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夏清瑶如何算计害她身败名裂,今世便让夏清瑶百倍奉还。
宋老太君姿态威严,“好你个孤女夏氏,昭昭既是没有说过这话,你这般耍心机出口栽赃该当何罪?”
昔年厮杀场的女枭雄,骨血里透出的慑人气息,在经过岁月的沉淀后,愈发令人不敢直视。
祖母疼爱
夏清瑶吓得全身簌簌发抖,只能无助望向宋惊羡,“世子哥哥,我所言句句属实,我身份低微,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栽赃二姑娘。”
宋惊羡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朝着宋老太君撩袍下跪,“祖母,瑶瑶性情纯善,不可能撒谎,您不能因为宋昭是您亲孙女就包庇偏袒,她如今被您溺爱得不成体统,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宋老太君冷笑,“那依羡哥儿意思,还想把昭昭送去诏狱严刑逼供不成?”
“孙儿不敢。”宋惊羡蹙眉垂眸,他认定是宋昭,可他又拿不出证据,在心里斟酌了一下用词,他低冷说,“只是瑶瑶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宋昭却安然无恙,她总要给瑶瑶一个交代,应去祠堂抄女戒写自我检讨,保证再也不与瑶瑶作对。”
宋老太君眉头凝结,目中涌起一丝愠色,“昭昭是将军府金尊玉贵的嫡女,你让她给一个下人都不算的孤女做检讨,传出去我们将军府岂不沦为笑柄?”
夏清瑶咬唇看向宋昭。
金钗之年的稚龄少女,生的面若桃红,宜嗔宜喜,一双猫眼狡黠灵动,穿的是宫廷御用的绫罗绸缎。
那一身雪肌腻理,犹如尚未绽放的枝头花苞,将来长开后定是风华无双。
她是不如宋昭身份金贵,可也是军士之后,平日里吃穿比不过宋昭就罢了,凭何就连下人都不算?
夏清瑶含恨咬牙,泣血的嫉妒。
宋惊羡岿然不动,眼神凝重的看着祖母,坚持己见。
宋老太君顾念嫡孙寒毒未消,情绪起伏过大对他身体有害,为了给嫡孙一个面子,沉吟片刻,不痛不痒的道,“行了,只要孤女夏氏安分守己,你不必担心昭昭会同她计较,以后白日便将昭昭接到我的院子由我亲自管教,如此你便可放心了。”
宋惊羡知道能让宠孙女如命的宋老太君做出如此让步已是极限,他再逼迫就是不孝。
勉强应下的同时,极为愧疚的安抚几句夏清瑶。
夏清瑶当然不满意这个结果,不仅没有借此坏掉宋昭的名声,还白白吃了这么大的苦头。
可眼下为了保持住她善解人意的形象,不让宋惊羡为难,当然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大方退让了。
祥和堂,是宋老太君的居处。
“我的小乖乖,刚刚可是吓坏了吧?”
一进寝屋,宋老太君便一改对外的威严气魄,拉着宋昭的手温声细语的安抚。
宋昭靠着祖母坐在绣塌边,好奇的仰起头,“祖母不生气哦?”
“你素日里闯祸祖母尚且舍不得同你生气,今日又没做错,祖母气你什么?”况且宋老太君还没昏头到为了个不相干的孤女让自家亲孙女不痛快。
“祖母相信孙女?”宋昭清澈的双眸如水洗过的黑宝石一般,又黑又亮。
宋老太君刮了下小孙女的鼻尖,“你是祖母带大的,我还不了解你,你说没有,那定是没有的。”
老太太年轻时叱咤疆场,无心管家,待到退休时,家里孩子们都大了,没有含饴弄孙的机会。
宋昭的出生圆了宋老太君的遗憾,老太太亲力亲为的拉扯,如珠似宝的溺爱,当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抛开别的不说,哪怕昭昭说谎又如何,她就是要偏宠宝贝孙女。
百年孤寂
宋昭眼眸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祖母从始至终都是相信她的,可恨前世她被长兄憎恶后,一门心思全在揭穿夏清瑶上,搞得家宅不宁,对祖母的劝告全然不顾,还以为祖母偏心长兄,再也不愿意搭理祖母一个字。
眼见着兄妹俩反目成仇,祖母心郁难结,早早的便撒手人寰,死不瞑目。
宋昭觉得有点难受,可是摸了摸眼睛,没有泪。
女孩目光闪了闪,娇娇地倚进宋老太君怀里,带着鼻音的软糯声音涩然,“祖母是天底下最好的祖母。”
她乖乖的搂着祖母的脖子,猫儿样的眸子里似捧着一汪清泉,透出不加掩饰的孺慕依赖。
宋老太君看的心都要化了。
老太太慈蔼的摸着小孙女脑袋,假意轻哼,“不是说再也不搭理祖母了?”
