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让所有怪物都怔住了。
村子里的村民们也都为之一振,齐齐转身看向身后。
就在某个村民的房顶上,江城一脸淡然,退掉猎枪里的弹壳,重新装弹。
杨河还在村口休息,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快断气了。
回来的路上,江城有意加快速度。
完整装填后,他从屋顶轻轻一跃,落至石子路上,然后一步步向村民们走来。
其中一个村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他……他杀了一只怪物?”
“还有十多只怪物呢,能杀干净吗?”
“他走了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在庆幸劫后余生之余,村民们依旧被那股恐惧的情绪控制着。
没人知道那些怪物有多少,就算今晚这十多只能被解决掉,以后又出现了怎么办?
后面的祖地还会保护这个小村子吗?
江城淡淡说道:“麻烦让一让。”
“哦哦……”
众村民急忙给江城让开一条路。
江城脸色平静,走到最前方,看了眼蓝朽。
“你们的摆渡人每个月来回一次,居然没有带回热武器?”
蓝朽一愣,答道:“以前有带过,但……”
“祖地不高兴?”
“确实如此。”
“愚蠢!”
“这……热武器也不一定能对付这些怪物。”蓝朽有苦难言,“他们神出鬼没,如果在夜晚偷袭,我们就算有枪也无能为力。”
“可以安排夜间岗哨。”
“这……”
“说到底只是太相信那个所谓的祖地。”
江城摇了摇头,随即走向千树。
这个年轻人虽然表现得很急躁,但脑子还算聪明,心思也缜密,只是一天就猜出了这个村子面临的真正困境。
他把那柄左轮枪丢了过去,说道:“在返回奥德市之前,这把枪暂时借你。”
“又……又是高级诡异物品?”千树眼睛都瞪大了,接枪的手微微颤抖。
不愧是杀了十多个候选人的江城,富裕程度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问道:“江哥,我们用枪击败这些怪物吗?”
“节约子弹,暂时不用。”
江城没有说太多,平静拔出身后的两把刀,一步步向那些怪物走去。
丛林之中,所有怪物都不再前进了。
相反,他们似是生出了某种畏惧情绪,开始一点点往后退。
江城距离他们越近,他们后退的速度就越快。
后面的村民们都看呆了,尤其是老一辈的村民,他们从未想过,居然有人可以凭借气势逼退这些恐怖无比的怪物。
最后,夜幕下出现了一场华丽而残酷的追杀与逃逸。
那些怪物表现出了逃走的意愿,可似乎又受到了某种命令,不得不与江城战斗,最终被一刀一个砍死。
丛林间松软的土地上,布满了血腥的肢体与脏器。
“咔嚓。”
江城摘下几片叶子,擦了擦长刀上的血迹。
他站在血腥的屠宰场之中,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等待什么。
村子里的人都觉得疑惑。
王梓低声说道:“奇怪,怪物都已经被杀死了,江小兄弟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丛林里忽然传出一声枪响。
那把猎枪再次出现在江城手里,已经完成了击发。
“啪嗒!”
在距离江城三十多米的一株古树上,忽然掉落一个人影。
那人似乎还活着,但强忍着没有发出痛苦之声,在树下挣扎,想要逃走。
可他没法站起身,因为大半条右腿都在那一声枪响中炸碎了。
江城淡然走过去,平静说道:“这一枪足可以杀一只高级诡异生物,用在你身上实属浪费了。”
那人并不甘心,他没有回应江城,反而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柄黑色手枪。
但他尚未来得及开枪,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左臂就离开了身体。
江城拖着他的另一条腿,缓缓往村口走去。
他边走边说:“你现在大量失血,很快就会昏迷,然后死亡,不要指望你的同伴,他们来不及赶到,你可以指望我手上的生命之水。”
那人忍着剧痛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别急,稍后再说。”
“……”
江城身上的水晶球碎了一个,另一个也在山上用光了,已经不再有治疗的东西。
千树急忙跑来,给这人做一个简单的包扎止血处理。
他知道江城肯定要问话,所以要尽量让这人活得久一点。
回到村尾后,江城把那人丢下,然后捡起千树的铁铲。
千树一愣,问道:“江哥,这具人鱼尸体……”
“这不是人鱼尸体。”
江城举着铁铲,对着那具尸体腰部用力斩去,那是鱼尾与人身的分割部位。
见到他这样的行动,众多村民都忍不住惊呼。
可由于他浑身是血,所以没人敢上来阻拦。
“咔嚓!”
