的?”

    还真被她猜对了。

    到了宫中,江宛熟门熟路地行了礼站好。

    太后的喉舌——女官花偈开口了:“夫人为人蕙质兰心,太后一贯是喜欢夫人的,这回替福敬公主看了满月礼,也特特问了夫人……”

    花偈欲言又止。

    江宛像是丝毫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未尽之意,只感动道:“蒙太后错爱,妾身惭愧。”

    好像也不是真的要表扬你的意思,这郑国夫人怎么傻呵呵的。

    花偈一时有些措手不及,稳了稳心神,又说:“太后的确看重夫人,可看过夫人送给福敬公主的礼物却叫太后大吃一惊。”

    “果真?”江宛抬头看去。

    太后正闭着眼睛转佛珠,像是已经物我两忘,什么也听不见了,边上陪坐的皇后看起来有些憔悴,大抵是为福玉的事很伤神。

    江宛不动声色地垂下眼:“那翠玉是妾身祖母所赐,妾身珍藏多年,也是因为公主满月的缘故,才特意拿出来给公主打了个项圈,没想到妾身这一片心从未对人说过,却被太后看出来了,还叫太后大吃了一惊,原是太后慈爱又善解人意的缘故。”

    花偈:啊,郑国夫人果然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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