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是最优秀的!”
这一声不甘的怒吼中气十足,以至于江城还以为这货会来一个主角式反转,临阵突破之类的。
结果刚吼完,姬礼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林语急忙说道:“朱兄,再砍他一刀,试试能不能用痛苦激发他潜意识的斗志!”
“没问题!这个我熟练。”
猪头人扭了扭脖子,再次举起锋利厚重的大刀。
然而,这一刀尚未劈下,姬礼竟又一次抬起了头。
这一次,那对猩红的眸子里再没有痛苦,只有冰冷与杀意。
“是你?”他看着手举屠刀的猪头人。
“我?”猪头人一愣,顿时意识到眼前这人并非姬礼,“确实是我在砍你,不过……你是谁?”
“不对……不是你,是他……”
姬礼僵硬地扭转过脖子,随后死死盯着江城。
他的目光充满了恨意与怨毒,通红的眼睛居然开始滴血。
“他们来了……我时间不够了,是你……你这该死的领域,压制了我的新生进度。”
“谁来了?”江城问道。
“他们……他们……不……再给我点时间!”
姬礼突然变得狂躁,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他的口、鼻、耳、眼睛都开始滴血,那张扭曲的脸几乎看不出人形。
一根根骨骼断裂的声音从姬礼体内传来,他像是个狂乱的精神病人,用力挣断了数百根缠绕的恐怖血丝。
“哧……”
姬礼硬生生扯出了扭曲的右臂,巨大的右手探入血淋淋的心脏内,抓出了一根暗红色的长枪。
那柄阴森的长枪似是骨质,通体滴血,连带着部分血肉,看起来极为惊悚。
姬礼,或者说那个占据了姬礼身体的生物,想要杀了江城。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但,无人能阻止。
这是一只想要鱼死网破的顶级诡异生物,已经无限接近于禁忌了。
“咻——!”
一道淡淡的红色影子划破虚空。
即使被丘牙的慢速领域笼罩,那根红色的骨矛依旧无法被看清。
江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心脏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没入了体内。
再然后……
毫无感觉。
周围几人都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与疑惑。
“江城,你感觉怎么样?”绷带怪人急忙询问。
“我……没感觉……”
江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个部位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有破损。
想象中的穿心而过并未出现。
“那根骨矛是什么东西?”江城眉头轻皱,看着姬礼。
“呵呵……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了,我们会再见面的。”
姬礼像是被抽取了浑身的骨头,瘫软如血泥。
他静静靠在那颗正在枯萎的巨大心脏上,仿佛在等待某个东西到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口中的“他们”。
“叮铃……叮铃……”
清脆的风玲声突然在血雾中响起,忽远忽近,像是来自遥远的迷雾彼岸,带着几分唯美与朦胧。
在场所有生物都齐齐恍惚了片刻。
血腥的屠戮打斗停止了。
悠远的铃铛声似是勾起了某些岁月深处的回忆,回忆中穿插着破碎的人生与情感,让人想起古老屋檐下摇晃的风玲,以及那段铃声中纯真光影,但终究是逝去了,再也无法找回。
在回荡的风玲声中,所有生物都清醒了过来,他们不再癫狂,不再杀戮。
血雨腥风停了,心跳消失,一切恐惧与诡异都在缓慢散去。
翻涌的血雾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个通道出现。
十多个打扮奇怪的人类出现在通道中。
他们戴着苍白坚硬的人脸面具,身着金纹白袍,沉默不语,缓缓向着中心走去。
那面具十分古怪,眼睛狭长,嘴唇苍白,整体扁平,看上去就有种异样的冰冷感觉。
“是他们?传说居然是真的?”有旅社的生物认出了这些人,低声惊呼。
“他们是谁?”
在场大多数生物,从未见过这些人。
在双方势力中,唯有资历比较老的,或是平时喜欢翻阅古籍的生物,能说出这些人的来历。
“金纹白袍,活了一百多年,这还是第二次见。”
云芸抹了抹脸上的血水,神色疲惫。
清醒过来的贾仁顿觉疑惑,在龙涛身旁低声问道:“涛哥,你见过这些人吗?”
