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孑不是很确定,宋昭是不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他现在纠结的成了一团毛线,唉声叹气。
云袖暗中观察他许久,悄然走到他面前,手里拎了一壶酒,“夜深了,怎的不穿一件衣裳,风寒了可怎么好?我给你带了热酒,暖暖身子。”
狄孑接过云袖递来的酒,仰头喝了一口,心中甚觉温暖,“多谢云袖姐,你总是那么的贴心。”
云袖不以为然的笑笑,看着狄孑道,“你怎么了?心情不好么?我最近老是发现你总看着主子那位外室叹气。”
狄孑表情有些不自然,抿唇道,“你可能是看错了吧……”
“阿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把你当做亲弟弟,我们之间一直都很亲近的不是吗?”云袖有些难过的低语,
“可是自从昭阳郡主出现,你便对我有了距离感,我觉得你有秘密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信任我吗?”
狄孑立即坚定否认,“我没有,我怎么会不信任你,我是最信任你的!”
云袖轻勾唇,藏住眼底的阴鸷,动容道,“是吗?我还以为,主子那日猜忌我可能是奸细,你也跟着怀疑我了……若是如此,我真是难过死了。”
狄孑站姿笔直,郑重道,“云袖姐,你别这么想,我知道你是全心全意为主子考虑的,你绝不可能是奸细!”
顿了顿,他又有些犹豫的说,“至于你感觉到的有些秘密,我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我答应了主子不能说。”
听到这里,云袖差不多有些底,她理解的说道,“我懂的,你得听主子话嘛。只是你也应该看到了,县令在城里修建地宫,其实就是听了昭阳郡主的命令,如今南浔百姓怨声载道,连累县令大人也是名声恶臭。”
狄孑一怔,清俊的面容凝起来,充满了愤怒与反感,“所以这真是昭阳郡主一手造成南浔百姓凄苦?”
“除了她还有谁啊……县令大人可不敢做这种胆大的事情!”云袖垂眸,若有所思道,“南浔百姓恨毒了昭阳郡主,县令大人也讨厌极了昭阳郡主,奈何昭阳郡主家世庞大,谁也不敢得罪。
可是如果昭阳郡主本人来了南浔,一旦被百姓们知道,定然有轩然大波,那时,定会连累主子暴露的。”
狄孑目光猛然一震。
“阿孑,不瞒你说,我是怀疑那位外室身份的……只是不太确定,可若她真的是,被百姓们知道,主子就很危险了。”云袖殷切的看着狄孑,“阿孑,你能告诉我,她到底真的是不是昭阳郡主吗?也好让我安个心。”
狄孑只犹豫了片刻,便点头承认了。
但凡是涉及到主子利益的,狄孑便没了理智。
况且对他来说,云袖比宋昭靠谱,这种事情即使告诉了云袖,也没有关系,反而还能帮助到主子。
云袖闻言,面色一寒。
果然。
那个小贱人,真的是昭阳郡主!
只一瞬间,云袖眼底充斥着慌张,“原来她真的是昭阳郡主……你该早点告诉我的,这样我就可以想办法阻止她跟来南浔,也就不必担心会被县令百姓知道了……
你都不知道啊,刚刚县令还在问我,怎么主子的外室眉眼神似昭阳郡主?
他的手里,是有昭阳郡主画像的,我以为,她身份是瞒不住的!”
第526章 云袖之死3
狄孑如临大敌,抬步就要往外冲,“原来县令大人有画像,我得马上告诉主子去。”
“阿孑,你不能去跟主子说。”云袖拦住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你我不是不知道主子对昭阳郡主的看重,宁愿昭阳郡主隐藏身份也要带她过来。
很显然主子是知道昭阳郡主修建地宫的,你要是说了,昭阳郡主随便抱怨一下,你反而还会被主子责骂,没得伤了你与主子的主仆情分。”
狄孑脚步停顿,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昭阳郡主拖累主子吧,一旦被县令发现,那就意味着百姓也会知道,事情闹大了,主子贩卖私盐的事情就瞒不住了……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害人精……我就不该相信她会真心为主子好!”
这一瞬间,狄孑直接推翻了宋昭之前为斯聿做的一切。
一个为了一己之私,凌虐百姓,只顾自己享乐的,能改邪归正?
