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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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乐园-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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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木决定下来以后,和凛子一起出发,是在四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晚上。
  照往年的赏花季节来看,时间是有点晚,但进入四月以后骤降气温,延长了花期,伊豆一带此时樱花全开。正是春酣时节,虽同属春意盎然但这一天用春意形容较为贴切。
  久木和凛子从涩谷房间出发,他穿着浅褐色的开襟衬衫,同系列的深色上衣外套,一身轻装。凛子则身穿浅粉色套装,系着花丝巾,头戴灰帽,手上拎个稍大的旅行袋。
  出发的前一天,凛子回家拿春装的时候,应该见到了他先生,但还没听她提起任何这方面的话题。
  究竟凛子的家庭后来怎样了?
  从计划这趟旅行开始,久木就关注着这事,但还是忍住了没问。看凛子也保持着缄默,或许她不太想说。
  只是她在四月初回横滨娘家后,曾不经意地说过“妈妈要我把事情理清楚”。
  不用问也知道是凛子和先生的关系。
  凛子的母亲已经知道女儿和先生失和,也知道女儿有外遇,经常外出幽会。她对此很气愤,在三月中旬时就曾严厉责骂过凛子,说女儿害她没脸见人。
  在那之后,凛子母亲看不过女儿继续外遇,要求凛子尽快做个了断。
  可是久木听凛子说过,是她先生不肯离婚,他把这当做是对妻子的报复,对此凛子的母亲又做何感想呢?
  久木问过这点,凛子只说“跟她说她也不懂”,不得要领。
  的确,明知老婆外遇却不答应离婚,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丈夫或许是凛子母亲那种旧式女人所无法理解的。
  “她说应该三个人一起好好谈谈。”
  三人好像是指凛子、先生和母亲三个人。
  “妈妈很喜欢他,好像觉得只要坐下来谈一谈,就能把问题解决了似的,可是我做不到,我总不能在那种场合说我们夫妻鱼水失欢吧!”
  若问起凛子对先生的不满,从性格不一致,最终还是会落到性问题上,尽管同样是要分手,但凛子的本意是不想公开讨论这种事情。
  久木的家庭也一样,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这边是太太逼他离婚,他还没答应。和凛子的感情已经如此之深,似乎答应离婚也可以,可真要离婚时心里又有些别扭。因为事情没那么单纯,一切皆因自己任性胡为而起,心中自有愧意,又不知该如何跟亲朋好友说明、解释。再说,凛子还没干脆分手,自己倒先离婚,这也令他有些不安。最重要的是,彻底推翻持续近三十年的生活方式令他烦闷,甚至有些畏缩不前。
  不论如何,离婚是最终的手段,没什么好急的,这种想法使他停留在迈出那决定性的一步之前,裹足不前。但是太太的感受又如何呢?
  这一阵子即便回家,两人之间也几乎没有交谈,不是就眼前需要最小限度的事情沟通,就是再次匆匆忙忙地出门,早已经没有任何争执。人一旦进入相应的环境,就会跟着习惯不成?夫妻两人就维持着这么冷淡至极却奇妙平稳的关系。
  当然太太的态度并不会因此软化,四月初久木回家的时候,太太再度提醒他:
  “那件事你不会是忘了吧!”
  久木霎时想起在离婚证书上签字的事,只“啊!”了一声,轻轻点头,一直没做任何回应。
  他紧接着想出门时,太太追上来说:
  “我从明天起也不在这里了。”
  “要去哪里?”他随口问,突然惊觉现在并没有质问太太去处的立场。
  “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太太的态度果然冷淡,令他无法纠缠。
  任何时候女人的态度总是毅然明确的,分手时尤其坚决果断,无论是凛子还是太太文枝,一旦决定分手,便坚决地毫不动摇。比起来,男人总是那么暧昧不定,不仅是久木,所有男人都一样,还总是犹豫不决,缺乏决断力。
  或许自己和太太的关系也该清楚地做个了断了。
  2。伊豆赏樱
  久木一边琢磨着这事,到了东京车站,上车和凛子并肩而坐。
  先坐新干线“回声号”到三岛,从那里换乘伊豆箱根铁路再到修善寺。虽是赏樱时节,但因为是周日午后的下行车,因此车厢里很空。
  他们以前出游都是周六出门周日回,这次为避开周末的人潮,改为周日出游周一返回。能够有这样的优雅之旅,也多亏工作清闲,最近久木乐享身在闲职的感觉甚于感叹。
  从三岛开出的电车空荡荡地驶往长冈、大仁、中伊豆,愈是接近山区,民宅愈少,群山贴近而来,山腰上樱花盛开。这里樱花的品种多是染井吉野,盛开的樱花在绿色的山腰上格外突出,远看犹如青山戴着一顶粉红色的花笠。
  “我早就想坐这种电车了!”
