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 第112部分

第175章　上路（）　
翌日一大早，大家伙儿就早早的用过早膳出发。护着楚轩上马车的依韵总觉得不对劲儿，她觉得，暗地里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这种看不到却能感觉到的滋味儿颇不好受，担心被谁盯上了的她回头儿想询问易宸是否做好了周围的部署，却发现易宸眼神痴痴呆呆的，比自己更加魂不守舍。

　　　　出了比丘城，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才淡去一些。

　　　　因为无聊，依韵把刚才的异样告诉楚轩，楚轩听了浑不在意的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事儿你别操心，我有分寸快回京了，有何感想？”

　　　　有何感想？

　　　　依韵愣了下，她突然发现，自己就像无根之人一般，没有特别依恋的地方。宋国那个伤心地，她即使对故土有感情，也不会特别想回归。而陈皇宫，她在那里也算是待了一些日子，然而不知为何，却没有多少归属感。

　　　　“感想吗？”她想了想，最后苦笑着摇摇头道：“没有什么感想，宫墙高深，在里面生存，需得打起一百分的精力，就算这样，也未必能讨好。说起来，倒是居昌更让人留恋些，毕竟那里很自由可是，有生之前，未必还能再回去。”

　　　　“等所有的事儿了了，我送你自由。”

　　　　听楚轩如此说，她知道只要有机会，他会实现今日的承诺，但是

　　　　灵台的那个预言突然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叱咤九天的时候，身边没有他。他此时承诺有机会就给她自由，然而，她被皇权禁锢的时候，他不在他身边，他不在啊，自由更遥远。

　　　　想到这里，她看着楚轩不无认真的道：“如果没有你在身边，对于我来说，所有的自由都是浮云”

　　　　“傻不傻啊，”他强撑着因为病体而显得沉重的眼神，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用有些苦涩的声音道：“我是要死在你前面的，如你所说，没有我你就没有自由，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在我死后，你就永远与自由无缘了。”

　　　　“是。”

　　　　“胡扯。”

　　　　他瞪了她一眼，皱眉道：“你再这么依赖我，我就离你远点儿，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被人依赖，包括你”

　　　　对他早已经没有戒心的他伏在他耳畔低低的笑道：“那你儿子呢？他把你当整个世界来依赖，你也不喜欢吗？”

　　　　他想了想，很认真的道：“他只能在七岁之前依赖我，七岁之后再敢事事儿靠我，我废了他”话刚出口，突然觉得这话有些熟悉，想到这话很像父皇景宣帝的日常用语，突然怔愣在那里。他一直把这样的言语当成皇室的冰冷现实，却没想到，这句话里，竟然满含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无限期望与无穷宠爱。

　　　　突然有些难过，是这样吗？如果父皇嘴里是常说我废了你其实是为了让自己独立坚强，那岂不是说，自己误会了父皇十多年？虽说自己灵魂并不是陈国太子，但是，在灵魂交流的那一刻，在这方面，是为陈太子抱不平的。

　　　　依韵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劲儿，不由得奇怪的问：“你怎么了？”

　　　　“韵儿，什么是父亲？”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问的依韵愣了下，随即模糊不清的道：“父亲，就是父亲啊。你问的话，我怎么越想越糊涂你想到什么了？或者是有什么心事儿？”

　　　　“有没有这样的父亲，心里很疼爱孩子，但是，因为一些难以言述的期待与疼爱，刻意伤害打击自己的孩子，只希望他能在无穷的打击中成长起来，希望他能在在父亲的责难中一点点变强，一点点变得有出息有担当”

　　　　“这个”依韵认真思索了会儿，方沉吟道：“我虽然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但是，你说的这种父亲，不可能没有。有的父亲不善于表达自己对子女的疼爱，就总是做出一副威严无情的样子鞭策子女，这才有了父爱如山这一说。”

　　　　说完，她看着他，皱眉问：“你是不是觉得，父皇其实很疼你？”

　　　　他点了点头，“就算不是很疼我，但也绝对不似我想象中的那样，事事儿都要找我的茬儿为难我。韵儿，我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对父皇的看法，有些偏激。”

　　　　“既如此，那等到回京的时候，和父皇好好儿聊聊吧。”她看着他眯眼笑道：“也许，今后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会有所改善，你们父子关系的改善，对朝堂，对陈国，都是一件好事儿。”

　　　　年三十快傍晚的时候，陈国皇都邺城处处可闻炸裂的爆竹声。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了下来，在爆竹声中跳着轻盈的舞蹈，然后柔柔的覆盖在宿命中的物件上。