那具尸体应声而断,在铁铲下显得十分脆弱。
鱼尾与上身的连接处是什么?
血肉与骨骼吗?
这个疑惑在所有人心里升起,就连那些村民都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想看得仔细点。
在火光的照耀下,村民们被自己眼前所见震惊了。
没有心里想的血肉或骨骼,那中间竟然是生锈的铁丝与填充物。
上半身确实是属于人类孩童的,但下面的鱼尾根本就是工艺制品,唯有最外面一层鱼鳞是真的,属于某种不知名的鱼类。
江城丢掉手里的铁铲,平静说道:“外界许多私人博物馆里都有所谓的人鱼干尸,但大多是假的,人为制造的工艺品而已,你们在这个封闭的村庄,接收不到外界信息,被骗了也是理所当然。”
千树问道:“江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啊?”
江城丢掉手里的铲子,顺便擦了擦手。
这双手今晚应该会沾染很多鲜血。
他对千树说道:“有时候,哪怕真实的眼前所见也会欺骗你,要相信自己,你距离真相只差一铲子。”
千树恍然,拍了拍脑袋。
“确实如此啊,当时看到这具尸体后,我整个人都陷入自我怀疑了,如果我当时能顶住压力和怀疑,再弄一铲子……”
“你没机会。”
“啊?”
“这些怪物出现,不只是为了杀几个人。”江城指了指丛林里的血腥,“杀人与震慑只是次要,他们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带走尸体。”
“居然这样?”
千树瞬间明白了。
怪物出现,村民遭到屠戮,而尸体又消失不见。
这些村民只会以为是祖地对他们布满,从而不在守护他们。
整个村子的怨恨与愤怒都会倾泻到他个人身上。
一想到此,千树又觉得这些村民可悲且可笑。
如果那个所谓的祖地里,真的有这个村子的孩子化作的几百条人鱼,又怎么可能不倾尽全力守护这里?
他看了眼周围的村民,发现他们大多都已经愣住了,尤其是那些老一辈的。
“江哥,接下来审问这家伙吗?”
“嗯。”
“然后该做什么?”
千树已经隐约猜到了全部真相,但还是不太确定。
对方之所以想要这个村子的小孩,应该跟所谓的人鱼血脉有很大关系。
江城答道:“然后去杀人。”
“再然后?”
“回奥德市,杀更多的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缄默与死亡
这个夜晚的火光变得凄冷了些。
每一个摇晃的影子都变得沉默。
老一辈的村民颓然坐在路旁,有人一脸悔恨,有人暗自落泪。
鱼油点燃的火把在这一晚亮了许久,仿佛在为那些迷失的孩子指引归途。
江城把一个绿色的小瓶子放在那人身旁,看了眼他身前别着的身份铭牌,上面写着“郑雄”两个字。
他平静说道:“你的体质很不错,应该注射过某种研究院的药剂,比普通人更强,但经过这么长时间,你应该已经开始感觉大脑眩晕了。”
郑雄急忙说道:“你想要知道什么?只要你肯救我,我会把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赶紧问啊!”
“认不认识他?”江城指了指陈溢。
“认识!”郑雄立即点头,“他是为我们运送货物的,前天晚上刚带着一批货物离开,结果途中遇上了奥德市内海变故,又被海浪冲了回来。”
陈溢脸色一变,急忙辩解:“我根本不认识他,只是个普通渔民而已,前天出海的时候刚好就碰上了风浪,醒来时就在这儿了!”
