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在落满枯叶的松软土地上踩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
在村落里,王梓夫妇重新回到村长家。
村长的儿子儿媳很热情,与他们聊着外界的事。
三个小孩在屋外的石子路上跑动,年纪大的那个很照顾年纪最小的弟弟。
王梓并没有询问有关布娃娃的事,而是说了说他自己的孩子以及外界的教育情况。
“我家那几个孩子,小的时候也跟他们一样。”王梓的笑容很真挚,“整天闹来闹去,闹得整个家都不安生,那时候每天盼着他们长大些,长大了就懂事了,不再闹腾,现在想来,其实还挺怀念那会的生活。”
村长的儿子蓝山轻轻点头,叹了一声:“唉,是啊。”
他跟王梓的年纪差不多,但看上去比王梓老了很多,皮肤黝黑粗糙,头发也灰了一小半。
王梓接着说道:“叹气干什么,三个孩子刚好,这里沿海食物丰富,长大了以后开枝散叶,整个家族会越来越热闹。”
秦月也符合道:“再过十多年,几个孩子都结了婚,你就成了爷爷辈,膝下子孙满堂,该高兴才是。”
“我……”
蓝山脸色复杂,嘴唇蠕动,似乎想倾诉什么
王梓与秦月描绘的未来很美好,也应该是那样的美好。
但他的妻子蓝甜却神色黯然,望着外面跑动的三个孩子,脸上只有不舍与惆怅。
见状,王梓又说了说他的大女儿。
“我家老大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学习成绩好,长得乖巧,现在也知道孝敬父母了,在学校里兼职赚了钱,还知道给我跟她妈买些营养品,也不知道有没有喜欢的男娃,我觉得那个江城小哥就不错……”
王梓说得越起劲,蓝山夫妇的神色就越是黯然。
说着,王梓忽然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奇怪,你们夫妻结婚是不是比较晚,我家那对龙凤胎都十多岁了,你们最大的孩子才七岁。”
“并非如此,我们……我们……”
蓝山脸色犹豫,能看到一丝挣扎。
可过了片刻,他依旧是叹气,仿佛除了叹气没别的事可做。
“唉,我们这个村子比较特殊,两位客人无需多问,在这里休息三日,然后跟随摆渡人离开吧,以后也不必再回来了。”
秦月忽然问了句:“你们知道外界是什么样的吗?”
“知道。”蓝甜轻轻点头,“摆渡人每个月来回一次,会给我们带来照片与录像,我这里存着许多。”
“不,照片与录像没法记录一座城市的繁华。”秦月声音温柔,“奥德市里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有最合理的安保结构,也有无数座属于孩子的儿童乐园,我年轻那会,经常带几个孩子四处走走……”
蓝甜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苦涩,只是说道:“岛上也不错,几个孩子跟那些动物一起长大,没什么忧虑与压力。”
“他们真的有机会长大吗?”
王梓的语气忽然一变,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只等蓝甜说出这句话。
他神色严肃,认真说道:“两位,我祖爷爷那一代是渔民,沿海而居,生活简单,没有太多压力,十多岁就成婚了,膝下一共有八个孩子,全靠喝粥拉扯大……恕我直言,你们这里的条件比我祖爷爷那一代好得多,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你们这里结婚也比较早,但整个村子的孩子都很少,你们是村长家,条件相当优越,最大的孩子不可能只有七岁。”
“我……我们……”
蓝山依旧是那副犹豫挣扎的样子,没有一点果断。
他妻子则是说道:“我们最大的那个孩子,在几年前,出海的时候遇上了风暴,人已经没了。”
“那么其余的孩子呢?”王梓又问道。
“都死在海上了。”
“你在说谎。”秦月忽然开口,“两位朋友,你们这里的人很朴实,说谎的时候小动作尤为明显,比不过外界城市的人,我一眼就能看穿。”
蓝山无奈叹道:“唉,两位客人,你们就不要问了,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王梓伸出双手,按住蓝山的肩头,沉声说道:“蓝兄弟,我是个在法制时代长大的人,我虽然是个奸商,但我的观念还不算太坏,不应该有人白白送命,尤其是孩子!”
