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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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玲珑-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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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晓日有些啰嗦。他不习惯说假话,即使在这种情形下,他也力求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可以站得住脚。
  匡宗元依着商人的敏感,发生了疑惑。
  本来他很忐忑,但是这位气宇轩昂的医生,紧张什么呢?他试探地说:“谢谢你们对我的关照。因为我本人并没有求医,我可以知道您和上次的那位先生,是怎么发觉我有病的呢?”
  魏晓日愣住了。因为他并没有向梁秉俊详尽地了解有关的对话内容,此刻生怕说得有差地,便避重就轻道:“这对您来说有点奇怪,对医疗界来说,就很简单。总之,我们知道了,把你列为某种高危易感对象,要对你进行追踪检查。这就是原因。”
  匡宗元似懂非憧。要是一般人,就随行就市了。但他不是一般人。血液射进头颅,涂满他警觉而活跃的大脑表层。这种过分热衷的盘根问底,让人屁滚尿流的无谓追逐,后面是什么呢?
  他的疑惑越发深重了。看出魏晓日不肯明说,他也就暂时存疑,不再紧逼,问道:“您这样急急地要我来,具体要我做什么?”
  魏晓日当然摸不透匡宗元的弯弯绕,以为匡已上钩,便说:“我们需要你的精液,做进一步的检查。”
  匡宗元说:“呷!要哥们的这东西啊?有!”
  魏晓日松了一口气,把一枚试管递过去,说:“那好吧。请到一旁的房间取精。完成后,马上交给我。”
  匡宗元道:“好吧。哥们肾气充足,这玩艺多得很!立等可取。”
  魏晓日耐心等待。他觉得自己很滑稽,一个确认的强奸犯,却不能处罚他,还要用尽心机让他的基因连绵遗传,这从医学上讲是成立的,但从社会伦理上讲,是否适宜呢?他甚至希望匡宗元不答应,那么血玲珑就可能中途夭折。
  思索着,踌躇着,时间过得很慢。
  过了许久,匡宗元走出来,面色恍惚,说:“对不住,哥们!我这家伙平日好使得很,今天却不争气,完全没货色。抱歉,耽误您这么长的时间,我下次再来好吗?先在家吃了伟哥再来。你们这儿要是备点黄片什么的,就更万无一失了。”
  说着,不待魏晓日答话,就扬长而去了。
  甩下魏晓日,傻呆呆地站在诊室里,不知道是自己哪个环节出了破绽,还是这小子真的阳痿了?
  匡宗元很欣赏自己高大的体魄。高大的人通常容易给人以憨厚的印象,好像是他们的个高是由于吃的多,因此不挑食,在交友方面也比较粗疏。这一条对于匡宗元来说,是大错特错的。他有着猎豹一般的警觉,尤其擅长利用直觉,在该出手的时候,绝不心存半点侥幸和延迟。当信息时代来临的时候,他觉得以往高个子的人拥有的优势,比如可以使丈二的长矛,轻舒猿臂就可以把哪个贼人掳将过来的业绩,都不复存在了。在计算机上敲个按钮,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和一个八十斤重的小姑娘,能量是一样的。那么,高个的好处,就集中体现在交友和寻找交配对象方面的优势了。男人们爱交大个的朋友,可能是为了打架的时候,好有个帮手吧?虽然现在的打架,主要是斗智和使用武器,但是谁能对抗骨子里传下来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呢?真奇怪,女人们对高个子的男人,拥有持久和奇异的兴趣。匡宗元想——这也许是从农耕社会遗留下来的风气吧?大身膀的男人,种地比较有劲,挑水走得更远,推小车的时候,负重更多。他妈的!全是出力的活儿!多不还可以上溯到更古老的时代,原始人,狩猎比较有战绩。可以抓到更多的野兽,女人们就更能坐享其成了。总之,也许是凄苦的童年,特别是母亲早早去世之后,父亲带着他这个油瓶子,没有一个好女人肯嫁到他家。父亲正值壮年,百无聊赖,就完全靠着身强力壮和辛苦挣来的一点钱,结交萍水相逢的女人。匡宗元很早就懂得了这些,他想,他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给老父找个好女人,不要让那些不劳而获的女人,只凭着裤带一松,就把家中仅剩的柴米油盐席卷而去。
