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
宋惊羡真的不懂,宋昭眼下怎么还能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与他相处。
蓦的,一股猩气从喉头涌出来,宋惊羡控制不住跌到了地上,咳出了一口黑色的血。
宋昭跪坐在他面前,抬手抚上他的额头,严肃的说,“你发烧了。”
“我会变成这样,不都是你害的?”宋惊羡忍不住嗤笑,人在生病的时候都会格外脆弱,在面对妹妹迟来的关心后,压抑了三年的委屈憋闷而出。
父母和好1
宋昭软嫩的手被宋惊羡用力捏着,疼的她微微蹙眉。
可她没有动,仍旧很安静的模样,乖巧的过分。
“对不起。”她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说道。
宋惊羡并不知道,这一声对不起,是迟了一百年的。
前世的宋昭将大哥看的很重要,被宠的太过自我。
大哥为了救她中了寒毒,她虽然愧疚想弥补,却也从未觉得自己有错,甚至理直气壮觉得她是大哥的亲妹妹,大哥本来就应该救她。
可直到她惨死后,她才懂得了一个道理,这世间,没有人会无底线的宠爱你。
所以,她欠他一具健康的身体,欠他一句对不起。
“所以你现在是来赎罪的?”宋惊羡恶劣的扯了扯唇。
他从来不后悔救宋昭,更不怨恨因为救宋昭中了寒毒,他只是心寒宋昭的态度。
可憋了三年的闷气,在加上此时寒毒发作的痛苦,他的情绪已经裂开了,说话便失了理智。
宋昭不吭声,算是赎罪吧。
“为什么现在才来?”宋惊羡额头青筋凸起,声音哑的几乎听不见。
宋昭说不出话。
她仍然忘不掉,前世她拼命向大哥解释,是她为药王以身试药两天两夜为代价,才求来的神芝草。
那两天,生不如死,甚至落下了长达三年的顽疾,只能躲在屋子里调养身体。
她不是不想去照顾他,而是她不能。
可他根本不信,他以为她是在为她顽劣下水去玩后得来的后遗症找借口。
这一世,宋昭不想再陷入无休止的争论中了,很没有意义。
她只想找到药王,用证据说话。
“你觉得我现在需要你的对不起?”
宋昭越是安静,宋惊羡就觉得她是在为自己的自私自利感到愧疚。
毕竟宋昭是那么吃不得亏的人,没理都要说有理。
当她不辩解的时候,说明她就是有问题。
宋惊羡越想越失望,忍不住斥道,“宋昭,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宋昭还是沉默。
接下来无论宋惊羡说什么,她都是沉默以对,安安静静地忍受着他的怨怼。
面对这样刀枪不入的宋昭,宋惊羡十分无力,觉得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我扶你去休息。”宋昭等他不说了,便要扶他去榻上。
再不喝药,就要凉了。
“不用你假好心。”迟来的弥补只会让他更反感,宋惊羡把宋昭推的远远地,转过身不看她,“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宋昭当然不可能走,可她也知道宋惊羡不会乖乖听她的话。
所以她伸出手,从背后击中了宋惊羡的麻痹神经的穴道,直接把宋惊羡给弄晕了。
跟着她费力的把宋惊羡给拖到了床榻上。
宋惊羡每次寒毒发作,身体都会控制不住哆嗦,哪怕昏迷了也是如此。
可今晚却大不一样。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一只软软的手拿着帕子在他身上擦拭。
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让他十分贪恋。
自从他初次寒毒发作时失控的样子被看到后,就没人敢在夜里这么照顾他。
没一会儿,嘴巴被撬开,温热的药汁被人一口一口的喂进去。
很快,体内的寒气仿佛受到压制,整个人都热乎起来,舒适的眉头舒展。
他想睁开眼睛,可实在是太舒服,忍不住沉沉睡去。
看着宋惊羡安静的睡颜,宋昭不由得想到前世宋家破败后,夏清瑶为了避嫌,才告诉了宋惊羡当年真相。
那会宋惊羡承受不住打击,寒毒冲进脑子里,死不瞑目。
父母和好2
宋昭一直守到快黎明,确定宋惊羡熬过去了,才默默回房补眠。
宋惊羡一觉睡到了中午,只觉得神清气爽。
但他还记得昨晚意识模糊时,有个人在旁边给他喂药。
他起身往四周看,并没有看到任何药盅的物品。
莫不是幻觉?
