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知不觉在颤抖。
斯聿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她为何总是要让他做一个好人，她对他的那些关心与担忧，他曾以为，那是因为她在意他。
他想着。
即便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可起码还有那些在意，他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期盼着她终会爱上他。
可如今看来。
她曾经给他造成误会幻想的种种行为举止，只是怕他会超出她的控制吧。
斯聿轻轻笑出了声。
原来，从来就没有人会无条件的对他好。
她过去对他所有的好，都只是怕他会记仇，会对付宋家。
他可真是蠢啊。
怎么就会觉得，挂在天上的小太阳，会喜欢照耀他这种阴沟里的人。
笑着笑着，斯聿的脸上浮现一抹嘲讽与不甘。
若是没有感受过阳光，他本可以容忍黑暗。
男人忽而长臂一伸，直接一把扣住宋昭的下巴，盯着她的双眼，“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呼吸急促，脖颈间青色脉络清晰起伏。
“是你用来制衡朝廷，庇护宋家的工具，还是随意把玩的棋子？”
比起宋昭虚情假意的对他好，他宁愿宋昭直接杀了他。
不要给他那些期待，不要靠近他。
这样，他就可以控制住自己，不会对她越来越情根深种。
是她让她爱上了他，却又重重给了他一刀。
男人如鹰般的眼眸漆黑，眼神带着嗜血般的凌厉。
宋昭身上不由自主的在发寒，两扇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的轻颤着。
她蓦的想起药王对她说过。
权臣大人心中有一个恶魔，是因她关了起来。
那会宋昭不以为意……可现在，她终于看到了斯聿眼里的恶魔。
宋昭曾经因为前世的事情，一开始很害怕与斯聿对视，每次斯聿情绪不好，她都会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可此刻。
她震惊于自己竟然很平静的面对眼下的汹涌。
甚至还能自然的说出那句，很早就想说的心意。
“是我喜欢的男子。”
下巴被斯聿用力的捏着，疼的像是骨头断掉了。
斯聿哂然的看着她。
神情以及略带嘲讽的语气都让她无地自容。
也是。
换位思考。
若是你喜欢的人对你怀有不轨，暗杀三次，结果又反过来说喜欢你，实在是太没有信服力。
兴许斯聿还会觉得，是她怕被他报复，才会急中生智说出这种违心的话。
虽然他不信。
宋昭还是坚定的继续往下说，“我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你了，只是那会我羞于对你有过不轨的行为，便一直忍着没有说。
我想着，要对你很好很好，努力的弥补你，弥补我过去对你的不好，我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你面前告诉你。”
“斯聿，我团宠妹妹成了权臣的小娇包
第551章 时隔百年的眼泪
斯聿瞳眸潮起潮涌。
这一刻，身上像是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某种滚烫的情绪从那口子里浇灌进去，循着他的血管，顺着他的脉络，一路往四肢百骸蔓延。
烫的他整个人滋滋冒火，烫的他眼眶发麻。
他等宋昭这一句喜欢，已经等了好多年。
他曾经试想过宋昭对他说出这话的各种场景。
唯独没有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的。
曾经梦寐以求的场景，却成了饮进肝肠的毒药。
“宋昭，真的用不着这样。”他咬紧牙，红着眼睛，低低的说道，“这个世界上没人喜欢斯聿，可斯聿也不需要宋昭委屈自己来喜欢他。”
即便是知道了真相，他气的恨不得原地灭世。
可他还是不会对宋昭做什么，更不可能伤害宋昭的家人。
所以宋昭不需要说这样好听的话哄他。
他喜欢的姑娘，他要她开开心心，自由自在，无惧所有，永远骄傲，永远自我快意的活着。
哪怕她像曾经那样，看也不看他一眼。