“没有。”龙涛面色凝重,摇了摇头,“但我在古籍上看到过。”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啊?”
“人面法庭。”
第九十八章 黑夜将至
许多古籍都有记载。
金纹白袍,人面法庭。
某些知识丰富的老前辈带新人时,也会偶尔提起这个神秘的组织。
在很多生物的认知里,“人面法庭”这四个字,就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传说在迷雾的最深处,普通生物无法触及的地带,有这个组织修建的宏伟高大的白色法庭建筑,建筑内庄严且肃穆。
他们很少干预联邦的城市活动。
据说这个组织现身的地方,必定发生了极为恐怖的灾难,他们要做的,就是解决那些灾难。
但也有传说,这个组织一直在寻找某个东西,至今没有找到。
当然还有别的传说……
那一张张苍白坚硬的人脸面具,与金纹白袍一样,成为了这个组织的标志。
“瓦力城只是个边陲小城,怎么会吸引法庭的家伙?”云芸用自己一百多岁的小脑袋想了想,不明所以。
难道这个组织有某种灾难预警器?
但上次多罗市闹得这么严重,可没见法庭的人出现。
事实上,似乎是人手不够,在记载中,人面法庭的成员大多只会出现在大型城市里。
江城平静站在枯萎的巨型心脏旁,认真打量那些从虚无中走出的白袍成员。
神秘与强大是这个组织给他的第一印象。
十多个成员,衣着一致,身高也差不多,行走动作也相同,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由于带着苍白的人脸面具,所以外人根本无法通过面部表情对他们进行分析。
“教会与旅社……你们两个组织总喜欢争来争去,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浪费时间,也不知惹出多少大麻烦了。”领头的那个面具人突然开口说话,声音沉稳。
他停在距离心脏还有一米的地方,身后的十多个成员也齐齐停住。
在罗兰的诅咒影响下,原本有三人高的巨型心脏,此时已经萎缩到了不足两人高,不再鲜红,通体散发出腐烂的恶臭味,滴答的脓液挂在血肉表面。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那只生物放弃了进化。
“祭司大人请你们来的?”林语开口询问。
但那个面具人缓缓摇头,回复:“教会自然不会请求我们的帮助,你口中那个祭司,应该是算到了我们会来。”
“那么,这只怪物……”
“只是阿萨的武器残片。”面具人平静解释,“即使将祭品准备完全,也无法召唤阿萨那种等级的生物,顶多将其唤醒,与其简单沟通。”
他的声音在昏暗安静的车间内轻轻回荡,飘向所有生物的耳边。
不少生物都觉得惊讶不已。
这只怪物这么强大,让他们打生打死,差点把命丢在这儿,居然只是那只生物的武器残片?
“武器也有意识?”
“连骷髅头都能说话,武器有意识也正常。”
“有道理……”
众人议论纷纷,在惊讶的同时又觉得震撼。
那只生物的武器碎片,就能长出血肉,几乎触及禁忌的领域,差点让整座瓦力城成为废墟。
一旦那只生物苏醒,将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多大的伤害?
面具人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指头在姬礼的额头,并且说道:“我会将这只生物驱逐,至于后续收尾工作,你们两个组织应该都挺擅长,记得清除无关人员的记忆。”
“又要清除记忆,让普通人知道这些东西不好吗?”有一个旅社生物问道。
“联邦高层知道就好了,普通人没有知情权利。”面具人淡淡回答。
“为什么?”
“这些消息一旦放出去,整个世界会陷入恐慌与无序的混乱,让普通人接受这些,需要一个过程。”
“一点一点放出消息呢?”
“联邦高层不是正在做吗?”面具人平静解释,“有关灰雾的危险,联邦已经大肆渲染多年了,但依旧有许多普通人不相信。”
“宣传工作不到位?”
