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这就是关啸谦虚了,作为贼门的掌门大弟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都是熬煞人的苦工夫真功夫,就以腿脚而言,八个慧远大师也比不了他,如果他决定去参加奥运会什么的,估计只要他报的田径比赛项目,冠军都跑不了。不过,爬山的时候,他确实落在了慧远大师的后面,这也没有说瞎话,人家大师是一直在爬山,他呢,实在是太敬业了,出门爬山都忘不了工作,看到什么真正的肥羊,还总惦记贴上去亲热亲热,这能爬得快了才见鬼了呢。
作为贼中之贼,关啸随即应变能力非常强,看说话颇为复古,马上就开始咬文嚼字:“哦,不知道大师找罗家两位大哥有何指教?”
老和尚脸上呵呵干笑了两声,脸上露出一点红色:“没什么,没什么,老衲还有事,不多聊,这里别过。”
说完,这老和尚竟然施施然从大门溜了出去。
“大师,您怎么称呼?”关啸追到门口喊了一声,结果,眼前的情形把他吓了一跳――就这这么一转眼的工夫,那个看上去垂垂老朽的垃塌和尚竟然已经飘然在百米以外,脚尖一点地,人就顺着草丛飘出去数十米……估计他也没有听到关啸的问话,三闪两跳消失在山坳里。
“这大师是怎么回事?”关啸挺纳闷,受师傅的影响,他对真正的出家人一向客气的很。
“大师?哼……”罗家老三年轻气盛,鼻子里吭了一声:“什么大师,就是一个强盗兼无赖,哪里有这样的出家人,说不定就是个老骗子。”
关啸眉头微微皱了皱,他脾气很好,如果说到别的,也就算了,现在被指责竟然是他一向很尊重的出家人,小男孩不由得辩驳了两句:“嗯……我不知道这位大师因何得罪罗家哥哥,但是,他肯定是一位真正的出家人,而并非你所说的那种佛道两门的败类。”
“是么?”罗家老三将信将疑:“半年前,我和我哥去河南最大的寺庙拜山门,你看人家那气派,一个个都是有道高僧,那象这个老和尚,身上破破烂烂,当和尚当到这份上,也算是窝囊到家了。”
“哦,是这个原因。”关啸脸上的神色更加郑重起来:“事实完全相反,你说的那些才是欺世盗名之徒。”
“为什么?”罗家老二也瞪大了眼睛。
“出家人尤其是佛教出家人修行的是什么?佛祖释加摩尼佛本是王子,如果讲究奢华,大概没有比他条件更好的了,但是,佛祖正是因为放弃王族华贵的生活,历经艰辛清苦修行才得以觉悟,因此,佛门中最讲究的清苦而字。就以纳衣举例,比丘四依止中明确说‘尽兴寿著粪扫衣’,哦,还有一句“尽兴寿树下常坐”……”
“粪扫衣是什么?”罗家老三一对小眼睛灼灼闪亮,充满了求知的欲望,打断了关啸的话。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大乘义章》里对于粪扫衣有这样的定义:‘粪扫衣,所谓火烧、牛嚼、鼠啮、死人衣等。势同粪扫,名粪扫衣。’佛陀认为,出家人不应穿着好衣服,‘若求好意,生恼致罪,费功废道。’佛门戒律还规定,纳衣不得为五正色和五间色,只能是铜色、泥皂、木兰三坏色。真正的佛门弟子,即使遇到了信徒施舍整匹的新布料,也必须用树叶或者泥水污染后,而且,应该裁剪成梯田小块重新缝补成衣。所以,你刚才看到的那位大师,一举一动,包括用齿枝净齿都是佛门弟子的必修。请两位以后再见到这位大师一定客气一些。”
哦?罗家两兄弟恍然大悟,心底多少有些惭愧,一开始,他们两个还有些看不起这个没有出过远门的世兄,言语里的客气也完全是因为他的师父和师祖,现在看起来,难怪最近这些年来贼门的名头越来越大,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竟然也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而这个少年的文化程度竟然不过是中小。
