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狗日的不告而别,去哪儿了?赶紧给老子打电话!”
“倔驴,你不是被狙了吧?是死是活给我音儿啊!”
“倔驴,你是我大爷,你是亲大爷,给我打个电话吧,回个邮件也行,大队长每个星期都给我打电话,我快被他骂死了,他以为我把你活吞了!”
大海,他的战友,好兄弟,转业后两人居住在一个城市,那天晚上两个人喝了一箱啤酒,回忆在部队的往事,接着抱头痛哭,想起当天的一幕陶野的手在颤抖,他不敢点了,点开任何一封邮件迎面而来的都是战友的询问和往日热血澎湃的回忆。同意加入黑桃小组后,陶野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离开了祖国,他没法和战友们说,张不开这个嘴,说我走了,为了继续当兵,为了钱去当雇佣兵?
瞬间清空邮箱,陶野十指如飞,一口气给欧阳铎发了三封邮件,每封邮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兄弟,不管发生了什么,联系我!’。在凡尔赛市郊外的农场找到欧阳铎随身携带的定位芯片后,黑桃小组的所有成员几乎都认定欧阳铎已经死了,只有他觉得欧阳铎还活着。也许被俘,也许发生了和自己类似的事情,就像自己不告而别离开了祖国,连声招呼都没和战友们打。
陶野坚信欧阳铎还活着,出身红色军队的他不信仰任何宗教,迷信谈不上,他相信自己的预感,每天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训练在一起,执行任务时生死紧紧连在一起的战友之间早就产生了他人无法想像的默契。
“兄弟,你到底在哪儿啊?”陶野失神盯着电脑屏幕,‘沉默的m1’似乎变成了一座坟墓,死寂如墨。
黑水公司训练基地。
欧阳铎一瘸一拐走在通往卡纳莉斯办公室的路上,一队穿着铁青色作训服的佣兵浩浩荡荡地从他面前经过,高唱军歌。
weareflutteredinthebreezeofthebattleflag
fromdawnuntilthesus
wehavenoplabat
aslongasickupthegun
fromthesnowynorth
chiritothetropicalheat
youseewearebusy
marines
我们的战旗迎风招展
从黎明直到太阳下山;
我们在任何地方作战,
只要能拿起枪杆;
从白雪皑皑的北方,
到赤日炎炎的热带,
你都能看到我们在忙碌,
美国海军陆战队员。
这是美国海军陆战队操练时经常唱的歌曲,一般由带队士官领唱,没有固定的歌词,内容五花八门既有反映军营生活、也有插科打诨甚至一些黄色玩笑,二战时一个生活习惯散漫的音乐家加入美国陆战队,甚至还写了一首《他妈的,为什么不让我睡懒觉?》。
这队佣兵清一色美国大兵,是黑水公司欧洲区经理洛斐中校麾下的王牌佣兵小队,除两次主动放弃外,执行的任务无一失手,他们是洛斐的王牌,洛斐又是黑水公司的王牌,这支小队在黑水公司的分量绝对称得上是举足轻重。
曾经担任过美国75游骑兵团指挥官的洛斐中校经常会利用看望战友的机会,到美国海军陆战队,101空降师中挑选军事素质优秀,勇敢强壮的海军陆战队员,游说他加入黑水公司。这队佣兵中不乏他亲自挑选的精英和75游骑兵团的老部下,他们仍喜欢佩戴75游骑兵团的徽章。提起75的徽章还和中国有着密切的联系,二战期间75游骑兵团在中国战区和******军队在缅甸,印度地区并肩作战,为了纪念这段时光,75的徽章上多了‘青天白日’图案。
一瘸一拐的欧阳铎停下了脚步,目光随着这群目光坚毅,下巴微微抬起的佣兵,他们傲气冲天,歌声响彻云霄,就像他在老虎团的时候,每次演习前的动员大会他们都是最后一个入场,为的就是享受其他兄弟仰慕的目光,当听到身边响起诸如“看,老虎团!”“我操,咱要能去老虎团就牛逼了。”这类话时他们的下巴抬得更高了,那神态,那目光和这群佣兵一般无二。
欧阳铎唱了近十年的《打靶归来》《咱当兵的人》,听到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军歌恍若隔世,他怔怔地看着陌生的环境,仿佛被空投进无边的沙漠,世界似乎把他抛弃了。
佣兵们从欧阳铎身边经过,不屑的目光暴雨般倾泻在欧阳铎身上,他们当然记得欧阳铎,被德约科维奇的一声口哨击败的狙击手。有人低声喊了一声,军歌旋律骤变,变成了刺耳的讽刺。
hey;lookatwhatiswho?
who?alamegulang
heisacoward…sdefeat
heisapoorbitig
eachwhistleisthesoundofbulletswhizzing
hebruised
嗨,看看哪是谁?