“不要想太多,我们都只是最底层的生物罢了,真正的决策,交给上层去做。”
说罢,面具人一把抓起已经昏迷的姬礼,随手扔在丘牙执事身旁。
姬礼浑身是血,体内骨骼也不知断了多少根,模样极为狼狈凄惨。
但或许是运气好吧,他依旧没死。
面具人掏出手帕,擦了擦白手套上的血液,缓缓说道:“这人你们自己带回去吧,他体内的意识已经被我驱逐了。”
“他还能恢复吗?”丘牙问道。
“就看你们教会有多重视这位候选人了,令他恢复所需的资源,不会少于培养一位新的候选人,至少三颗高品质珠子。”
“法庭还挺了解教会的。”
“不只是了解……”
面具人似是淡笑了一声,但隔着面具,没人能看透他的真实表情。
处理完姬礼后,其余法庭成员沉默上前,取出工具,开始收容这颗巨大的腐烂心脏。
而领头这个面具人则是侧了侧身,将平淡的目光投射到江城身上。
“你还能活四十九天。”
他对着江城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不少人吃了一惊。
绷带怪人沉声询问:“他怎么了?”
“信标。”面具人淡淡说出两个字。
“信标?”
绷带怪人疑惑,他的知识量还算是丰富了,但并未搜索到相关内容。
或许是瓦力城太小,资料古籍有限。
“就是字面意思,那个意识在你体内放了一枚信标。”
面具人走到江城身前,平静的目光通过狭长的面具孔洞凝视他。
“某个生物想通过我的身体进入现实世界?”江城通过这个字面意思,猜到了真确答案。
“你很聪明,我不喜欢看到聪明人死去,这个濒临死亡的世界需要聪明人成长起来,但很遗憾。”面具人说道:“这种残缺的召唤,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但偏就成功了。”
“看来这个所谓的信标无法被驱逐?”
“可以,比如你的死亡,会让信标消散。”
“再比如?”
“你在四十九天内强大到可以与那只生物对峙,争夺身体控制权,当然……这个可能性需要被排出。”
远处的云芸急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当然有,回去问问你们旅社的高层吧。”面具人看了她一眼,“黑夜将至,最艰难的时刻就要来了,这个世界很脆弱,并不能一直庇护弱者,我并不建议把那么宝贵的资源用在他身上。”
“淦,又是一个谜语人。”河狸骂骂咧咧的,并未压低声音。
第九十九章 包治百病
“我会在四十八天后来找你,如果到时候你依旧没有办法令信标消散,那么,为了整个世界的安全,我会动手除掉你。”
“好。”
“我很欣赏你的平静。”
将整颗心脏收容后,人面法庭的成员就该离去了。
临走前,那个领头的面具人对江城最后提醒了一句:“被信标选中之人,死亡后会进入那只生物的破碎世界,成为残缺破烂的游魂,那是一种最可悲最低级的存在。”
“多谢提醒。”江城点了点头。
人面法庭这十多位成员,离开的方式同样很有神秘感。
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一阵模糊的白色雾气吞噬了红雾,并将所有成员的身体包裹,最终缓缓散去,无影无踪。
车间内,只剩下浑身血腥的众多生物,以及缓缓糜烂的血肉。
一切都结束了。
有人永远留在了这个疯狂的地方,甚至连肢体都无法找全。
没多久,江城的副作用上头了。
眩晕、恶心、浑身乏力,所有的痛苦加在一起,不亚于一次真实死亡……
在昏昏沉沉的模糊世界里,江城又一次感觉自己漂浮在冰冷的大海上,又一次看到那座熟悉又遥远的灯塔。
在黄弟和林语执事的帮助下,他才缓缓清醒过来。
“好险,刚才江兄弟身体的温度都跟死人都差不多了,就差个尸斑。”
“江兄弟这能力,要是再多用几次,估计等不到四十九天就会直接凉凉。”
“云婆婆,你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