不可能!
云袖眸光闪了闪,“阿孑,我这里有一个办法,可以确保昭阳郡主不会坏主子的事情……只是需要你配合一下。”
狄孑百分百信赖云袖,立即掷地有声的说,“这个没问题,只要是为了主子好,我什么都听云袖姐的。”
云袖便附耳到狄孑耳边,叭叭叭的说了一段。
狄孑目光炯炯,“云袖姐,你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这事你就交给我了,我替主子谢谢你。”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云袖拍了拍狄孑的肩膀,接着语调温柔道,“不过阿孑,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不防告诉我,昭阳郡主到底都做了什么,叫你如此警惕她,总说什么她会害主子。
我心里一直担忧的很,你从小就直肠子,不懂变通,不如告诉云袖姐,我陪你一起面对,我总是能给你建议的。”
隔天一早,宋昭就被斯聿给叫醒了。
她蜷缩在被窝里,刚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昨天睡得太晚,她此刻没有睡够,显然困倦的很,轻轻嘤咛了一声,捂着脸又要睡过去。
站在床边的男人顿了顿,忽然俯身,对着宋昭白嫩的脸,薄唇鼓起,朝着她幽幽的吹气。
宋昭打了个激灵,眼睛的睡意散了一些,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含糊的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啊。”
“已经巳时了。”斯聿揉了揉宋昭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她困倦的呆萌样,有些好笑道,“怎么跟个小猪似的这么能睡。”
宋昭揉了揉脸,头上一根呆毛可可爱爱的翘起来,有些幽怨的说,“还不是都怪你,昨晚闹腾好几个时辰……”
说着,猛然一顿。
昨夜不可描述的画面闯入脑海。
宋昭瞪大的眼睛,瞬间眯小了,羞涩的红了耳尖,委屈哒哒的。
斯聿目光下移。
落在少女凝白纤细的脖颈上。
少女领口散开,那上面的痕迹还很明显。
他的眸子晦暗了些,舔唇低笑着问,“阿昭这么委屈啊。”
宋昭用力点头,上纲上线的控诉,“你破坏了我良好的睡眠作息,我都要长黑眼圈了。”
斯聿抬手拽了一下湿漉漉的发梢,忽然握住宋昭的手往自己袒露的胸口上按,慢悠悠的拖腔带调,“那我因为你冲了一晚上冷水澡,是不是得更委屈啊。”
第527章 云袖之死4
宋昭的手接触到一片冰凉的潮湿。
斯聿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寝衣,乌黑的墨发披散下来,发梢还滴着水,清俊的脸越发显得出尘绝艳。
“你洗了一晚上冷水澡?”宋昭关爱智障的眼神睨着斯聿,难以理解的问,“你有那么热吗?”
斯聿挑眉。
鼻腔里忽然溢出很轻的一声低笑。
不知是何缘故,音质又沉又哑。
磨得宋昭耳根发痒。
“小郎君热不热……”他舔了下唇角,捏着宋昭的指尖把玩,语气极为不正经,“宋家阿昭说了算。”
宋昭的长睫轻轻抖动。
权臣大人说话时浅浅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冽好闻。
指尖碰着权臣大人胸膛肌肤的那块随之荡开热意,一直蔓延到耳朵和脸颊。
她时常觉得,自己因为不够老色批,而与权臣大人格格不入。
少女乌龟似的,整个人缩进了被褥里,又顶着小红脸蛋小仓鼠似的飞快下榻去洗漱。
洗漱完,宋昭穿上正常服装,又在外面裹了件斯聿的大氅,确保旁人看不到那些痕迹才放心。
斯聿牵着她的手,神清气爽的踏出门槛。
任谁看到这,都以为他们昨晚发生了不和谐的事情。
实际上她与权臣大人不过是隔靴挠痒罢了。
县令又为斯聿准备了早宴,已经消下戒心的他脸上的态度比起昨夜越发热情。
“大都督昨晚可玩的尽兴?”县令倚在椅背上,绿豆大的眼睛贼嘻嘻的在斯聿宋昭身上打量,指尖捏着根长管烟,说话时吞云吐雾,
斯聿笑道,“县令费心,本都督不胜欢喜。”
县令仰头笑了两声,没了顾虑,也不跟斯聿兜圈子了,直入主题道,“大都督身边能人异士颇多,想来也听说了避暑地宫事情。
实不相瞒,下官是打着昭阳郡主的幌子想收服南浔这二十万壮丁,以一郡作为其封国。只是下官职务低微,比不得大都督位高权重……若得大都督相助,整座南浔,你我自立为王,岂不快哉至极?”
