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君眼眶一红,别过脸说不出话。
宋禀更是长吁短叹,十分愧疚难当。
宋昭抬头望着宋杳。
宋杳摸摸妹妹的头发,“我这段时间虽一直待在深闺绣嫁衣,却也知道昭昭出了事情,你们瞒着我,是不想让我烦恼。
但我知道,昭昭你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我们家里人,甚至连我做姐姐的也因你有了现在的人生,眼下我能够为家里做点事,姐姐心里很高兴。”
宋昭心想。
这么好的姐姐,自己怎么忍心让她丢人呢。
风光嫁妆7
当天晚上,宋家长女出嫁没有嫁妆的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年头就是普通人家,都会为自家女儿准备几台嫁妆充场面。
更遑论宋家还是勋贵之首,竟然一台嫁妆都没有,简直寒酸至极。
一时间,百姓们都在津津乐道,不免嘲笑一二。
隔天便是宋家嫁女,天还没亮,百姓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三三两两聚集在宋家府门外议论纷纷。
已是夏至,黎明时分便已光芒万丈。
庭院里姹紫嫣红,张灯结彩,彰显着喜事之意。
到了添妆的时辰,该有来往的勋贵世家的女眷前来为宋杳送添妆礼。
然而因为宋家拿不出嫁妆的原因,官眷们不想来丢人,因此宋家大喜日子,竟没一个人上门。
宋昭跨进门槛。
穿着嫁衣的宋杳坐在闺房,旁边坐着温糯跟盛明瑰,以及她们带来的添妆礼。
大约是知道宋家的窘境,她们尽其所能的带了双倍的添妆礼,然而因为人数太少,竟凑不起一台,看着很是寒酸。
宋昭小步的走了过去,握紧了姐姐的手指。
宋杳揭开了自己的喜帕,瞧着妹妹乖乖的样子,鼻酸了一下,“昭昭,姐姐今日就要出嫁,以后不能再随便回府。若是你想姐姐了,随时来看望姐姐。”
“姐姐……”
宋昭眼眶有些发涩,鼻尖微微耸了一下,认真的说道,“从前妹妹不懂事,辛苦姐姐为我撑起了一片天,才让妹妹可以无忧无虑。
今日你出嫁,以后不必再循规蹈矩的做大家闺秀。这个责任该让妹妹来承担了,你就负责幸福吧。”
宋杳眼眶一红,差点落泪。
可她想到眼下的窘境,若是哭出来,怕会惹得昭昭内疚,于是就死死的将泪意咽了下去。
她温柔道,“昭昭是懂事了,可姐姐还是最喜欢你从前顽皮的模样,你还这么小呢,就被姐姐连累的受尽嘲笑……”
宋昭狡黠,“姐姐你等着,我的添妆礼,已在路上啦,很快就到了哦。”
宋杳点了点妹妹的鼻子,并未放在心上。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竟是段夫人与段云绥带上段家下人大刺刺闯进了宋府庭院。
宋老太君站在檐下,眉目威严,仿佛仍是年轻时叱咤疆场的女枭雄。
“放肆,谁允许你们来我宋家捣乱!”
段夫人刻薄的笑,“今日宋府大喜,我与夫君商量过了,觉得是很适合我儿与宋二姑娘定亲的好日子。特地带上聘礼,请百姓们做证。”
云氏怒极反笑,“我们昨日便已拒绝了你家的提亲,你们今日是上赶着自取其辱不成?”
段夫人招手,一大批暗卫带着流水似的聘礼进入。
她扶了扶发钗,从容不迫,“这里共有三十八台聘礼,当是我们段家与你家结亲的诚意,你们可以将这聘礼充入宋杳的嫁妆。待到将来宋昭与我儿大婚,我们自会再白送一批聘礼。”
听听这理所当然,恩赐般的口吻。
仿佛宋昭已与段云绥结亲了似的。
宋昭镇定的走了出来,冷淡的开腔,“姻缘乃天注定,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段云绥,这便是你家的教养吗?”
