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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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 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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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煜这一科得的名次,实际上等于“探花”——宋代还没有探花这个词,头榜名单中的状元,名字是横着写的,剩下两位名字竖写,仿佛板凳的两条腿,支撑起状元的伟岸。但是民间习惯上,依旧按照竖排从右到左的阅读习惯,将左面那位认定为第三名,所以黄煜就是民间意义上的“探花郎”。
  黄煜的父亲笑的很开怀,他热切的接见了白身的时穿,这位黄氏生意伙伴、密友,还是一路护送黄煜上京的保护者获得超规格接见,见到时穿他还一脸的遗憾:“只差一点点啊只差一点点就能登魁。一旦登魁……哈哈,我家煜儿本是海州的解元公,那不是三元及第了吗?”
  整个北宋只有两位三元及第者,黄煜如果真能够实三元及第,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海州黄氏也能一跃成为整个大宋数得着的书香世家……
  但是,黄家老爹似乎忽略了一点,殿试之前还有一个省试。如今说了半天,黄家老爹没有提起过黄煜省试的名次。按常理,黄煜,或者海州任何一个人得了省试头名之后,海州城早已经轰动了——大宋朝省试通过的举人,基本上就是进士了,因为整个两宋,殿试只黜落了两位举子,那两位举子还是在开国初年黜落的。
  哦,人家兴头上,自己不能说扫兴的话……时穿忽略了黄老爹话中的漏洞,他顺嘴问:“同去的海州人,还有谁考中?”
  “本州的嘛,听说考中了四人——巧了,有三人是在你护送的那一解举子中,比如沭阳的刘旭刘半城、二榜第七十四名;还有本县的举子罗望京,二榜第一百三十一名……哈哈,真是巧了。所以人都传言说你是举人的福星,犬子来信也说,你一路上把他们照顾的很好。”
  正说着,旁边凑过了一位姓丁的海州茶商,他儿子也是一名举人,今年没去上京赶考。顺着罗老爹的话,丁掌柜上前寒暄:“时教头,三年后你还护送举人上京吗?小老儿得罪了,今日我就在这里预定一个位子,三年后,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孩子就指望时教头了。”
  丁茶商开了口,陆续有人过来凑趣,预定三年后的位子,时穿哈哈一笑,提前露个口风:“我最近忽然有了进学的意图,也许三年后,我也进京考一趟。”
  黄老爹表情惊讶:“时教头怎么也有了这想法?啊,犬子曾经说过,时教头也是宰相门第出身,学识不成问题,只是……”
  时穿哈哈一笑,顺着这个话题向下发挥:“我今日凑巧看见一桩事,心里很是愤愤不平,不禁也想考个功名,出一口恶气。”
  果然,这话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黄老爹首先发问:“时教头吃穿不愁,又有官身,虽然品级小了点,但横行海州不成问题,怎么时教头如今有了这样的感慨?什么事让时教头感觉愤愤?这海州城还有人敢惹时教头?哈哈,我听说,连瞿知县也吃了你的瘪?”
  时穿用委屈、惋惜、抱怨的语气,将褚素珍的遭遇诉说一遍,海州第一才女的悲惨处境顿时引起了众人的伤感,旁边凑过一张老脸,带着九品官帽,摇头晃脑的叹息:“褚大人乃是程颐门徒,做事向来古板,原先他最疼爱自己的女儿,想不到啊想不到。”
  在座的人一起冲挤过来插话的老头拱手,口称“学谕大人”。
  哈哈,等的就是你!
  果然,学谕转过脸来很关注的看着时穿:“虽然为一个女子打算发奋,听起来很没有志气,但总算一件风流雅事——时长卿,你明日到学舍来,我考问一下你的学问。”
  嘴上说的是明天考问,但学谕大人并不打算在酒席上放过时穿,他把时穿带在身边,酒宴当中时不时的问两句……当然,论到天文地理风俗人情等杂学知识,那个古人能胜过现代人?学谕大人对结果当然满意,临别时分,再三叮咛时穿第二天去学舍登记。
  第二天一早,时穿还没出门,施衙内闻风赶来拜访,他还不知道昨夜宴席上闹得风风扬扬的褚素珍故事,劈头告诉时穿:“发动了,你还不知道吧,昨天衙役去了崔庄,讲将方举人传来问讯,质问方举人关于平妻的事情。我还听说今天学舍里要革去方举人的功名,以方便知县大人审案。”
  时穿愣了一下,才想起施衙内说的是什么事,他赶紧问:“你找来扮方举人正妻的那妇人,不会出岔子吧?”