  正如凛子所说的那样,电车每站都停,偶尔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听到车长的哨音响后才开动,是最适合优闲的春日午后之旅的地方线路。
  电车与山边的小河平行前进,那是将天城山脉流下来的水汇集注入骏河湾的狩野川,到处都能看见有人在垂钓。香鱼季节还没到,但河水清澈,不难了解这一带为何会成为山葵(芥茉)的著名产地。
  群山、樱花、清流这些都市中没有的风景叫人看得入迷,约摸三十分钟,火车抵达终点站修善寺。
  这里是一千多年前空海大师发现的古温泉乡,由《修禅寺物语》而闻名,也是和源氏有些渊源的地方。可能是由于温泉的关系,樱花快开始谢了,花瓣缓缓飘落在久木和凛子的肩上。
  很多人一听到修善寺只知道是伊豆的温泉乡,却不知这里还有空海大师开山建造的修禅寺这所有来头的古寺。
  古寺位于车站西南方数分钟车程,隔着一条道路和朱漆的虎溪桥的对岸,循着陡峭石梯而上,穿过山门和竹林环绕的庭院即可见寺庙正殿。
  距今八百年前,源赖朝把弟弟源范赖幽禁在这座寺里,后遭NB576原景时偷袭,源范赖自杀而死。后来,源赖朝的儿子赖家也是被北条时政杀害于虎溪桥畔的箱汤。冈本绮堂的《修禅寺物语》就是根据这桩悲剧而著,后来北条政子哀悼爱子赖家,在附近山脚下建了指月殿。
  与这围绕修禅寺的血腥事件正好相反,略呈长方形的正殿有着缓缓起伏的屋檐,衬着后山的树木,宛如高贵女性娇亭玉立明艳照人。
  久木和凛子参拜过后,又过桥去拜山脚下的指月殿和源赖家之墓,最后又坐回到车上。
  已过五点多了,日影开始西斜,但春色依旧明媚。
  来到沿河而建的狭窄的温泉街,沿街而行道路渐宽,一眼就看到今天的下榻处。
  旅馆正门是座结实的大栋门,由门口望进去可见顶着山形屋脊的宽敞玄关。车子停在玄关前,迎客女佣立刻引他们入内。
  大厅宽敞,摆着纹路清晰的木制桌子和藤椅,外面有座池塘。
  当看见浮在池上的能剧舞台时凛子不禁赞叹道“好棒”。约有五六百坪大,向左右延伸的池塘对面,古典造型的能剧舞台在水中倒映出幽玄之姿,它后面的山崖覆着郁郁苍苍的树林。
  凛子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在跨山越水之后突然出现于眼前的另一个世界。
  女佣带他们去的是二楼最里面转角处的房间。一进门先是四贴半大小的小客厅,里面是十贴大的和室,最里面是隔开的略微矮于里间铺着地板的临窗观景区,从那里可以俯瞰部分池塘。
  “你看,樱花都开了。”
  凛子叫久木到窗边,左手边便有一棵房子高的正盛开着的樱树,樱花伸手可及。
  “我说想看樱花,或许为此才特别为我们准备了这套房间。”
  久木也是第一次来这家旅馆,以前听出版部的朋友说,修善寺有间有能乐堂的雅致旅馆,才请他们介绍过来的。
  “看!花瓣飘落下来了!”
  夕暮中微风习习,花瓣飘落到凛子伸出去的手上,随即又飘落到眼下的池塘里去了。
  “好安静!”
  来到这里,工作、家庭以及离婚等等事情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
  久木呼吸山野里的空气,从后面悄悄抱住观樱入迷的凛子。凛子以为他也想看樱花,偏开头去,眼前只见盛开的樱花和静寂的池塘。
  久木轻吻凛子,在她耳畔低语:
  “那个,带来了没有?”
  “什么东西?”
  “红色长衬衫啊!”
  “是你的命令,当然带来啦!”