段云绥遥望宋昭。
他俨然无半点心虚之意,诚恳的说,“昭昭妹妹,我知道你姐姐没有嫁妆,我是来帮你的。你嫁给我,我会倾尽所有为你解决困境,我会对你好的。”
风光嫁妆8
段云绥很清楚。
经过上次失力散一事,昭昭妹妹再也不会把他当成朋友了。
他们注定是世仇,若不抓住这次机会,他便无法靠近她。
宋昭冷淡,“我家有没有嫁妆,不劳你费心了,请你带上你母亲立即离开我家。”
盛夏明媚。
少女娇糯地立在廊阶上,着颜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鸦青长发挽起,肌肤白雪,眉目明艳
云鬓花颜金步摇。
生来就应该被男子捧在手心里娇宠。
段云绥眼眸深沉晦暗。
血液在瞬间沸腾,每一颗细胞都在疯狂燃烧,叫嚣着要得到她。
哪怕是不择手段。
他认真道,“昭昭妹妹,你何必逞强,你总是要说亲的,今日我带着聘礼来你家,闹得这么大。若你拒绝我,会被人诟病你连三十八台聘礼都看不上,胃口这样大,今后还有谁敢娶你?”
段夫人帮腔,“就是,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呐,若不是我云绥喜欢你,我哪舍得拿出我们全府的积蓄!
我们段家虽不如你家勋贵,可我夫君也是排的上号的文臣。现如今你宋家与前朝皇子暗中勾结,已成了圣上眼中钉,还有哪家儿郎敢娶宋昭?
你们该感谢我段家的抬举,将来宋昭嫁过来,必须要服服帖帖的伺候我们一家老小才是……”
宋老太君与云氏面色铁青,段家真是无耻之极。
先是害宋杳被嘲笑,又想将宋昭拽进泥潭。
宋禀举剑而来,“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本将军是病猫不成!”
府门敞开。
百姓们饶有兴致看着里面的针锋相对,这个时候,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陡然响起。
众人回眸。
便瞧见一支巨长无比的队伍,抬着一望无际的金丝楠木箱,浩浩荡荡往宋府赶来。
领头人正是苏烈,他手里举着一杆大旗,旗上用红墨写了'国色生香'四个大字,派头十足。
苏烈边走,边对着喇叭复读机一般的高声喊,“奉国色生香老板之令,送一百八十八抬嫁妆为宋大姑娘添妆!”
几乎一整条街都听到了。
百姓们被这阵仗惊呆了。
谁说宋家嫁女拿不出嫁妆的?这可是一百八十八抬嫁妆啊。
京中显贵人家嫁女,有三十八抬嫁妆便已经算是体面,丰厚点的便是六十六台。
至于一百八十八抬嫁妆的,只有当今中宫皇后才有的待遇。
乖乖哎,瞧瞧这宋家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嫁娘娘哩!
段夫人与段云绥当场便僵住了。
母子俩几乎以为出现了幻觉。
大名鼎鼎的国色生香怎么会来为宋家添妆,还添这么多?
别说是他们,便是宋老太君等人也没反应过来。
他们可是非常清楚自家与国色生香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的,对方老板怎么会送这么多嫁妆过来?
宋家人第一反应是十分警惕的,所以在苏烈进来后,宋老太君立即问道,
“这位管事,你确定你们老板是给我宋家添妆吗?”
苏烈恭敬道,“宋二姑娘是我们老板的恩人,今日她亲姐姐大婚,我们老板送上薄礼,撩表心意,请长公主收下。”
这个借口是宋昭想好的,宋家目前四面楚歌,不好暴露财力,免得惹来麻烦。
宋家人嘴角一抽。
好家伙,这堪比皇后娘娘的嫁妆待遇,算是薄礼。
大约是,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吧。
都督驾到1
宋杳听到动静,顾不得合不合适,直接跑了出来。
宋昭眉眼弯弯,“阿姐,这些都是妹妹给你的添妆哦。”
宋杳怔忡。
段夫人面容黢黑,几乎拧碎了手帕,阴阳怪气,“哎哟,还一百八十八抬嫁妆呢。不会为了充场面,特地用空箱子来搪塞吧,要么就是装一堆残次品,也不嫌寒掺!”
她可不信国色生香老板那么大方,便是亲生的骨肉也做不到这种境地吧。
定是装样子。
苏烈哂笑,“身为世家夫人,段夫人怎么比市井泼妇眼界还浅?这些嫁妆可都是以国色天香的名义添入,是要同宋大姑娘送去夫家一一入库的,若有半分问题,丢的便是我们三家人的面,往后我们国色生香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段夫人臊得满面通红。
宋昭莞尔,“今日我姐姐大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打开箱子与众人一同观赏,当是沾喜气了。”
苏烈一声令下。
箱子们从前到后的打开,不说后边一望无际看不到的。
光是肉眼能看到的箱子里,全都装满了金银珠宝,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绫罗绸缎,以及真金白银……
几乎闪瞎众人的双眼!