  施衙内笑的贼兮兮:“果然如同你说的,这个方举人有许多秘密,他见了指认他的婆子,口瞪目呆的,连辩解都不敢,我还纳闷,怎么你料事如神到了这种地步?啊?他身边的那些随从毕竟是铜溪带来的,如今连他们都哑口无言。”
  “这好说。他们身上隐藏越多的秘密,突然有人肯定的说知道他们的过去,他们只会以为这是昔日同党倾轧,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越不敢辩解——真把他们过去的一切都曝光,他们得到的,可不只是一个革去功名的处罚。”
  第270章 开香堂了
  施衙内兴冲冲的继续说:“现在学宫里正在唱一出好戏,好啊好啊,一等方举人革去功名,他就是一条死狗了——我已经准备好下手了,先堵住他在郁州岛的私盐场,那里人手众多,不能让他召集同伴。嘻嘻,这方举人也是傻子,在东海县没我点头,他能登上大陆吗?到了海岛上还不与我搞好关系,偏要跟我对着干,可不是找死?
  这事儿,不仅我父亲的通州水军要动,涟水军、朐山盐场的人都出动……好啊好啊,那俩地方如此争先恐后,倒不是出于热心肠,是方举人的盐场牵扯到这二位,出了事他们谁都跑不了,必须在场监督——嘻嘻,监督,这个词妙啊!
  大郎,我是越琢磨越觉得方举人奇妙,他得罪你还则罢了,得罪我也可以忍了,开办盐场这么大的事情,勾连不相干的外人,没出事还好,万一出事,他能有开口的机会吗?各方还不都红着眼睛,赶着上前灭口——你说,他怎么一门心思要寻死,还唯恐死的不快?“
  施衙内所说的外人,指的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同伙。没办法,在国朝这地界,战略合作关系不靠谱,合作伙伴随时等着把你卖个好价钱,他们的口头禅是: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同时,利益同盟也不靠谱,万一出卖的利益比维持同盟关系还有利,盟友是不会有一秒钟犹豫的。
  因此,唯有血缘关系稍稍值得信赖,这也是株连政策起的作用——古代法律上,血亲出事,亲友谁都跑不了,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他们必须与整个家族绑在一起,无论外面有多大诱惑。
  时穿好心的提醒:“关键是不能让盐场的人走出东海县——陆地上归我,海面上归你,他们一旦从港口离开,你马上派船跟紧他们,该动手时绝不能犹豫,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踏上岸。”
  施衙内频频点头:“当然,这事儿也不用我操心,涟水军、朐山盐场的人都盯着呢,我不动手他们也要动手……我跟你说,我盐场的雇工曾悄悄告诉我,说方举人的盐场气氛诡秘,似乎暗地里在拜阿弥陀佛,这伙人没准是教匪余孽。
  哦,把你的徒弟凌飞借给我用一下,万不得已,我准备动用姐夫留下的火器,俗语说狗急跳墙,我怕万一他们想占据东海县,我那些社兵抵不住,让你徒弟过去指挥枪手,霹雳弹给我带足了……“
  其实,施衙内跟时穿的同盟关系,在这时代看来也有点不稳固——双方既不是血亲也不是姻亲。不过,自海公子走后,施衙内已经把一部分对姐夫的感情转移到时穿身上,而时穿身上,同样带着浓厚的现代味道,这味道独一无二,也令施衙内不由自主想起自家姐夫。
  对于施衙内的请求,时穿毫不犹豫,他立刻把凌飞喊来,吩咐:“我这里没事了,把我们随行的团练都带去,跟施衙内走,他让你做什么,你只管做。”
  施衙内显然对时穿的帮助很满意,他也不罗嗦,看着凌飞点起了装备便拱手告辞。等衙内走后,时穿在院子里多了几步,突然间八卦心理发作,转身招呼从人喊来时灿:“走,我们也去学宫看戏,好一场大戏,可不能错过。”
  学宫啊,古代学宫是跟文庙合二为一的。一般学宫的正殿是文庙,两侧是学舍,后方是教师宿舍区。海州城是府城,学宫修得很堂皇。时穿带着侄儿时灿赶到学宫时,大戏还没有结束,给看门人塞了点门包,说清与学谕大人的约会后,便登堂入室了。
  开革举人功名是大事,学子们兔死狐悲,即使下了课也躲在教室里,只从门缝窗缝向外张望,没有课的教授则齐集文庙大殿,上香祭祀孔夫子。整个学宫里人影寥落,时穿带着时灿直往人多处走,通没一个人上前询问一句。