“世子哥哥,你总算醒了,要喝水吗?”夏清瑶端着一杯温水,弱柳扶风的出现在宋惊羡面前。
自从她成了宋惊羡恩人,又在宋惊羡恢复那三年时时照顾他,就被宋惊羡允许自由出入他的院子了。
宋惊羡接过水,忍不住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清瑶漂亮的脸上满是忧愁,捏着帕子说,“我知道世子哥哥昨晚寒毒发作,担心的一晚都睡不着,所以卯时的时候就过来看世子哥哥了。”
宋惊羡沉默了一下,干涩问,“你来的时候,可有看到宋昭?”
他虽然没了意识,可却记得昨晚的确有人给他喂过药。
而昨晚只有宋昭来过,但他不确定宋昭会留下来照顾他。
夏清瑶来的时候,确实撞上了刚刚离开的宋昭。
可她面对宋惊羡带着几分殷切的眸子,恰到好处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宋二姑娘不是不理世子哥哥了吗?世子哥哥怎么会觉得她昨晚会来看你?”
宋惊羡眼底微不可见的晦暗了几分,掩唇咳嗽两声,“没有,我随口问问。”
看来真是错觉,他昨晚那么凶了,以宋昭的性格,没给他一脚都不错了,怎么可能会留下来照顾他?
“所以你是卯时给我喂的药吗?”宋惊羡深邃的注视着夏清瑶。
如果不是半夜被宋昭喂的药,那就只有夏清瑶会给他喂药。
否则还能是鬼给他喂药吗?
夏清瑶目光闪了闪,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自然的转移话题,轻笑道,“说到药,我看见世子哥哥的药已经见底了,我打算今天出门再去买些。”
“谢谢你,总是麻烦你。”宋惊羡目光柔和几分,由衷感谢。
夏清瑶露出甜美温柔的笑容,不经意开口了,“对了世子哥哥,后天就是小公子的百日宴,因为这一年都是我在照顾陈小娘,就与陈小娘培养出了母女情分,陈小娘想在那天认我为女儿,只是我怕长公主跟宋二姑娘会不同意。”
宋惊羡眉头一皱,没说话。
夏清瑶叹了口气,“世子哥哥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攀附宋家的意思,只是陈小娘也是个可怜人,宋伯伯不喜欢她,连带着小公子也无人问津。
而我在府里人微言轻,大家都看不起我,我自己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只是我想着再过几年我嫁出去了,徒留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就想替我娘寻个依靠。”
宋惊羡顿时有些过意不去了,毕竟说好了要报恩,可他除了给夏清瑶几口饭吃,也没做什么。
他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你便过继到陈小娘名下,便可以让我那庶子弟弟照顾你母亲。”
反正父母也不喜欢陈小娘生的孩子,倒不如为夏清瑶做倚仗,等夏清瑶到了宋家门下,也能找个好点的人家。
就当是报恩。
父母和好3
夏清瑶得到了宋惊羡的支持,心里顿时美上了天。
她如解语花般陪着宋惊羡说了一会话,然后美滋滋回了丝厢阁里。
夏母迫不及待的问,“瑶姐儿怎么样,世子爷可是答应了?”
夏清瑶满脸窃喜的点头。
“这可真是太好了!”夏母兴奋,“我女儿可真是好福气啊!等你到了陈小娘名下,不就等于成了宋家小姐了吗?凭你的能耐,定可以将宋昭比下去,到时候你就是宋家最受宠的千金大小姐啦!”
夏清瑶想着即将就能与宋昭平起平坐,心中就充满了期待。
她撒娇道,“娘,女儿这里已经尽全力为您铺好路了,等百日宴结束,宋伯伯那里就要靠你了。”
夏母老脸一红,得意道,“放心交给娘,等娘成了宋将军的女人,就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啦,也是宋昭明面上的母亲,她可不得按规矩低我一头?
便是长公主再气也束手无策,你之前受的那些委屈,到时娘定给你狠狠出气,让宋昭好看!”