  一个农村的孩子,即使你有天大的抱负,你也只有一个细细的孔道,可以发达。那就是——读书。
  读了书,你才可能走远,到外面去闯世界。当然,不读书,你也可以到城市去当小工,但那不是真正的城里人,用这种方式进入城市,你就是在城里呆多久,你也是一个乡下人。城里人把最苦最累最脏最危险的活儿,分给你干。可是他们不会给你丝毫的尊重。
  匡宗元拼命地读书,他要从那个小孔中挤过去,哪怕把自己的灵魂交给魔鬼。魔鬼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此刻就住在地狱里。
  高考分数发布的那天晚上,他彻底地绝望了。
  步步为营地读书,几乎是炉火纯青了。但是,他缺乏经验。考试是一门经验的科学,如果你没有经验,你就很可能把所有的准备付诸东流。匡宗元高考之后的惟一念头就是——让我再考一次吧。不用看书,马上进考场,只是再来一次,我就完全不同。
  他知道老父绝没有能力让他再读一年,希望之梦彻底破灭。像祖先一样脸朝黄土地活着,毋宁死!他先是死死地看着月亮,觉得它如一个大脸盘的女人,嘲弄他的不自量力。父亲以前结交过这样一个女人,她对匡宗元很刻薄。那月亮激起了他的愤怒,他把衣兜里仅有的钱,交给了录像厅的看门人。他之前从未去过这种场所,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所费的钱,够一天的饭钱。现在,前途完了,饭还有什么用呢!他没有看完就出来了,年轻的勃发的肌体,受不了那种刺激与冲动。他在阴湿的河边呆坐了很久,衣服都被打湿了。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到来的时候,他想到了死。这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赶路的女人。那是一个城里女人。女人急速摆动的身体,强烈地激起了匡宗元在死亡决定之后勃起的性欲。既然就要死了,尚不知女人为何物,你这一辈子是不是太冤枉?城里的女人是什么滋味?这对他是一个永久的诱惑,他要比父亲活得更出彩,就是死,也要再拼一把!这样想着,他就扑了上去……
  事过之后,他并没有死。死亡的决定在残忍的暴力和肆虐的宣泄之后,变得平缓多了。
  他觉得活着挺好,或者说,他觉得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回家了。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报案?如果报了案,他再死不迟。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有很多法子可以死,比如跳河上吊喝农药触电门从崖上往下栽……有这么多去路,你还着的什么急?!
  没有人报案。他反倒等来了一所大专的录取通知。他在暗夜里不止一次暗笑,命运啊,就是神鬼莫测!在你熬不过去的时候,再坚持一下,也许就柳暗花明了。无数的人,就是输在最后的坚持上面了。一定要有亡命徒的勇气。
  无论第一次的抚摸是多么陌生,喘息是多么恐惧,锲入是多么粗暴……他青春的腺体积极工作汹涌喷发了,他的几近爆裂的神经,在狂躁之下,得到了有效的舒缓。这种暴戾之中的歇斯底里的发作,遗留下的愉悦,让他在漫长的岁月里心驰神往,并形成了可怕的规律。就像那些得了暴食症的人一样,当他恐惧的时候,狂喜的时候,焦灼的时候,当他所有无所适从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蹈入覆辙。
  他要宣泄。寻找形形色色的女人宣泄。如果那女人是独立和傲慢的,更好,给他提供了更加丰富多彩的人生美餐。
  后来他大学毕了业,拿了自己的档案,把它撕碎了。他知道按部就班地做事,他还是没有出头的日子。他要走斜路,所有的近道都是斜的。人无耻才能无畏。当然了,达到无畏有很多条道路,条条通罗马嘛!但最近的小道只有一条,那就是无耻。
  他做过职员、教师、商人……他像一个跳蚤,在一个地方吸血之后,都不安稳地向更远处跳动……
  放肆的性爱和卓越的成就,都要冒极大的风险。
  最后,他吸附在证券金融期货业内,这是冒险家的乐园。他很喜欢这种说法,不冒险,你有什么前途?地球上可冒险的地方不太多了,都被以前的冒险家收拾得差不多了,于是就得自己创造出有冒险意味的行业。