  等叔侄俩赶到文庙大殿,祭祀仪式已经结束,大殿中,学谕端坐在首席,州通判坐于他下手,上完香的教授则陆续按班次归做,整个大殿中只有一人跪着——方举人。
  祭祀仪式虽然看了个尾巴,但时穿已经觉出来了——这不是开香堂仪式吗?难道,古代黑社会觉得这文化人聚一起开香堂的仪式,很让人羡慕,干脆设定:今后帮会的重要典礼就是开香堂。
  哈哈,没准帮会的开香堂典礼,真是照搬读书人的做派的,因为在古代,读书人的地位最崇高。他们的爱好很容易成为流行时尚。
  时穿正在走神,只见一位教授捧上学籍名册,可怜方举人,才把学籍转过来不久,名册上最后一名举人就是他,很好找的。学谕连样子都不装,直接翻到最未一页,大声念出方举人的学籍,而后沉着脸喝斥:“子谓季氏曰:‘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子曰:‘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是其亲,亦可宗也’;又曰:‘先王之道,斯为美。’《周礼》:‘天子之妃百二十人:后一人、夫人三人、嫔九人、世妇二十七人、女御八十一人’——天子不过一妻,庶民焉敢二妻?
  皇宋《户婚律》有章:‘诸有妻更娶妻者,徒一年,女家减一等。若欺妄而娶者,徒一年半,女家不坐,各离之。’如今你三书六礼,偏偏记载去赵氏为平妻——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而今,我海州学舍依律革去你功名,听有司宣判——来人,打去他的帽子,革去冠带,轰出殿堂!“
  话音刚落,一个早已等待的教授上前,用手中的戒尺打去方举人的文士冠,扯落他腰上的玉带,大声呵斥,让方举人滚出文化人的殿堂。
  方举人眼中全是愤恨与不甘,时穿身边的时灿也满是不甘,他挽胳膊撸袖子准备上前帮忙,被时穿紧紧揪住不放,稍后,几位身强力壮的学生上前,插着胳膊把方举人向外驱赶。
  时灿之所以想上前帮忙,是因为宋代是个国情一点都不特殊的时代,这个时代的华夏,如同当时整个人类世界一样,是不准警察进入学堂的。这时代的衙役没有资格进入文化人的殿堂,他们只能站在门外,等待方举人功名被革之后才可以锁拿。而殿堂上,别看学谕品级不高,知州却管不着,他的考核是垂直考核体系,只与本地才子学者的数目挂钩,跟收了多少学费无关。
  所以,按一向的规则,出了这样的事,只能靠本学堂学生来处理,方举人若是挣扎的话,在场的读书人都有义务上前帮忙,压制举人老爷的反抗——大约所有开香堂的典礼,都是如此。
  然而方举人挣扎的却并不强烈,也是,这年头,孔庙是最神圣的。读书人都不是人类,二十天上的星宿——文曲星。对神的责罚,凡人怎敢过分忤逆?
  不一会儿,几名并不强壮的学生将方举人……哦,不,现在他该叫方老汉了——学生们将方老汉赶出文庙大殿,方老汉一直死死地咬住下唇,到了学宫门口,早已等候的衙役赶紧给他戴上枷锁,快速地将他拖走……
  方老汉完了,剩下的事情,是周围紧盯的饿狼上前将方老汉血蟹肉骨头一点点的吞噬……
  当然,以上那些活儿,但凡有点肮脏的,全是宋朝人干的,连接收方老汉的造假作坊,也是以崔小清的名义实现的,跟时穿没有半点关系……
  目送方举人出门的学谕大人打发了方老汉之后,看见站在门边含笑的时穿,马上换上了一副笑容,举手招呼:“长卿,过来,让你看到一付闹剧了,惭愧,老夫有负教化之责啊!”
  时穿拱手回答:“先生,常言说,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况且这方举人只是外来学籍……而且是买来的举人!”
  这话学谕大人爱听——不是他的责任啊!
  学谕大人满脸含着笑,等时穿拜见了通判大人后,他温和地问时穿:“你身边那小童……”
  时穿赶紧引荐:“这是我时氏宗子时灿,今后,要拜托老大人调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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