“别听他瞎说!他昨天晚上才联系过我们,叫我们弄几只怪物过来,那几只怪物是他亲手养大的!”
为了活下来,郑雄什么都没隐瞒,全盘托出了。
在生命面前,利益不值一提。
他继续说道:“还有今天下午,这位千树小哥听到的诡异声音,也是我们放出来的另一种怪物制造的。”
陈溢的脸色又是一变,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村外的丛林。
千树注意到了这一眼,立即明白他是想跑,于是施展能力,控制几根树藤将他牢牢困住。
陈溢一脸惊慌,整个人扑倒在地,手脚都无法行动。
他忙喊道:“千树小哥,你忘了吗,今天下午你听到那东西在喊我的名字。”
“我骗你的。”
“可……可是……”
陈溢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挣扎。
他实在编不出什么辩解的理由了,但又不想死在这里。
从那些村民的眼中,他看到的不止有痛苦,还有无尽的仇恨与愤怒。
江城又指了指杨河,问道:“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郑雄的声音还很平稳。
他失去了一腿一臂,大量失血,只做了很简单的包扎,可直到现在还没有要昏迷的感觉。
杨河被江城这一问吓得不轻,他忙问道:“江兄弟,我们两一起冒险了足有大半天,你为何要怀疑我?”
“你这张脸不属于旅社,伪装得很差,应该属于某个研究机构。”
“啊这……”
杨河取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
旅社难道有什么专属的看脸识人技巧?
他长得不够严肃吗?
杨河放下手机,当即坦白:“没错,我确实不是旅社的人,当时在千树兄弟面前自称旅社的人,只是因为听到他说他是教会的,所以想从他嘴里套话。”
千树疑惑:“伪装成旅社的从教会成员这里套话?这是什么神奇操作?”
“如果你脾气不好,我用旅社身份可以让你愤怒,在愤怒之下人的头脑不清醒,会下意识说出很多秘密。”杨河开始解释,“如果你脾气很好,那就不用说了,我可以跟你认真谈谈,找机会套话。”
“受教了。”千树点头,“那你是什么机构的人?”
“我来自更南边的炉瓦城,是羊羊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受比利市的猎人学院邀请,来这里寻找传说中的人鱼宝藏。”
“羊羊研究院?”千树表情古怪,“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杨河无奈表示:“我们院长是一头会说话的羊,每天一到休息时间就给我们播放《喜羊羊与灰太狼》,我现在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动画片的主题曲。”
“原来如此。”千树明悟,“那你们找到宝藏了吗?”
“找了大半个月了,一直没什么头绪,所以那天,我才会跟你套近乎。”
人鱼宝藏的传说,在外界由来已久。
有传言在大海深处某个区域,堆满了人鱼一族收集的人类沉船,那些沉船中满是金银珠宝,可以让无数海盗与探险家为之疯狂。
也有传说那些宝藏在某座岛屿上,可能堆砌在山巅,也可能埋藏于地底,或者放置在某个山洞中。
奥德市海上这座移动的小岛,早在数百年前就被某些机构注意到了。
部分研究员觉得,这里可能与所谓的宝藏有关。
杨河坦言:“后来海上风暴,整个小队或许唯有我幸存,不知为何被海浪送到了这座岛屿,虽然没找到宝藏,但这两天的所见所闻,也算是不虚此行了……我支持江兄弟,这些骗人家小孩的家伙,就应该杀光。”
“别杀我!”陈溢惊叫一声,“我只是个负责运送货物的边缘人物,想赚点钱养家糊口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这样,他不打自招了。
或许是被那些村民愤怒的目光注视了太久,他感到了心虚与恐慌。
现场唯有江城等人可以救他,保住他的命。
前提是他必须让江城意识到自己的价值。
“胡说!”郑雄出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