好家伙,真他妈的好家伙!
四面八方传来倒抽气的声音。
这才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啊,凭着这些嫁妆,足够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奢侈的过几辈子了!
娶宋家的姑娘,简直赚翻了!
瞬间,跟这一百八十八抬嫁妆比起来,段家拿来的三十八抬聘礼,简直就跟一坨屎似的。
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响起,段夫人几乎咬碎银牙!
国色生香的老板是傻子不成?
这些大宝贝,白送给毫无干系的外人!
“阿姐可还喜欢?”宋昭握住宋杳的手,露出一口可爱的白糯小牙。
依稀间,还能看到几分儿时稚嫩的模样,那会的宋昭,还是跟在姐姐屁股后面卖萌讨乖。
可如今,她却为姐姐送了十里红妆,给足了姐姐一生体面。
“小妹,我不能要。”宋杳强忍着泪流,摇头拒绝。
妹妹的心意她收到了,可这些太昂贵了,她是做姐姐的,怎么可以要妹妹这些天价嫁妆。
妹妹将来也要出嫁,这些该是属于妹妹的体面。
“阿姐,你必须拿着,这是妹妹的心意。”
宋昭踮起脚尖,将喜帕重新盖到了宋杳头上,甜脆脆的说,“你是我最好的阿姐,本应该值得最好的一切呀。”
宋杳的一颗心,仿佛坠入火炉,烫的眼泪翻滚。
曾经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妹妹,终究是长大了。
宋禀可得意了,双手叉腰,“看到了没?老子这有一百八十八抬嫁妆,你们那三十八抬打发叫花子呢!趁早滚去跟街边叫花子提亲吧!”
段夫人气的发抖。
段云绥沉稳盯向宋昭,“我今日既来提亲,就不会轻言放弃。如果你不同意嫁给我,今日宋杳也别想在吉时顺利出嫁!”
宋禀气笑了,“咋滴?你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想跟本将军战斗不成?”
段云绥漫不经心,“宋将军当然可以调动军队,不过此事闹大,圣上便会知道,你宋家拒绝我的提亲,便会觉得是你们宋家不满足,因此怀疑你们是不是看上了高门。凭圣上的脾气,指不定直接为我与昭昭妹妹赐婚。”
段云绥今日敢来,就是掐准这点,强行逼宫。
他不怕宋家反抗,就怕宋家不反抗。
闻言,宋家人面色惊变,被无耻的差点跳起来砍人。
蓦的,军哨声雷霆而响,闻及色变。
都督驾到2
与此同时,众多军靴踏在脚下,发出的整齐声响,几乎震动了地面。
莫可言状的威压袭来,府门前的百姓自觉屏退到一边。
巷口拐角。
无数军士宛如发射而来的羽箭,轰轰烈烈闯入众人视线。
首位的纯黑骏马,犹如一道黑色闪电,迅驰而来。
策马而来的少年,玄衣铠甲,眉目冷峻,袍裾在风里飒飒飞扬,宛若从天而降的英雄。
短短几月,战场的血腥将他磨成了出鞘的利剑,气势磅礴到周遭的景致都成了黯然失色的陪衬。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宋昭似有所感,提起裙裾,轻快的飞奔出府。
骏马行至府外停下。
“四哥哥!”宋昭眉眼一弯,兴奋的朝他小跑去。
少年潇洒地翻身下马。
充满战争戾气的眉眼,在接触到心心念念的宋家小娘子时,瞬间柔软下来。
斯聿信步上前。
宋昭已然跑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
几月不见,斯聿又高了一些,眼下已经身高八尺,与弱冠男子并无区别。
阳光灿烂,映照在小姑娘的眉眼。
她穿鲜艳的襦裙,招摇又瞩目。
眉眼极致漂亮,因为跑的太快,有些气喘吁吁。
这小阿昭,竟如此思念他?
斯聿在小姑娘面前弯腰,鸦羽睫毛垂下来,眼眸潋滟勾人。
他将捻在宋昭唇角的一缕发丝勾开,声音低哑,“下次只管叫我一下就好,不用跑那么快,哥哥自会走向你。”
宋昭瞅了一眼权臣大人牛逼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