是谁?一条瘸腿的孤狼!
他是战败的懦夫
是可怜的鼻涕虫
每声口哨都是呼啸的子弹
他遍体鳞伤
怒火在心头燃起,欧阳铎紧咬着嘴唇,攥紧了拳头,一瘸一拐地向佣兵们走去。
“臭小子们,我不喜欢这首歌,换个调调。”穿着笔挺的无军衔军装的洛斐和背着老式svd狙击步枪的德约科维奇从远处走来,两人挺着胸脯,同时向欧阳铎扫了一眼。
欧阳铎依然紧咬着嘴唇,攥紧了拳头,步子却停了下来,因为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如同穿过透明的玻璃墙,没有片刻的停留。
‘不死洛斐’指挥着黑水公司最精锐的佣兵小队,德约科维奇是黑水公司最出色的狙击手,他们有目中无人的资本,况且欧阳铎在他们的眼里本来就是可怜的鼻涕虫。
被俘,在众人面前被一声口哨放倒,谁有这样的经历都会沦为鼻涕虫,永远抬不起头,无论你的历史有多么辉煌。
阳光照在洛斐额头上的弹孔形伤疤上,照在德约科维奇的svd狙击步枪上,寒光凛凛。
欧阳铎低着头走了,一瘸一拐,没人看到他紧咬着嘴唇,滴滴的鲜血落在衣襟上,殷红一片。
欧阳铎,曾经在中国最牛逼的特种部队老虎团服役,他是老虎团里最牛逼的狙击手,他被法国外籍军团的黑桃小组选中,是首选狙击手。多少年了,欧阳铎习惯让目光在别人头顶飘过,牛逼的不可一世,可是现在他是可耻的战俘,是可耻的叛徒,在大庭广众下被击败的瘸子,他只能低头看着地面,谁都比他高一头。
“嗨,洛斐中校”唐克甩着大步追上欧阳铎,挥手跟远处的两人打招呼“哈哈,德约科维奇,晚上我请你喝一杯,是两杯,还有你的枪。”
洛斐和德约科维奇笑着和唐克打招呼,唐克是卡纳莉斯的心腹,卡纳莉斯既负责情报部门,又掌握着兵源采探的人力资源部,同时又是总裁杰克逊的情人,唐克在黑水公司的享受的礼遇显然不在他地区经理之下。
欧阳铎扭头看着洛斐和德约科维奇,看他们敷衍的笑容,接着他又看了看唐克,看他隐藏在面皮下的得意。
“组长。”欧阳铎跟唐克打招呼。
“嗯。”唐克嘴角上翻,目光从欧阳铎肩头掠过,他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卡纳莉斯会把欧阳铎这个在众人面前出尽了洋相的家伙塞到他的小组。
并肩走了几步,唐克回头问被他落在后面的欧阳铎“去哪儿?”
“卡纳莉斯经理叫我去她办公室。”欧阳铎快走了几步,尚未痊愈的伤脚立即隐隐作痛。
“你?卡纳莉斯经理要见你?”唐克匪夷所思地摇头,卡纳莉斯平时只见五名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没有大事,各组的副组长半年也见不到她一面。
唐克从嘴里喷出一口浓痰,嘀咕着说:“一起吧,快点,我的组员要是都用你这样的速度前进早变成炮灰了。”
唐克大步流星,欧阳铎紧随其后。
“快点。”唐克越走越快。
欧阳铎脚步踉踉跄跄,被唐克落下了十几米。
“快点!”唐克的步速像是小跑。
欧阳铎气喘吁吁,受伤让他很久没有训练了。
“你他妈能不能快点!”唐克猛然转身,挥着右手大声咆哮。
欧阳铎停了下来,还在喘粗气。
几个路过的佣兵幸灾乐祸地看着欧阳铎,互相低声谈笑。
“认识他吗?”唐克像只暴怒的狮子,手指不停虚点着欧阳铎“他!就是他被德约科维奇一声口哨放倒了,就是他!真他妈不明白,这种窝囊废怎么能成为我的组员!”
“咻!”有人吹了声口哨,哄笑声四起。
唐克走到欧阳铎面前,掐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欧阳铎,他的神情告诉别人他多么的气急败坏,而欧阳铎又是多么的不可救葯“说话,瘸子!你他妈连道歉都不会吗?说话!”