蓝山急忙说道:“他们没死,他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去了什么地方吗?”
“不能再说了。”蓝山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痛苦,不断摇头,“他们去了很好的地方,没有忧虑,没有伤痛,而且会平平安安长大。”
“你真应该看看你的表情,这话你自己都不信。”
“我们整个村子都受到了诅咒,这是我们应该遭受的。”
“错了,从来没什么是应该遭受的。”王梓反驳,“你这幅样子,就跟我手下那些浑浑噩噩的员工一样,被固定思维拖累,一辈子都看不到阳光。”
“可……”
“你在害怕什么?那些怪物吗?”王梓不屑一顾,“你可知道,江城小哥是特种部队出身的,战斗力比那几支研究队高了好几个档次,你们畏惧的怪物,对他而言就是一刀一个的事!”
“真……真的吗?”
蓝山抬头看着王梓,脸上似乎出现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
“阿嚏!”
江城揉了揉鼻子,感觉有人又在用他的名字吹牛。
已经在丛林里前进了一个多小时,这片林子依旧看不到尽头。
四周环境一模一样,高大的古树,透过树木的阳光,繁茂的杂草,大片湿润的苔藓,加上偶尔路过的野兽与经常在耳边响起的鸟鸣。
换做是个方向感差的人,现在可能早就迷路了,被永远困在这个丛林里。
幸好,江城与杨河的方向感都不算差。
只是杨河气喘吁吁的,明显有些跟不上江城的脚步了。
“江兄弟,走慢点……呼……”
他没太想明白,昨天探索丛林的时候,江城速度慢得跟龟爬似的,一路上小心翼翼,怎么今天就像是换了个人,走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像是在自己客厅逛圈子。
今天凌晨他自己一个人探索的时候,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走了两个多小时,也就只是走到目前这个位置,回程也花费了两个小时。
“就在此地休息片刻吧。”
江城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林间空地,挥刀砍断周围一片杂草,并将这些杂草铺在地上。
杨河如蒙大赦,瘫坐在地上,抽出自己背包里的水瓶,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瓶。
“呼……呼……”
喝完后,他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路根本不是林中探险,算得上急行军了,走得他两条小腿差点抽筋。
粗略算来,这一个多小时,他们可能前进了有将近十公里。
走了这么远,依旧没有走到山底,这个岛屿大得有些惊人。
由于参天古树的遮蔽,他们也无法看到那座高山,不能计算到底还有多远的路程。
江城坐在杂草上,脸色平静,望着远方的丛林,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河没法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那张俊逸的脸上甚至连一滴汗水都没有。
两人没什么交流,就这样休息了几分钟。
就在江城准备继续出发的时候,前方的树林间忽然起雾了。
“雾气?”
这一幕很诡异,现在还不到早上十一点,正是太阳光逐渐炽热的时候,又不是晚上,树林间怎会起舞?
江城拔出短刀,提高了警惕。
杨河也急忙站起来,谨慎地看着那片渐渐逼近的雾气。
那片浓雾与普通的雾气似乎没什么两样,并非灰雾,偏模糊的白色,让置身其中的树木杂草都显得朦胧了许多。
伴随着雾气逼近,一股奇异的声音在浓雾深处传来,十分特殊,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那声音似是来自悠远深邃的海底,显得古老而神秘。
杨河指着浓雾中某个地方说道:“江兄弟,那里有个光源,正在移动。”
江城平静说道:“低声,后退。”
两人都保持着极高的戒备,神色凝重,带着一身装备缓缓后退。
不清楚这古怪的雾气是什么,反正不能轻易涉险。
柔和的暖风随着雾气穿梭在丛林间,摘落一片片枯叶。
令人惊异的是,那些枯叶并未随风凋零在泥土中,反而漂浮在模糊的雾气里,轻轻晃动,好似沉浮与海水之中。
迷雾中,那个朦胧的光源也渐渐清晰。
看清楚那光源的本体后,杨河忍不住惊呼:“竟是一条鱼?”