母女俩幻想着不切实际的梦想,乐不可支。
后日便是百日宴,宋家下人忙上忙下的布置起来。
由于宋老太君跟云氏都坐视不管,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都由宋禀一手保持。
全府上下人尽皆知,云氏因为陈小娘与宋禀离心,终日关在屋子里郁郁寡欢,不知何时就归了天。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宋大姑娘马上要嫁出去还好。
可一旦宋惊羡继承将军府,长公主也驾鹤西去了。
不得长兄喜爱的宋二姑娘将来的日子,可就受苦了。
下人们议论纷纷,都觉得宋昭成了地里的小白菜。
然而小白菜本人却没事人似的,成天待在她的两片地里捣腾着。
宋昭把制好的香跟配方交给苏烈。
苏烈跟着禀报,“主子,您派出去的暗卫已经把信送到了临城,那户人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明天午时三刻就能到。”
宋昭点了点头,稚嫩的小脸上倒是一片平静。
这一次,定能将那母女俩从哪来弄回哪去。
没有了后顾之忧,宋昭睡觉都香。
一觉起来,便已天光大亮。
今日便是百日宴。
宋禀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害他媳妇与他离心的庶长子,但也得碍于宋府门面,把场面弄好。
所以一大早的,就有乐队在宋府门口敲锣打鼓。
铃铛伺候宋昭洗漱,小嘴叭叭的,“二姑娘,府里那些下人太不懂规矩了,竟然背后议论夏清瑶今天要过继给陈小娘,便也是府里的小姐了,还说什么世子爷疼夏清瑶超过了您,以后夏清瑶就比您更尊贵了?我都要气笑了,她夏清瑶算个啥子哟,一个孤女罢了,就算过了继,又不是宋将军的亲生女儿,哪有二姑娘一根头发尊贵,真是一群宝批龙!”
宋昭端起漱口的薄荷叶,细细的清洁牙齿。
她并没有觉得生气,只平静的漱口,露出一口白糯的牙齿,“你是哪的人?”
铃铛有些不好意思,“奴婢是蜀郡人,蜀郡说话都有口音,奴婢一时激动失言了。”
“蜀郡口音竟这般有趣?”宋昭饶有兴致,思索了一下,“有时间你教我几句骂人的话吧。”
铃铛,“……”
都火烧眉毛了,小姐怎么还有心情学骂人。
而且小姐可是大家闺秀啊,怎么可以骂人呢。
不过对上小姐亮如星辰的眸子,立即没志气的点了头。
小姐都这么可怜了,她还是得宠着才行。
父母和好4
用过早膳,宋昭照例去祥和棠给祖母请安。
宋家权重望崇,前来赴宴的宾客多如牛毛,还不到时辰便已门庭若市。
经过后花园时,宋昭看见夏清瑶带着段樱樱与别府的千金们说说笑笑的。
夏清瑶觉得今日是她的高光时刻,打扮的比名门贵女还隆重。
一袭石榴红的百花曳地裙将她身姿衬的婀娜多姿,标准的鹅蛋脸,眉心一点红,初露娇媚之态。
她宛如府里主人般,亲亲热热的与宋昭搭话,“昭昭妹妹又是去给祖母请安吗?”
宋昭撇了撇唇。
她穿水蓝色立领长衫织金马面裙,外罩云肩流苏。
梳着双环髻,脸颊雪白精致,满园花丛里,她是最娇艳的那一朵。
夏清瑶心中酸涩,若她能与宋昭一般尊贵,也能穿得上这么好的料子。
宋昭抚了抚衫裙,眼神淡漠扫过去,声轻如雾的吐出两个字,“掌嘴。”
夏清瑶面色微变,“昭昭妹妹何意?”
铃铛立即哼了一声,叉腰道,“你是憨批嘛!我家主子是宋家二小姐,你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你有啥子资格喊我们二小姐妹妹,简直目无尊卑,以下犯上,还不赶紧把脸伸过来挨打!”
在座贵女哪里听过这等粗鄙之语,一时瞠目结舌。
宋昭则眼睛亮亮瞅着自家丫鬟。
铃铛心虚的问,“二姑娘,奴婢说错了吗?”
宋昭甚觉有趣的说,“你再骂几句我听听。”
铃铛顿时受到鼓舞,昂首挺胸面不改色用家乡话不带重样的骂了起来。
夏清瑶,“……”
漂亮的脸煞白煞白的,如风中小白花颤颤巍巍。
段樱樱气急败坏道,“宋昭你神经病啊!清瑶再过几个时辰就要过继给你姨娘了,清瑶就是府里的小姐,你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