上月宋昭与宋惊羡吵架,老太太劝了宋昭几句,宋昭就生了老太太气,连着一月晨昏定省都不来了。
此刻小孙女还如幼时般与她亲近,宋老太君一颗心才算真的踏实满足。
“那是昭昭之前不懂事,祖母大人大量,莫要跟孙女计较。”
宋昭纯稚的声音带着天然的软糯,像极了软乎乎的糯米糍。
宋老太君眼眶陡然红了,宝贝似的把小孙女搂紧了,“我就知道,昭昭儿是祖母的好孙女。”
说完,又觉得小孙女今日乖巧的过分,好像变了个性子?
该不是,真被吓坏了?
“昭昭儿,你别伤心,你可是你长兄的亲妹妹,你幼时他是最疼你的,他如今疏远你,定是听了孤女夏氏嗦摆,你日后多与他说几句软话,他还是会向着你的。”
宋老太君心里明镜儿似的。
夏清瑶心思不端,无奈那是宋惊羡恩人,宋惊羡护的紧,不能轻举妄动。
宋昭与夏清瑶过不去,宋惊羡就会被推的越远。
宋老太君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妹俩因一个孤女生分。
宋昭点了点头,眼眸清澈,毫无波澜。
前世惨死后,宋昭冤魂不散,飘到了一座名唤蓬莱山的山头。
那里有许多像她这样的魂体,山中主人是一位高深莫测的仙人。
仙人说,在蓬莱山的魂体,都是本该离去,却不愿离去,心中执念过甚的可怜人。
仙人见宋昭颇有几分灵气,便收宋昭为关门弟子。
整整百年过去,宋昭见证了蓬莱山魂体一日一日散去。
而她执念太深,成了坚守在那里的最后一抹孤魂,才得以重生。
百年孤寂,她早已丧失了正常人的感知情绪。
前世曾因大哥的不信任伤心难过,怨怼不甘,此刻想来,却是半分感觉都没有。
隔天。
宋老太君醒得早,刚要传唤嬷嬷,宋昭挑开帐幔进来,“祖母,我来伺候您啦。”
宋老太君受宠若惊的被小孙女伺候着穿衣洗漱。
丫鬟们鱼贯而入,将精美的早膳摆在桌上。
宋昭端起药盏吹了吹,“祖母,先喝药。”
嬷嬷乐呵呵道,“长公主别小看这碗药,这可是二姑娘亲自熬制,天还没亮便去荷塘收集露水,说是露水蒸煮的药效更好呢。”
宋老太君这才注意到小孙女眼白染了点细微的血丝,映衬着脸颊越发白皙。
满心欢喜化为心疼,“我的小乖乖,你可是我心头上的肉,累着可怎么好?”
宋昭眉眼弯弯,“祖母趁热快喝药吧。”
宋老太君立即接过来喝了,说来也怪,往日难以下咽的苦药,经宋昭之手,顺口了不少。
喝完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宋老太君呼吸都顺畅了。
她眼睛一亮,“这药喝了,果然舒服点。”
“我看过不少医书,懂一点药理,以后祖母的药,都由我来煮吧。”
事实上,宋昭成为师傅关门弟子后,就跟着师傅日日学医。
钻研了百年,现在她的医术已经登峰造极。
宋昭知道,祖母前世早死,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年轻时打仗受了太多伤,身子亏空严重,又整日为她操心,才会撑不下去。
她学医时,特地针对祖母病症读了不少药方,如今果然派上用场了。
宋老太君舍不得辛苦小孙女,叹道,“祖母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用不着小乖乖费力伤神,昭昭儿不如用这时间,去与你长兄多处处,长辈护不了你一辈子,你将来出嫁,主要得靠羡哥儿给你撑腰,才不会受夫家欺负。”
宋昭伏在宋老夫人膝头,奶声奶气的说,“祖母定会千千岁,有祖母陪在昭昭身边,谁也不能欺负昭昭半分。”
这一世,宋昭定会尽其所能的护住家人,保宋家长盛不衰。
要祖母,做最无忧无虑的老太太。
用过早膳。
宋老太君用帕子擦擦嘴,若无其事的对嬷嬷说,“我昨日查账房,府里开支甚多,朝廷发的月银快要见底,想必是该缩减用度了。”
嬷嬷寻思余银虽不多,可也没到节省的地步。