“继续退!”
江城脸色凝重,并未做好交战的准备。
正如老村长蓝朽所说,见到任何不正常的情况,立刻退,退得越远越好。
那是一条恐怖狰狞的怪鱼,足有半个汽车大,浑身长满荆棘般的尖刺,皮肤呈灰黑色,头部十分大,扁平的巨嘴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它漂浮在雾气之中,好似游弋在大海里。
两人所见到的那个模糊光源,正在他丑陋的头顶上垂着。
光源距离头顶有很长一段距离,垂在前方,好似钓鱼客的诱饵。
江城认出了这种鱼,立即说道:“深海鮟鱇鱼,头上那个光源被称作拟饵,奥德市沿海有很多种类,味道还行。”
杨河震惊了,问道:“这玩意居然能吃?”
江城反问:“你不是奥德市旅社的海洋检测员吗,没见过这种鱼?”
“我……”
杨河一愣,顿时反应过来。
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说漏嘴了,这不应该啊。
“我才来奥德市旅社没多久,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强笑着解释。
“嗯。”江城点头,似乎也并未怀疑。
杨河急忙扯开话题:“江兄弟,你快看那只怪鱼,它居然长了两只人类的手,它不会就是美人鱼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 诡异呼唤
这条恐怖怪异的深海鮟鱇鱼,与“美”这个字根本不沾边。
但它确实有部分人类的特征。
就在那柔软平坦的腹部两侧,赫然长着两只人类的手臂。
这一幕相当诡异,两只手臂轻轻摆动着,十指分明,与整只大鱼不可分割。
用“人鱼”来形容,似乎也说得过去。
它游弋在高大的树丛之中,貌似没什么目的,并非朝着两人而来,没多久就向着另一个方向游走了。
它的离去,带走了那股深邃悠远的声音以及模糊的雾气。
没了这些雾气,所有漂浮的枯叶缓缓落地,碎裂于泥土之中。
两人都没有动作,任由它带着一片迷雾,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这片丛林就是它的海洋,它自由自在。
杨河问道:“江兄弟,你以前见过这种怪物吗?”
“没见过,头一回见。”江城平静摇头,“走吧,继续深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还早,这才不到十一点。”
杨河看了眼时间,还准备说些什么,但江城已经行动了。
即使已经遇见过一次诡异怪鱼,江城的速度依旧那么快。
杨河想找理由采集一些样本,可江城根本没给他时间。
无奈之下,他只得急急忙忙跟上。
“江兄弟,你慢点……”
丛林的地势依旧那样,草木茂盛,每一个方向看起来都相同,连溪流都没有。
这种迷宫般的地形,普通人根本撑不了太久。
又前行了十多分钟后,第二片迷雾出现了。
这一次,雾气中传出的声音与上一次不同,似是某种陆地生物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前方一片树木都在浓雾中显得分外模糊,树干隐隐约约,树冠则根本无法被看见。
“哒哒……哒哒……”
似是某种蹄子接触地面,发出的奇特声响。
迷雾中那个生物渐渐接近了,竟是一头巨型麋鹿。
它足有三米高,一对巨大的鹿角在丛林中缓缓掠过,蹄子像牛,尾巴像驴,在迷雾中缓缓现身,然后低头啃噬了一口地上的杂草。
那雄壮的身躯,给人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但更令人惊异的是,在它那张鹿角之下,本应该是一张类似马脸的脸。
可在江城与杨河的眼中,那张脸分明是狰狞的人脸,五官扭曲,带着痛苦的神色。
正在咀嚼杂草的嘴部,也与人类的嘴唇一般无二。
杨河往后缩了缩,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发颤,低声问道:“江兄弟,我没出现幻觉吧,那是不是一张人脸?”
“嗯,你没看错。”
继人手鮟鱇鱼之后,两人又碰见了这古怪的人脸巨鹿。
同样带着雾气,同样有古怪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