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他妻子立刻制止丈夫嚷嚷。
“我们再去外面等等。”不想看不想听,他呼唤老友。
“等等,那是谁?”老友从昏暗舞台上的人群里一眼认出了正满面春风找自己位置的陶氏副总裁,“为什么他也在?”
“我怎么知道!”
“这支曲子是上次aps找我们教堂合唱的那个吗?”
老友在那群老头老太里认出了更多熟面孔,瞬间不淡定了,“也就是说本来该我们站在上面而他们在下面看的?是这样的吗巴恩?shxt!”
左近观众纷纷侧目,前排的小戴利市长也回头张望,这次轮到老友妻子阻止丈夫继续说脏话了。
走廊里的人都快走光了,耳边逐渐安静,宋亚心里越来越紧张,不停抚摸架在腋下的指挥总谱,南非演唱家看出了这一点,但来不及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胳膊也走上舞台。
宋亚昏昏噩噩跟着走到舞台边,幸好被一位工作人员过来抬手挡住,阻止了他提前登台闹笑话。
他从侧面探头看过去,看见了第一排的艾丽西亚,身边是彼得和两个孩子,还有南非大使等刚才出现在电视画面里的人,雪琳芬她们应该都在二楼,自己看不到,之前的转播镜头也不会盯着需要更多私密性的包厢观众拍。
音乐厅里的嘈杂声逐渐散去,观众也已归位坐好,然后舞台灯光再度亮起,工作人员的手也放了下来。
躲不掉了,他心里发了个狠,硬着头皮挤出笑容,走了出去。
“走到三分之一先向台下鞠个躬,然后招手,继续走……”
心中默念着近一个月背得滚瓜烂熟的东西,依次施为。
但台下没响起对巴伦博伊那样热烈的掌声,也有,零零落落的,后排还有人吹口哨,前排某位观众很大声的咳嗽了一下(老巴恩干的)。
台下的一张张面孔在他的目光里变得越来越模糊,脑子逐渐空白,天地一片混沌的感觉。
还没开始呢,感觉背部就开始出汗了。
鞠最后一个躬,他回身把指挥总谱在指挥架上搁好,该死,忘记和歌手拥抱了,于是又去和南非演唱家以及莉娅萨隆加拥抱,观众给莉娅萨隆加的掌声反而比自己的大。
还有什么?哦,他单腿平衡身体,够着和首席小提琴手握手。
路线乱了,但总算把该干的事情全干完了。
“他有些紧张过头。”
艺术领域的大资助者,大卫格芬一眼看穿,他已经坐到了包厢外的看台上。
陪在他身边的查莉丝五音不全,几乎没有现场看交响乐的经验,根本不懂,但又为男人担心,于是看向另一侧在道格莫里斯身旁的米拉。
米拉也听到了大卫格芬的评价,头探出去,无比专注地凝视舞台上的前男友,扶着栏杆的手不知不觉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观众席的灯光暗下。
没有耳返,没有什么垫音、后期补救,幸好练得够熟,宋亚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和各声部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后默数着节拍,指挥棒再次在空中跳跃翻飞。
提琴手们的弓弦如枪林般缓缓升起,‘呜呜,呜呜……’莉娅萨隆加吟唱。
都靠排练,都靠排练啊!宋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出错,但乐曲无疑是严格按照排练效果展现的,沙锤味道对了,胖子大提琴手没有再出错,华国鼓鼓手也没有。
还行!还行!他左手缓缓向南非演唱家抬起。
baba yetu, yetu uliye
我们的父
bguu, yetu
您是在天上的
aa!
阿门!