  凛子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离开窗边,消失在浴室里。
  独自留在樱花飘落的房间里,久木点着一根烟抽起来。
  窗户开着,却无寒意。
  花季的爽朗空气在敞开的窗户内外飘移。
  心情舒畅,却也有种说不出的慵懒感觉,久木忽然趁兴吟道:“阳春二月十五夜,愿死花下终不悔。”
  这是抛弃官职、流浪大自然中结束一生的西行的歌。
  在房间里啜饮女佣泡的茶,略事休息后,两人便去泡温泉。男女浴场分别在一楼走廊两侧,但久木还是先去露天温泉看了看。
  下午六点已过,暮色已浓的天空由青逐渐转成深蓝,但还没有全黑下来。在这入夜前一刻,露天温泉里杳无人迹。
  到底是周日晚上,留宿的客人少。静寂的温泉池里只有沿着石缝滴落的单调水声。
  “我们进去吧?”
  久木邀她,凛子显得有些迟疑。
  “不要紧的。”
  就算有人要进来,一看到他们也会自动退开。
  久木再劝,凛子似乎也下定了决心,在稍稍离开一些的地方背对着久木开始脱衣服。
  3。爱情并不久长
  岩石堆砌而就的浴池差不多有十坪大小,呈椭圆形,天花板罩着芦苇编的网顶,四周围则用芦苇编的帘子圈了起来,不经意地避人耳目,又留有自然风情,感觉舒适温馨。
  久木靠着岩壁,舒展四肢,凛子手拿毛巾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脚尖一点点伸进浴池里。
  久木等凛子全身泡进温泉后,招呼她到池边。
  “你看!”
  仰靠在露天温泉池边向上望,透过无织网芦苇天花板遮盖,可以直接看到夜空。脑袋正上方是刚刚看到的盛开着的樱花,再上去是如淡蓝流彩的天空。
  “我是头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天空。”
  樱花从无星无月的夜空中舞落。
  凛子伸手想接住这片花瓣,另一片紧跟着也飘落下来。
  暮色正浓的天空下,凛子追逐花瓣的雪白身躯像夜里飞舞的蝴蝶般妖娆多姿。
  泡好温泉后,两人开始在房间进餐。
  有些寒意,两人都在浴衣上披了件外套,关上窗户,但窗外映着光线的樱花仍不时露脸偷瞧着他们。
  边欣赏夜樱边进晚餐,连菜色中都有清煮嫩NB578和芝麻拌上当归,不经意中洋溢着季节感。
  久木先喝啤酒,很快又换上当地较辣口的烫清酒。
  第一杯是女佣为他斟的,女佣退去后,由凛子执壶,他喝干一杯,立刻帮他斟满,等火锅上来之后,她又忙着调整火势,看煮得差不多时为他把菜盛在小碗里。
  久木看着凛子勤快的动作,忽然想起在家吃饭时的情景。
  以前还说得过去,但最近几年,即便和太太共餐,她也不再这么殷勤伺候了。虽说是长年的婚姻倦怠和感情疏离的结果,但真有如此大的差别吗?久木此刻更加感到有无爱情存在的不同,可凛子的家庭又如何呢?她和先生一起吃饭时,也是冷冷对待先生吗?或者,凛子已经根本不再和先生一起吃饭了?
  漫无边际地想着,他也为凛子斟了酒。
  “两人一起吃,就是觉得特别香。”
  “我也一样,不论多豪华的大餐,到多高级的餐厅,如果不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觉得食不知味。”
  久木同意,也再次觉得爱情转变的可怕。
  他也曾经憧憬过太太、为她而心动,但现在两人关系冰冷,就差离婚了。凛子也曾经那么相信先生,发誓永远相爱,而如今却是劳燕分飞。
  由此可见,他们是从陶醉的婚姻状态中清醒过来的男人和女人。
  而正是这两人现在彼此对斟共饮,陷入新一轮陶醉状态之中。
  只喝了一瓶啤酒和几小瓶清酒,久木便已经微有醉意。
  或许和凛子在一起,气氛和谐也醉得快。
  望向窗边,左手盛开的樱花依旧探头窥看着屋内。
  “到下面看看好吗?”
  从楼下大厅隔着池塘应该看得见能剧舞台。
  等女佣撤走晚餐,两人穿着旅馆的浴衣外边再披件和式外套,走出房间。
  下了楼,经过适才去过的露天温泉入口,再往更矮一层的走廊走过去,迎面便是旅馆大厅。
  大厅右边的门敞开着,木板露台延伸到池塘上。
  久木和凛子并坐在露台的椅子上,不觉叹口气。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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