宋昭摇着白玉团扇,遮住了眼角上扬的弧度。
这县令嘴上说着自己人微言轻,却敢在权臣大人跟前说出这大逆不道的话来,根本不惧怕权臣大人的权势,更是自信权臣大人拿他没办法。
可想而知,县令手里是有后招的。
斯聿抚着虎口。
他闲散的笑了一声,“县令大人高看本都督了,本都督向来闲散惯了,只喜欢吃喝玩乐赏美人,自立为王这种大事,实在是惶恐的很呐。”
这话说的宋昭差点笑出声。
权臣大人哪是惶恐,分明就是没瞧上这区区南浔立锥之地。
他心中想要的,是这个天下,是江山的整片土地。
县令笑容淡了淡,肃声道,“大都督,明人不说暗话,你该明白你即使有了大都督的封号,可也褪不去你前朝皇子的身份,你在朝廷做事便是处处受限,憋屈不已。与下官合作,共创我们自己的王国,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斯聿油盐不进,翘着二郎腿,怀里搂着宋昭,极为不正经的勾住宋昭的一缕青丝,攥在掌心里细细亲吻,眉眼间是十足的风流模样,
“你也知道,本都督过去日子艰难,好不容易有了现在能每日像酒作乐,寻衣问柳的好日子,本都督珍惜的很,不敢冒险。”
说完,不顾县令瞬间铁青的脸。
丢下一句等县令把钱准备好再来的话,搂着宋昭就走了。
县令气的嘴唇发抖,整个人都不好了,“原以为大都督忍辱负重十几年一举飞天是个非凡人物,谁知道竟如此目光短浅,这般不思进取,委实没出息。”
云袖从后面走来,盈盈一笑,“县令大人要的只是大都督的权势,他的为人处事如何,并不是需要我们操心的地方,只要得到他的助力,一切万事大吉。”
县令问,“这大都督油盐不进,与纨绔子弟无异,本官如何能得到他的助力。”
“大都督这次来南浔带的人手不多,只要你用交出彼此合作契约为由,今晚便将大都督等人引进修建好的地宫之中,予以逼宫,自然事成。”云袖循循善诱。
县令目光一亮,“你说的不错,就得这么办,既然他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反正咱们死也得把他脱下水。”
云袖微笑,“大都督身边那位外室会看相,我已经找到机会引开她,这个人交给我来解决,绝不会挡着县令大业。”
县令无所谓道,“左不过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外室,只要不是昭阳郡主,你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本官替你担着。”
第528章 云袖之死5
在县令看来,他手中捏着大都督的把柄,可以对大都督为所欲为,不用担心大都督跟他撕破脸。
即使撕破脸,而他目前占据优势,是完全能够肆意拿捏大都督的。
毕竟大都督再怎么说也只是前朝皇子,身后没有母家支撑,随便一件事闹出来,前朝后宫那是巴不得大都督死,墙倒众人推,县令无需忌惮。
而昭阳郡主却不一样。
且不说她是世家女之最,开国以来第一位正一品郡主,还在南浔的这片土地上享受最高指挥权。
最关键的是,昭阳郡主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宋家。
镇国将军手里的军权能够令朝堂发生大震动。
他若是敢动昭阳郡主一根头发,即便是成了郡侯,宋家也能分分钟灭了他。
云袖将县令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才会不敢说出宋昭的真实身份。
只有这样,她才能借着县令的势,除掉宋昭。
宋昭与斯聿回到客栈。
傅南谦刚好也带着亲卫回来了,失望而归的说道,“我们已经找了南浔各个角落,就是没有找到被藏起来的百姓,那些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斯聿眉眼阴沉。
他有预感,县令是按耐不住的,最多只有一天时间,若是找不到那些壮丁的家属,他们将会陷入被动局面。
县令把持着壮丁的家属,那些壮丁便会为县令所用。
在南浔,又是县令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