可对上宋老太君腹黑的眼眸,她聪明的没说话。
宋老太君似笑非笑,“昭昭儿再过三年及笄,是时候该准备起嫁妆了,只是我们宦官家平日少不得应酬,太过节俭会叫人看笑话,便从府里不做事的闲人下手吧。”
宋昭听明白了,祖母这是在变着法子给她出气呢。
府里不做事的闲人,只有丝湘阁那母女俩。
嬷嬷道,“老奴也正愁这事,还请长公主明示。”
宋老太君神情淡淡,“将丝湘阁丫鬟婆子通通打发了,吩咐厨房不许给她们做饭,想吃什么喝什么,叫她们自己动手。”
“祖母真好~”宋昭凑到宋老太君身边甜甜的笑,颊边两个梨涡浮现。
宋老太君捏捏小孙女的脸颊,“最近别去招惹那孤女,你看不惯她也别找她麻烦,尽管叫祖母帮你想法子收拾,恶人都由祖母当。
等你长兄想通了,祖母会寻个由头,把他们母女俩都送出府,不碍我小乖乖的眼。”
叛国权臣1
丝厢阁。
夏清瑶已经好了大半,只是神态看着还很憔悴。
夏母心疼不已,“你差点丢了一条命,那宋昭却什么事都没有,可怜我的女儿就这么白白被糟践,真是世道不公。”
夏清瑶眼眸晦暗,“谁让我比不过她身份高呢……”
“她身份再高又如何?我们也是宋大将军好吃好喝请进府里照料着的,又不是她的下人。”夏母不平,“况且那宋昭也就投胎好,浑身上下的坏毛病,满京城谁不知道她就是个娇生惯养的草包,琴棋书画啥也不会,哪有我瑶姐儿玲珑剔透,以你的才智样貌,便是高门贵女中的佼佼者都比不过,若是能有个好后台,早就名扬天下了。”
这话说到了夏清瑶心坎上,唇角微微弯起,嘴上却道,“娘,你别这么说,回头被下人听见,咱们吃罪不起。”
“说到底都是娘没本事,不能给你一个好的后台撑腰,要叫你寄人篱下,受委屈都无处可诉。”
“娘,你不用难过,这只是暂时的,女儿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虽然没成功让宋昭身败名裂,可夏清瑶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起码这次过后,她就可以高枕无忧的享受着宋惊羡恩人的身份在外立足了。
以宋昭那个草包的智商,这个闷亏是吃定了。
夏清瑶目中闪过一丝不屑,朝着母亲撒娇道,“娘,我饿了,怎么还没人送饭过来?”
夏母也觉得奇怪,往常这个时候,下人们早就进来伺候了,怎么这会如此安静?
她正要出门去问,嬷嬷带着一排丫鬟走了进来。
丫鬟们手里端着盘子,依次放了精贵可口的燕窝及各种美味佳肴,华丽的绫罗绸缎,金光闪闪的珠翠首饰。
母女俩看呆了。
宋老太君的贴身嬷嬷竟会踏足这里?
还带着这么多平日里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难道老太太终于发现她的女儿才是最值得疼惜的?
夏母脸上立即笑开花,“我就说怎么这么晚都没人送吃食来,原来都是去精心准备了,真是辛苦嬷嬷费心了。”
说着,便要去拿燕窝给女儿吃。
夏清瑶露出一抹甜美笑容,跟着就要行屈膝礼。
“拿开你的脏手。”嬷嬷板着脸,毫不客气拍开夏母的手,冷冷讥讽,“这都是我们二千金的锦衣玉食,可不是给你们这对形同狗彘的母女俩玷污的。”
夏母目露难堪。
夏清瑶腿还没掳直,就僵在了原地。
嬷嬷拍了拍手,紧接着又进来几个丫鬟,他们手里拿着菜篮子,装的尽是生菜烂叶,随意的放到了屋里。
嬷嬷说,“这便是你们以后的吃食。”
夏清瑶心中憋着一股闷气,咬唇问,“嬷嬷这是何意?”
嬷嬷凉凉的说,“长公主交代了,府邸里开支太大,养不起你们两个闲人,我已经打发了伺候你们的下人,往后吃穿用度都需要你们自己动手做。”
夏清瑶咬破了下唇。
当她傻是不是?
官宦家虽是不如商户富贵,但宋家这么多当官的,月银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