宋昭咬唇，像是有些急了，“我没有委屈自己，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斯聿唇边压着，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松，看着她的眼神冷漠的让人心口一缩，“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改过自己的恶性，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恶人，你恐怕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他真的太极端了。
像是要一头撞进南墙。
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让他回头。
宋昭此刻特别的无力，还没说出喉咙里的话。
只觉得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加重了力道，力道慢慢的越来越重，直到仿佛要将她的下巴给捏碎了似的，完全说不出一个字。
她听见他问。
“如果没有前世的梦，你还会靠近我一步吗？”
宋昭肩膀微微颤抖，被捏住的下巴很小幅度的挣扎了一下，眼睛不知不觉红了起来，“疼……”
那么委屈的声调，斯聿揪心的疼。
触电一般，斯聿松开了手。
少女粉白的下颚被捏出了一道鲜红的指印，触目惊心。
斯聿唇线拉直，只看了一眼，忽然转身离开。
像是害怕宋昭会说出让他支撑不住的答案。
他步子迈得很急，他的背影看上去，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稍微慢一步，他就会缴械投降。
他不想在明知道这些残忍真相后，还狼狈的在她面前哭出来。
没有办法的，他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斯聿这一走，便一整夜都没回来。
明知道真相出来，他可能不会原谅他，不想看见她。
可宋昭还是雕塑一般，立在原地，等了一夜。
这一晚，宋昭浑浑噩噩的，脑子一片空白，彻底回过神来，天已经黎明。
府里下人早起上工时，看见宋昭呆站在井院吓了一跳，连忙请来碧青。
“郡主，您怎的不回房休息？”碧青去扶宋昭，入眼便是宋昭满眼的红血丝，下巴上红色指印经过一夜已有些淤青，仿佛挨了什么打，当即吓了一跳，“这是侯爷打的吗？”
团宠妹妹成了权臣的小娇包
第552章 时隔百年的眼泪
宋昭恍若未闻，轻轻揉了揉眉眼，“侯爷回府了吗？”
软嫩的嗓音，干涸了一夜，有些沙哑。
碧青瞧着心里一疼，摇了摇头说没有，然后埋怨的说道，“侯爷也太粗鲁了些，再是如何生气，也不该与郡主动手。
郡主随奴婢来，奴婢给您上点药。”
宋昭眸光黯然。
眨了眨干涸酸疼的眸子。
她顺从的被碧青扶着往正堂走去，经过廊檐下，府内总管恭敬拦在了宋昭面前。
“昭阳郡主安好”
行礼过后。
像是有些尴尬的难以启齿，眸光闪烁，支支吾吾的，“侯爷他……”
宋昭眉心不动，“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
总管事低垂着头，“侯，侯爷交代，要昭阳郡主归还内宅的钥匙。”
府里内宅的事务，是当初斯聿主动去求宋昭替他保管的。
这种事情本就是该斯聿的妻子，侯府当家主母来负责。
当初宋昭也是为了帮权臣大人解决内宅麻烦，后来得知自己心意，也没想着要交还。
她已经做好了要嫁给斯聿的准备，这个主母管理权限……也就顺理成章拿着了。
她没想到，斯聿会要她还回来。
还是在这种尴尬的场合，一点面子也不给。
是不是说明，他要收走对她的喜欢。
他不会娶她了。
这一刻，面对碧青管事以及其他丫鬟小厮震惊的目光，宋昭平静的从贴身袖袋里摸出钥匙，交了出去。
“转告侯爷，我给他时间考虑清楚的。”
说完。
随即转身。
身姿笔直，步伐得体，从容不迫的离开侯府。
她做错事她认，该弥补的她也弥补了。
她自认已问心无愧，若是斯聿真的不能接受，她也不可能折骨卑微。
回到宋家后，宋昭照常做自己的事情，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下巴的淤青一时半会散不掉，宋家人瞧见了，以为是斯聿对宋昭动了手。