baba yetu, yetu, uliye
我们的父
ja ko litukue
愿人尊您的名为圣
南非歌唱家如非洲荒原般粗犷苍茫的独特嗓音响起。
“很有意思。”环球唱片总裁道格莫里斯立刻双眼放光。
很短的小品,专业人士才刚咂摸出味道,马上下一段各合唱团加入了进来。
陶氏副总裁捧着乐谱,摇头晃脑用他按自己喜欢的拟音记忆标注的歌词,唱着自己不懂的语言,十分的乐在其中。
孩子们张开双臂,边唱边抬头虔敬地看向天花板,好像在仰望上帝。
气氛不知不觉神圣了起来。
宋亚的紧张感也渐渐消失。
主祷文老保守派都很熟的啦,无论pbs还是音乐厅现场都有同步翻译字幕,杰西赫尔姆斯和老巴恩的面容都悄然变得愈发柔和。
“指挥的是爹地噢。”
雪琳芬和远在纽约贝德福特山庄的玛丽亚凯莉也几乎同声对着儿子炫耀。
“非洲语主祷文,还找来那么多各族裔玩政治正确福音大合唱?e……”
又是犹太裔又是同性兄弟会大佬的大卫格芬当然不怎么感冒了,但他稍作沉吟就很快领会到了宋亚在音乐之外想表达的东西。
放下心的米拉扭头和查莉丝偶然对视到,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距离宋亚最近的艾丽西亚抬头看着他背影,不知不觉嘴角上翘,目光变朦胧。
南非大使早已和电视机前的威廉牧师一道热泪盈眶地大声跟唱了。
“二十年后,二十年后……”琳达失心疯一样流着泪念叨。
“二十年后什么?”乐感和查莉丝一个水平的哈莉问,但琳达只摇头,不肯再说了。
utupe leo chaku chetu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tunachohitaji utahe
求您赦免
akosa yetu, hey!
我们的罪债!
kaa nasi tunavyowasahe
如同我们免了…
waliotukosea itutie
别人的债
最后枯坐了三分多钟的竖琴手拨弄几声收尾,宋亚放下指挥棒,左手轻轻往下按,音乐声逐渐低沉,直至沉寂。
台下沉默了几秒,随后掌声响了起来,这次无比热烈。
真是的,感觉就像当年第一次和艾莉在老乔唱片的录音室,虽然结果圆满,但过程却刚刚开始就匆匆结束了,宋亚正想回身致谢,天启却又那么不合时宜的来了,依然是那部讲爵士鼓手的电影,万幸还没集满七次……
给我缓缓,缓缓就行了,马上好。
他手扶住指挥架,强忍晕眩和身体的微微颤抖,因为和天启搏斗的痛苦,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停留在脸庞上。
‘噗……’正润着嗓子的巴伦博伊一口水喷到了电视机上。
“真做作。”阿拉斯加瓦西拉市长办公室里,幕僚吐槽。
“hey!不许你这么说!”
市长萨拉佩林抽出纸巾,分一张给身边的卡茜蒂,“他的音乐本身还是很感人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都怪你,都怪你巴恩!”
老友起立鼓掌,把手都拍红了,同时羡慕嫉妒恨地盯着台上乐呵呵的陶氏副总裁,不停唠叨,“这歌不难唱,不难唱……绝对不难唱!”
老巴恩委屈地一句话不敢说。
“这孩子……起码信仰一直很坚定,不是么?”
杰西赫尔姆斯妻子看着电视画面里的这一幕,感动地捂着嘴,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杰西赫尔姆斯无声地不置可否的叹了口气,默默把支票本和笔又拿了起来。
第一千七十一章 后台
“别挤,别挤!”
首演大成功,下台后的老头老太们还意犹未尽,他们让人录了pbs台转播的录像,扎堆跑去看,宋亚则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索要合影、签名,之前排练期间老师严厉禁止他们骚扰自己,现在终于大放羊了。
“yo,aps,我哥哥以前是你的同班同学……”
有个小nger很自来熟的报了个名字,“我家和你家只隔两个街区。”
“是吗?”
宋亚听腔调就能猜到对方想干什么,“你叫什么?好的……”给他额外写了句寄语。
“耶,他让我问你还需要人手吗?他想跟你混。”
来了来了,“酷!”宋亚不接茬,笑吟吟给下一位签名,没办法,以前南城那破公立风气就这样,这些年没少有同学通过各种渠道找自己想当跟班。
能被音乐老师挑进合唱团的应该都算比较老实的了,实际上这个年龄的南城黑小孩很多已经开始在街头混,若非为了baba yetu首演的完美话题性,才不想自找麻烦。
那小子拿到签名就被其他同学挤到了旁边,宋亚偷空给老麦克甩了个眼神。
“好了,孩子们,活动结束,没拿到签名的明后两天依然有机会。”
老麦克带队把他捞出来。
“哈!aps,你在这!”