“齿枝是什么?”罗改革连忙问了一句。
“其实我懂得也不多。”小家伙关啸还谦虚上了:“在佛门中,苦修行也讲究个人卫生,用特定的树枝――不是随便什么都行,通过咀嚼的方式,净齿净口,对于我们而言就是刷牙。当然,净齿的时候,也忌讳当着别人的面,所以刚才那位大师见到我们后连忙转身吐掉。”
三个人吃了饭回到房间又是一顿神砍,罗家两兄弟长年在外面跑来跑去胜在见多识广,而关啸小家伙守着北大、清华等名牌大学几十个老教授做后盾只能用博古通今四个字来形容,其中几个老教授还是罗家两兄弟老师的老师,互相之间刚好取长补短,加上关啸人小鬼大极会说话,三个小字辈竟然也越聊越开心。
正聊着,咚、咚、咚、咚……突然有人砸房门。
三个人都是一愣,尤其是罗家兄弟,脸当时就红了,刚才还和关啸吹牛:“到了湘西这地头,就是到了家,恁谁都得给三分薄面。”这马上就有人来砸门,可真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
老三南巡腾地就跳了起来,风一样拉开房门冲外面一瞪眼就要骂人,想不到,外面站得竟然是那个40多岁的大姐,一脸慌张:“两位罗大哥,你们……那个……尸……财神,快回避回避,山下来了公安了,而且都不认识,看车牌号是省城的,正向这里来呢。”
啊?罗家两兄弟也是一愣。公安?这小招待所一年四季除了附近的牛马商人,根本见不到其他人,怎么把公安给招来了?不过,两兄弟还是一点都没敢大意,连忙跑到院子里,把两尊财神招呼到屋子里,开始让财神钻到床下,想了想觉得不妥当,又指挥财神上床,把大被子盖上。
那服务员大姐满头大汗看着这边忙活完,连忙跑到院子门口张望。
罗南巡脸皮薄,觉得自己刚才大话闪着舌头了,紧着在一边向小关啸解释:“嘿……没办法,真是没办法,咱是江湖人士,最头大的就是这衙门里的人,能躲着就躲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去招惹他们。”
“了解,了解。”关啸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这话还用和他说,他是干什么的?贼……天下大概没有比贼更怵公安的了。虽然在北京和一大堆警察称兄道弟地,不过,关啸还真是有点惧。
没几分钟,在屋子里就能听到远处传来崴啦崴啦崴啦的警笛声,你听这声,要多恶心就多恶心,什么叫崴啦崴啦……
“你(们)没带什么其他东西吧?”屋子里气氛比较压抑,三个小一辈的江湖人士同时向对方问。
接着,三个人又同时摇摇头,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尴尬。
警车一直开到了大门口――看来,绝对是一辆很优秀的越野车,说不定,还是关啸心仪已久的国产版捍马警用越野车。关啸偷偷咽了口口水,和师父说过好多次想买辆车开开,结果,师父就是不同意,说自己不够18岁,不用想这件事情,还说什么虽然是一个贼,但是除了职业工作范畴之外,一定要以三个代表严格要求自己,牢记八荣八耻,争取作一个五好首都市民……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好几个警察在场,包括窦局什么,结果,无一例外,警察叔叔们的帽檐下都流出了豆粒大汗滴。
“把营业执照拿出来,让你们负责人过来,把所有屋子们都打开,检查!”