  他有良好到可怕的直觉。这在男人堆里比较罕见。匡宗元认为如果一个男人有很安全的童年,他的直觉就难得发达。因为只有弱小的动物,才能在许多征象才露尖尖角的时候,就警觉地预备出了对策。如果是一个庞大强有力的动物,比如大象鲸鱼什么的,不需要很好的觉察力,它们也能风平浪静地活得很好。
  匡宗元自觉自己是一只小老鼠。一只有着雄才大略的老鼠。
  他依然保持着在精神紧张的时刻,找女人宣泄的习惯。
  随着他的财富的增长,这种方式就像饮咖啡一般,成为他的生活规律。他疯狂地寻找一个不同一般的女人,但是,结果是他涉猎的女人越多,越发现她们是一样的。他开始鄙弃用钱能买到的女人,那让他分不清是自己的魅力还是钱的魅力。他很想把这两者分清楚。他在女人那里得到对自身价值的肯定,风月场上的女人,把钱拿了之后就走了,遗留给他的仍然是深深的自卑和孤独。但是,没有女人的日子更加难熬。那到底是一具温热的躯体,不似钱,只是纸张和信用卡上的数字或是荧屏上闪烁的电波。
  女人成了他生活中的一种“瘾”。和香烟、酒一样的东西。他渐渐不喜欢那种没性格的女人,好似度数太低的酒,软弱无刺激。他喜爱高度数的酒和辛辣的女人,都有一种消毒醒神的功能。也许是生命中第一次大挫折,是靠了性和暴力的宣泄才得以度过危机,他对性有一种崇拜和渴望,当他沮丧痛楚彷徨失望的时候,他会孤注一掷地求助于性。
  可惜啊,单纯的性的快乐是没法储存起来。不能到了不愉快的时候,再像杏脯一样拿出来细细享用。性快乐更具备一次性筷子的味道,用过了,就丢弃了,变成垃圾。于是,就要有不断的寻找和消费。
  现在,性终于出了麻烦了!
  他很想镇定,但不由自主地紧张。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显著的不适,他认真地审查了自己的冶游史,自觉防范措施相当严密。当然了,不能排除百密一疏,事关性命,还是宁信其有不要大意为好。
  但是,他的直觉总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这使得他在医院的密室里,用手抚弄着自己的器官,医生想要的标本即将喷薄而出的时候,突然冷静下来。不能给他们这个东西!的确,这是一所正规的医院,的确,魏医生也是正派的医生。但是……他的怀疑不断增长。他很信赖自己的直觉。在商战中,直觉无数次地让他转危为安,包括同卜绣文做的贸易。在最后的一刻,他全身而退,并把卜绣文的一部分资产,变成了自己的财富,当然了,即使他不攫取卜绣文的资产,也得在崩塌的火焰中化为灰烬。这怪不得他的不义,那个时刻,人不为己。天理不容。
  也许,是因为那个第一次来抽他血的家伙,让人不放心。他太沉静了一点。一般的医务人员都是只关心自己并不察言观色的,但那个家伙,眼球凝视你的程度,太长了一些。
  当然,有许多人就是爱察看别人,但他们不那么冷静,他们会被人看穿。那个抽血的人,他把自己隐藏得很地道,这就有了阴谋的意味。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匡宗元也没有兴趣细去追究,这些年来,黑道白道的,见很多了。和今天取精这件事联系起来,匡宗元敏感到有一个围绕自己生理上的阴谋,渐渐好像在收紧口袋。有意思,这些年来,诡计遇到无数,像这般摸不着头脑的招数,还是第一次。再有就是回春医院的这位年轻大夫,也叫人觉得暧昧。看他的示意,好像自己得了艾滋病一类的绝症,但那应该很是回避啊,但是,不。没有生怕被传染的神气。要说是该同志到了普渡众生的高级层次,那仇视漠然的神态,也不像啊。不过,你有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不管你要什么,不给你就是了。
  匡宗元这样想着,就走出密室。给了魏晓日一个软钉子,然后滴水未洒地出了医院。
  他是个惜命的人,另找到一家医院,表示要做艾滋病的检查。人家很痛快地答应了,开始抽血。抽完血之后,他装作很难为情的样子说:“要不要……查那个……”手套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护主,不耐烦地说:“还查哪个啊?该查的不是都给你查着呢!”
  匡宗元只好开门见山说:“就是这病从哪儿得的,不得查查那东西吗?”
  “不用!甭管从哪儿得的,血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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