　　　　雪花飞扬间，一支车队出现在邺城脚下。

　　　　刚在营中吃完饺子的守城士兵笔挺的站在城楼上，鼻尖上满是柔软化为晶莹的雪片。透过朦胧的雪雾，守城士兵发现了那支越行越近的车队。伤害射出来人止步的警示之箭，就有一个骑马的家伙驱马在城下不住的打着旋儿，边打旋儿边朝着城楼上扯着嗓子大声道：“我乃御林军骑兵统领易宸，太子殿下功成归城，请打开城门。”

　　　　这样说着，拈弓搭箭把一块盖有太子印鉴的布帛射上城楼。

　　　　须臾，城门在冬日的夜里吱吱呀呀的打开，守城官带着守城士兵不无恭敬的列队相迎。在前面开路的易宸大声道：“殿下身体抱恙不好出来与大家见面，出发之前，殿下让我代其感谢大年夜还坚守岗位的大家伙儿，这是五百两银子，守城官，发给大家吧！银子不多，但过年这些天，打酒暖身子足够了！”

　　　　守城官闻言不无恭敬的迎上前去，“末将代弟兄们谢太子殿下的赏，雪天风寒，殿下身体不好，还是快些回宫吧。弟兄们一定会好好儿守卫我陈都的城池，请殿下放心。”

　　　　“辛苦了。”

　　　　被风雪击打的马车里，传来楚轩嘶哑的声音。

第176章　除夕夜（）　
陈皇宫，怡贤殿。

　　　　厚重又不失愉悦的乐器声中，皇后云氏正兴趣缺缺的盯着眼前的果盘点心絮絮叨叨的道：“轩儿的来信说今儿回来，可是天都黑透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难道身上的伤又加重了？怎么还不回来，该回来了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哼，他最好别回来，不然朕废了他，”景宣帝寒着脸冷声道：“老七是怎么死的，别以为朕不清楚。他糊弄了天下人，却不能糊弄朕，要知道，朕是真龙天子，天底下没有朕不知道的事儿。他竟然在朕还活着的时候设计杀死弟弟，这实在是太算了，不说了，越说越气。”

　　　　说完，闷头灌了一杯酒，怀忠察言观色，忙小心翼翼的又倾满了一杯。

　　　　皇后在旁边听他如此说，眉尖一蹙正待耍性子，但因为皇家的家宴是要做给天下人看的，所以只能生生忍住，臣朝景宣帝敬酒的时候压低声音无比幽怨的道：“你总是这样不信他，我实在想不明白，当父亲的，怎么可以像你这样偏心。莫说不是轩儿设计杀的老七，即使是轩儿设计杀的他，也无可厚非。我听说，那些用毒箭差点射杀轩儿的刺客，就是老七的手笔”

　　　　一杯酒，说了这么长的话，史官远远的看到，颇感慨的在史书草稿儿上写道：“帝后虽已到了暮年，却真正的实现了白头偕老的神话。自古以来，极少有帝后如我朝这般恩爱的。君明后贤，四海升平，实在是，太平盛世啊！”

　　　　帝后暗地里拌嘴的时候，坐在左侧下首的众嫔妃也没有消停，表面上堆满笑容，暗地里，你剜我一眼，我把沾油的菜肴悄悄从下面丢到你的吉服上，你回头儿再皮笑肉不笑的狠狠躲我一脚暗地里的活动你来我往玩儿的是不亦乐乎。

　　　　而对面的皇子公主阵容就显得萧条许多。八皇子楚文似乎心情不好，一个劲儿的在那里吃闷酒。十三皇子楚祥病了，这会儿勉强出席兴趣缺缺，十皇子楚兮在他身边闹腾了会儿，见十三皇子没多大反应，当即也兴趣缺缺起来。

　　　　三公主楚萧因为已经嫁出宫的缘故，这会儿还没来。

　　　　而五公主楚清，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笑不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九公主楚问呢，耳朵里很认真的听着身后宫人无聊之时的小声谈话，嘴里嚼着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的点心，一个不慎，点心渣儿呛到喉咙里，害得身边伺候的宫女手忙脚乱的帮她抚背送茶。

　　　　家宴开了大概有一个时辰的时候，三公主楚萧这才在驸马陈运的陪同下感到大殿上，行了跪拜大礼后，楚萧在皇后跟前说了几句话，就福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因为楚清楚问俩人都魂不守舍，所以她也觉得兴趣缺缺，心里暗暗思量着，明年家宴的时候，还是想法子推了吧。