欧阳铎抬头看了看唐克,面无表情。
“fuck!”唐克在空中连击两拳,快步离开。
欧阳铎走进卡纳莉斯办公室时唐克手里的烟已经抽了一半,他的半个屁股坐在办公桌的桌角,嘴角叼着烟,斜着眼睛打量着挂在墙上的油画,兵痞气质十足。担任过意大利‘皮头套’突击队长的唐克本是正规军中的精英,但在他的身上却看不到意大利军人的挺拔军姿和冷毅表情,相反,他的一举一动都像不入流的,扛着ak47在非洲丛林里为了几十美元和当地土著死掐的‘黄金佣兵’,后来卡纳莉斯亲口对欧阳铎谈起过唐克,说他匪气太重,永远无法成为合格的上位者。
唐克的脑子不太灵光,这一点,欧阳铎深有体会,就拿挂在墙上的这幅油画来说,年代久远的油画上画着一名半裸,高举手臂,站在绞刑架下的巴勒莫少女。很明显这不是一副普通的油画,画上的巴勒莫少女象征着“西西里晚祷事件”,是为了纪念意大利黑手党(mafia)在1282年复活节的西西里起义。唐克是意大利人,又担任过‘皮头套’的队长,他理应从这幅画里联想到卡纳莉斯的身份,但他没有,他浑浊的目光带着隐蔽的猥亵,就像色胆包天的老色鬼看着圣母玛利亚的画像想入非非。
如果不是唐克一再坚持,还在酒吧打断了两名佣兵的肋骨,黑水公司没有一人相信他是意大利人,他缺乏古罗马男子的英俊和洒脱,五官像是上帝的恶作剧,故意用各种丑陋的器官拼凑在一起,黑水公司的佣兵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唐克是有着意大利血统,拥有埃及人体魄,泰国人容貌的印第安人。
“你好,瘸狼,请坐。”站在窗前的卡纳莉斯转身跟欧阳铎说了一句,接着皱眉把玻璃钢的烟缸放在唐克身边,重重地敲了敲。
唐克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朝地板上掸烟灰,他斜着眼睛看欧阳铎,卡纳莉斯对他的礼遇超过了所有人。
唐克一直坐在桌角上,这是他独有的优势,在卡纳莉斯的办公室,任何人都要规规矩矩,只有他可以坐在桌角,高兴的话,还可以翘着二郎腿摇几下。
卡纳莉斯看着欧阳铎想说什么,电话突然响了,情报小组内线。
卡纳莉斯的办公说上有三部电话,颜色不同的电话线连接的电话代表不同的机密程度,黑色电话线交流公司普通事务,总裁杰克逊平时打这部电话,他的话很短‘到我办公室来’或者‘婊子,上床的时间到了!’只有在外执行任务的特别行动小组可以拨通红色电话线链接电话,绿色的是情报小组的内线,绝密。
卡纳莉斯抓起电话瞬间,唐克指着欧阳铎的鼻子说:“你,出去!”
欧阳铎已经站起了身,他懂规矩。
“不,你可以留下。”卡纳莉斯点点头,甚至还笑了笑。
唐克的脸顿时黑如木炭。
电话声音很大,声音清晰入耳,欧阳铎听到电话筒里恭恭敬敬地向卡纳莉斯报道“黑桃小组进驻巴黎,frank的妹妹岳洁带他们和法国国土安全局的karl见了面,那家伙也答应给我们一份同样的情报。”
卡纳莉斯面色凝重“紧盯他们,不许暴露,还有,24小时监视frank兄妹。”
“是。”
卡纳莉斯接电话时一只手扶着桌面,两腿前后交叉,臀部微微翘起,立领的职业套装裹在卡纳莉斯身上紧绷绷的,弯腰时前后的凸起更加明显,唐克的目光从浑圆的臀部落到光滑的小腿和尖尖的高跟鞋上,他狠狠咽了口唾沫。
卡纳莉斯挂断电话后唐克的目光忽然一变,**的目光转换为歹毒的怨恨直勾勾地看着欧阳铎,电话传来的是高度机密,按照常理,他都没有资格知晓,现在欧阳铎却听到了,他是战俘,是叛徒,是被一声口哨打败的懦夫。
“瘸狼,你的伤还没痊愈吧?”卡纳莉斯首先问欧阳铎。
“没有大问题,可以参加训练。”欧阳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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