宋禀气的当场暴风发怒，抡起铁锤要去打人。
“是我不小心瞌的，跟侯爷无关。”
宋昭好说歹说，才劝的家里人信了，没去找斯聿的麻烦。
然而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外面。
宋昭离开侯府时，脸上带着淤青，被人看到了。
整个侯府里，除了侯爷，谁敢对她动手。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宋昭与斯聿闹矛盾，斯聿甚至因此对宋昭动手。
这个消息一出来，可谓是震惊了权贵圈。
在所有人都以为宋昭会与斯聿喜结良缘的关头，斯聿突然做出这种举动，莫不是腻歪了昭阳郡主，不想娶了？
本来偃旗息鼓的各家贵女，不由得起了心思，若是斯聿不娶昭阳郡主，她们也就有入选侯爷夫人的机会了。
于是不少人花巨资打听宋昭与斯聿那日出了什么矛盾，这一打听，就得知斯聿让宋昭交还了管理内宅的权限。
得了，实锤，斯聿真的不会娶宋昭了。
眼看着选亲灯会在即，各贵女世家纷纷朝着侯府抛出了帖子，送去生辰八字与画像，希望斯聿可以看上，在灯会当日，能够选他们为夫人。
团宠妹妹成了权臣的小娇包
第553章 时隔百年的眼泪…。…
与此同时，椒房殿里也传出了一道引起轩然大波的凤旨。
五日之后，宫中举办仪亲灯会，盛邀适龄的天家儿郎及贵女参加。
这是大盛朝惯例的盛会了，前来应灯会的贵女都会准备一个亲绣的荷包。
若是看中哪位儿郎，而那位儿郎也没有意见。
彼此对上眼，荷包就会被对方儿郎拿走，再登记给两家人确定婚事。
正三品以上世家儿女的婚事由顾皇后批准。
天家皇子以及王侯所出的，则是统一由圣上赐婚。
这种盛会，说白了就是为挑选天家儿媳而成立的。
前者需要两情相悦，后者则是男方看上谁，女方就必须得同意，除了宋昭那种自己有爵位的贵女可自主选择。
当然能被天家王侯儿郎看中，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没有一个女子会拒绝，都巴不得可以被看上。
为了不造成多人看上同一个人的尴尬场面，也为了防止不小心夺走了皇子属意的心上人。
灯会开始之前。
大家都会心照不宣的提前拟贴，送去看中的人家里，彼此传话后确定无误，则在灯会那天递荷包定下。
像这种权贵皇室的婚姻，讲究的都是商业联姻，以利益为上。
特别是针对皇子跟王侯家，他们选择的妻子，必须是得为他们带去好处的。
一家有女百家求。
更别提家族底蕴强的，一日可收到数不清的帖子。
唯独勋贵之最的宋家，竟无一封帖子。
原因有三。
一是宋昭身为正一品郡主，本就该自主招郡马。
二是家底太好了，普通家室的，提不起脸来发帖。家底好的，又怕被扣上意图联姻造反的言论。
三是因为宋昭与斯聿的恩怨情仇，虽然斯聿与宋昭闹矛盾，但斯聿也没选别的姑娘为妻子，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宋昭还是待定的侯爷夫人。
宋昭没告诉家里人斯聿可能不会来提亲的话。
因为她想等斯聿考虑清楚后给她准确答案再说。
宋家人生怕斯聿关键时刻反悔，害宋昭沦为笑柄，每天都会关注门房有没有斯聿的请帖。
眼看着两日后就是灯会，可斯聿半点动静都无。
这种情况下，斯聿若不与宋昭送贴，宋昭的名声就会一落千丈。
毕竟谁会娶一个与别的男子朝夕相处两月的女子为妻，谁不得膈应啊？
相比起宋昭的淡定，宋家的氛围却十分凝重。
宋禀更是每日一下朝，就提着把刀老神在在坐在府门，“还有两日！”
他凶神恶煞的磨刀，阴恻恻道，“斯聿若敢选别的女子，玩弄我小心肝的感情，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宋昭，“……”
劝也劝不住，干脆不说话。
相比起宋家的平静，首辅盛家却是不胜其扰。
盛家是除了宋家以外底蕴最深厚的，虽然军权不大，可家中的儿郎皆在边疆镇守，尽心尽责，圣眷隆宠。
盛首辅是元淳帝的老师，在朝廷上很有说话权，他的孙女盛明瑰无疑成了香饽饽。
正因圣眷隆宠，盛首辅心里摸的门清。
他年龄大了，也不知道能庇佑盛家几年，防止他死后这个家被造没了，所以他并不打算给盛明瑰选择天家王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