关啸皱皱眉头,这带班的警察虽然话不多,不过每一句都不是废话,再一听语气,显然是很有经验的老干警。
怎么办?不仅是关啸,罗家两兄弟也都傻了。一个三人间住五个人本来就不正常,这警察进来,一撩被子,不可能不发现下面的财神。
“要不……”罗家老二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关啸又看了看自己兄弟,最后目光又落在关啸身上:“要不,兄弟,就委屈委屈你们两个,你们和财神都钻到被窝里,我就说你们感冒了,在发汗……”
还真是个主意,现在已经是冬季,早晚温差大,这个理由还真可能蒙混过关。
关啸一拍巴掌,啥都没说一下就钻进被窝,一手亲密地搂上财神一手麻利地把被子从头盖到脚。
罗家兄弟两个人看得都傻了,他们本来以为这个小师弟听了这样的主意不一定会多害怕,他们哪里能想到,丁一当年为了锻炼掌门大弟子的胆量,可是没少逼这关啸到乱坟冈子里睡觉。
罗家老三刚上床没多久,就有人半敲半砸地在问候着门板。罗家老二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睡眼朦胧地问:“谁……谁呀……人家刚睡着,我这里不需要热水。”
“开门,公安,例行检查!”听声音,正是刚才那个老干警。
罗家老二刚把门拉个缝向外看,门被用力推开了,门外站了两个三十多岁的警察,还有一脸大汗的服务员大姐。
“警察同志呀,辛苦辛苦,吃烟吃烟……”罗家老二陪着笑从兜里摸出湖南特产的白沙烟。
警察没有伸手接,冷冷地上下打量一番罗家老二,然后才冷冰冰地问:“床上的干嘛呢?都起来,拿出身份证,检查。”
“警察同志,都是我兄弟,前天大风降温,感冒,还是流行感冒,我们苦哈哈地,没钱买不起药,老人不是说么,多喝热水,多睡觉,盖着被子蒙大汗。”
哼……警察鼻子里冷冷地吭了一声,围着罗家老二转了一圈,三结头的皮鞋落在劣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想出大汗?我到有一个偏方。”
“哦……”罗家老二顾作惊喜,不亲近假亲近地凑了过去,一脸谄媚地笑:“您说您说,这要治好了病,俺们兄弟三个一定给您所里送一面锦旗,上面写:人民卫士,下面写:杏林高手。”
“这身子一虚就出汗,其实,人心虚……更出汗……做贼心虚呀……”干警又转了两圈,冷不丁地一句话把罗家老二差点给咽死,心底毕竟有鬼,汗珠子马上从额头上开始涌出。
罗家老二难受,关啸就更难受,本来在被子里就热,做贼心虚这句话就象在一个憋了半天尿的小朋友面前小声吹口哨,小家伙浑身上下就连指甲缝里都向外流汗,整个被窝里湿漉漉地一片,这样的被子如果拿出去晾,一定有人问家里是不是有刚断奶的小孩。
实在是忍无可忍,关啸自然就无需再忍,小男孩从床上蹦了下来,倒是把两位民警同志吓了一跳,这人就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身大汗……难道,还真是感冒了在捂汗?两位民警一时间倒忽略了那床上被子里明显还有什么东西。
更让公安干警吃惊的是,小男孩很客气地冲他们点点头:“您二位稍微等一下。”说完,旁弱无人地拿过桌子上的座机开始拨号。
“那个……就能打县里的电话……”中年女服务员担心出事,站在门外向里看。
年长一些的公安干警刚准备瞪眼喝斥,马上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小男孩拨出去的最初几个号码。
在中国,民用电话线路之上,还有数条特殊线路,比如很多人都知道的军线、警线……这个小男孩拨得竟然是警线,只要进入警线,规格马上提升,根本没有市话还是长途的说法。
“罗总队嘛?我呀……”关啸刚说了一句我呀,电话里就传来爽朗的笑声,正宗普通话还挺大声,一屋子地人听得明明白白:“哈,这还真是外地电话啊,你和老爷子真去外地了?”
“是呀是呀,出来走走,开开心,省得老给大家找麻烦。”关啸笑眯眯地说。
“客气了,你们多玩玩,祖国大好河山地,怎么不得呆上几个月,老爷子也有钱,没事你就别惹事。”电话里笑得也非常开心。
“是呀是呀,本来,我和师父说,这山清水秀地,能住上一年两年更好。你猜师父同意没有?”关啸继续发挥着作为一个贼应有的编故事水准。
“怎么说?”电话那边的人很着急,明显很急迫的样子。
“他当然同意了,还说至少住两年呢。”关啸和电话那边的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两位公安干警听到罗总队这样的字眼,心里一紧,这是一种特定的称呼,他们也看出这个年轻人还不够18岁,所以,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表演。
“不过……”关啸突然改了口风:“可能这几天我们就要回北京了……”
电话里咣垱了一声,似乎什么掉到了地下,半天之后,才有人喂喂了两句重新接上话茬:“为啥呀?不是呆着好好地么?回来干什么呀?现在北京这么冷,还不到供暖的时候,南方多舒服呀。”谁都听得出,那边那人语气变得有些苦楚幽怨起来。
关啸撇了撇嘴,鼻子里出了两声冷气:“谁说不是呢,我也不想回去,不过,你说好好的,我一没抢二没偷三没有拐骗……楞然有警察叔叔找上门来,说不定,明天就把我押解回北京了。”
再没说几句,关啸把电话递给了带队的警察――关啸对于警徽比警察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