刚要回休息室,陶氏副总裁又找来,“晚上一起去游艇俱乐部?那有晚宴。”
“我去不了……抱歉,你们玩得开心。”宋亚指指保镖们婉拒。
这帮老头老太有钱有闲,非本地人这段时间都住在游艇俱乐部码头旁的高档度假酒店,玩业余合唱团的花销基本来自一个什么名目的赞助文化活动基金,毕竟退休前都是大公司高层,除陶氏外,好像还有来自杜邦、联合商标公司,也就是大名鼎鼎,曾纵横拉美的前联合果品公司、西尔斯集团、记、卡特彼勒以及很多大型金融机构的等等,如果没安全疑虑,自己当然不会放过和这帮人交际,加深感情的机会。
“那太可惜了,大家都很喜欢你。”
前副总裁先生无比亲热,“明天除了晚上演出,没有排练计划吧?”
“没有吗?”
明后晚上没电视转播,但宋亚现在心气是有些高的,剩余两天也想做到尽善尽美。
“你是指挥你说了算。”副总裁笑道。
“我问问。”正好合唱团指挥经过,宋亚把他叫过来。
“没有安排,但如果你想……”合唱团指挥回答。
“那算了,就按既定计划吧。”
交响乐中心的排练室资源很紧张,自己之前从没插手过日程安排,一个客串的垫场小品指挥添乱不太好。
“ok,那我晚上可以多喝点了。”副总裁乐呵呵的走了。
音乐厅方向又传来了热烈的掌声,应该是巴伦博伊再度上场了,宋亚回到休息室,他也让人帮忙把刚才的演出录下来了。
“嘿嘿……”
前面登场时自己确实有点拘谨,腋下夹着指挥总谱目不斜视上台,走到三分之一处像机器人般机械地半转身向台下鞠躬,然后又是一阵忙乱……
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了,pbs的镜头没少照顾自己的脸和指挥棒,专注投入的神情在电视画面里很有格调,当baba yetu结束,掌声响起时,因为来了天启,自己扶着指挥架缓了大概十来秒钟,就好像被自己指挥的圣歌感动得热泪横流,pbs又专业地给了大特写,配合下面愈发热烈的掌声正正好。
然后自己迅速在脸上抹了一把,开朗笑着与首席小提琴手拥抱庆祝,之后跟南非演唱家一左一右拉住莉娅萨隆加的手,走到舞台最前面,一同高举,边点着头无声做thank you的口型边鞠躬致意。
台下有部分观众起立鼓掌,前排的基本都站起来了,这对垫场小品来说,已是非常大的褒奖。
怎么说呢,付出汗水的回报更令人欣慰吧,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部鼓手电影天启太快了,自己还有两场演出,别到时候晕在台上……
他决定暂时不再和乐队鼓手做任何交流,这两天除了上台指挥也不接触任何乐器演奏,至少架子鼓相关的不接触,不看。
喧宾夺主是不好的,他和两位歌手谢幕后便迅速消失在了舞台侧面。
倒带,重播,这三分多钟他足足回味了五遍。
可惜pbs的这种音乐会转播节目收视率非常低,甚至这个放送频道都只是加盟性质,仅仅在固定时段播出pbs制作的古典音乐栏目,其他时间都自己播自己的。
“雪琳和罗柏在外面。”老麦克报告。
“噢,好的。”
去后台走廊门口接到了雪琳芬和儿子,“现在过来干嘛?”他抱起儿子,对雪琳芬抱怨,“演出期间后台又不给进。”
“他自从看到你不见了就哭着要爸爸。”雪琳芬推给儿子。
“我没有哭!”儿子不承认。
“没哭没哭……”
宋亚怕小孩子嚷嚷,哄着犹豫了会儿,其实现在可以去大卫格芬他们的包厢里交际一下,反正演出结束还早,但一想到林肯当年就是在剧院包厢里被刺杀的……
“回去吧,巴伦博伊先生很不喜欢这时候放外人进后台。”
“好吧,罗柏,已经看到爸爸咯,我们走。”
“你今天真美,雪琳。”
“你的演出也很棒。”
互相亲了一下,宋亚目送娘俩原路返回。
真烦,总提心吊胆的,什么时候能搞定摩图拉啊……
回去给海登打电话,再次确认了下j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