　　　　而驸马陈运，则坐在皇子旁边。

　　　　楚文瞟了他一眼，然后重新自斟自饮起来。楚祥这会儿已经趴在面前的桌子上睡着了，乳母满眼心疼的在后面给他披上了披风，倒是楚兮见终于来了个能共欺负的家伙，虽说那家伙是姐夫，但姐夫虽大，终究是外人。

　　　　在他的眼里，外人，就是拿来欺负的。

　　　　如此，众人浑浑噩噩的又呆了大半个时辰，就在陈运被楚兮欺负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御前侍卫统领吴进德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如此神态，景宣帝摆手止住了乐器声，看着已经拜倒在地的吴进德道：“可是太子回京了？”

　　　　“并陛下，太子殿下这会子已经进了承天门，正打算先回胤宸宫换上吉服，然后看望下因小产而心情抑郁的太子妃，再过来向陛下娘娘请安。”

　　　　“直接过来就行了，哪里有那么多虚礼。”

　　　　急于看到儿子的皇后急不可耐的道：“已经回胤宸宫了吗？你怎么不拦着他，我们难道还”

　　　　话说到这里，突然才意识到这里是家宴，当即把未尽之言生生噎在喉咙里，然后把仪态万方的笑容堆到脸上，朝周围众人展露出一个母仪天下的风姿。

　　　　视线略过准备顶峰作案的史官时，眼睛里射出浓烈的威胁，感觉到这威胁视线的史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以天寒握笔不稳为借口，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而不远处，炭火燃的正旺。

　　　　好在楚轩的回归终于使兴趣缺缺的众人终于有了一丝新奇感，不然的话，熬到子夜实在是很要命的事儿。

　　　　大概一刻钟过后，换上吉服的楚轩带着比之前清减许多的依韵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他们身后，跟着胤宸宫的大太监秦寄及大宫女捧砚，另外，在他们的后面，则是东宫侍卫统领林安。

　　　　在众人的注视下，楚轩带着依韵给帝后行了叩拜之礼。

　　　　“轩儿，到母后这里来”许是许久未见到儿子，皇后的神色很激动，在楚轩刚拜下去的时候，就忙招呼他上前，楚轩挺直身子看着皇后笑道：“母后，儿臣回京前韵儿给儿臣写信让儿臣为大家备些居昌的特产，儿臣特意为您和父皇选了礼物，要不要现在看一下！”

　　　　听他提到依韵，皇后的眼神这才落到形容清减的依韵身上，本来怨责她因为胡闹害自己无法抱孙子，但是，看到她如此清瘦，又想到儿子的家书中，她几多辛苦，这才点头道：“你有心了，身体不好，回去养着就是，家宴最费精力，你这个样子，落下病根儿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依韵闻言心下酸涩，皇后的反应超出了她的想象，意外的关怀总能打动人，于是她在眼圈泛红间哽声道：“儿臣谢母后挂怀。”

　　　　皇后点点头，无视景宣帝越来越黑的脸色，把视线重新落到楚轩身上，“轩儿，礼物待会儿再看，你快抬起头让母后看看你近来可好，我怎么觉得你瘦了啊？对了，伤好些了吗？”

　　　　满满的母爱中，楚轩终究抬起了头，看着神色微愕随即被心疼填满的皇后笑道：“儿子还好，谢母后挂念”

　　　　话刚出口，突然右手握拳咳嗽了两声，微微平复了下呼吸后，才继续道：“病比在居昌的时候好多了，一路上梁太医悉心照顾，虽说没好利索，但确实已经比之前好许多，母后”

　　　　“别说话了！”

　　　　看到自己的儿子面色苍白嘴唇发灰，轻轻咳嗽了两下额头上就满满的都是虚汗，皇后只觉得自己心更针扎似的难受，而旁边沉下脸的景宣帝面色也隐约泛起惊愕，看这样子，似乎伤的不轻啊。

　　　　与此同时，怀忠则已经朝两个小黄门儿打了颜色，小黄门儿当即上前把楚轩和依韵扶了起来。

　　　　因皇后此时眼里只有儿子没有礼物，所以楚轩只好让秦寄带着那些礼物在旁边候着，待筵席结束后再挨个相送。横竖明天就是年初一，年初一都要送礼，这礼物年初一送出去，效果也不错。

　　　　依韵和楚轩落座后，一直在灌酒的楚文手里动作才停了下来，满